《人生成就是一命通关》冯问乡

84、第84章-匿名

　　何志知道圣科医院的事，之前因为出了十八干尸案，警方揪着苏铁这条线索不放，上头怕被查到老巢，干脆放弃了一条线，来了个断尾求生。

　　说白了，这三个人就是成了集团的替罪羊，只是集团也吃了个哑巴亏，他们连那十七个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甚至连苏铁到底是怎么死的也不清楚，偏偏只能硬着头皮背下了十八条人命的罪名。

　　自从上次在市医院与薛镜童一别，何志便一直耿耿于怀，他在太平间那通电话里说得明明白白，但凡被听见了一言半语，傻子都知道他在干什么了，更何况，他知道薛镜童绝对不傻。

　　他怕薛镜童报警，偷偷跟踪了她，结果有天发现她在找一个叫杨金虎的人。

　　何志并没有发现什么，像他这样的底层小喽啰，还没有资格知道杨金虎是谁，只是后来他看到薛镜童居然找去了南郊殡仪馆，顿觉不妙，立马通知了他的上线——郑英龙。

　　何志并不知道，他这一步，反倒使原本安然无恙的自己坠入了深渊。

　　郑英龙是个富二代，家里有些背景，他没有正经工作，明面上靠着家里的关系做些项目对接的掮客生意，帮几个有意向的承包商拿下一些工程的投标，在国内也算混得滋润。

　　后来也是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一名来自T国的华裔商人，他自称杨金虎，早年从Z国移民到T国，在T国做医疗行业的生意，接触得多了，郑英龙便知道他干的事情多少不是太正当，不过十分暴利，这让郑英龙提起了兴趣。

　　杨金虎不方便回国，因此郑英龙就成为了杨金虎在国内的合作伙伴。

　　一开始，杨金虎只是叫他帮忙运一批T国的古曼童到国内来，后来货柜在海关被抽检，出了事，杨金虎果断抛出了几个负责物流的马仔。那几人因走私文物及违反出入境检疫条例被判了刑，而杨金虎倒是因为身在国外而安然无恙。

　　这个时候郑英龙还没有插手太深，而且因为家里的关系和背景，所以也没有牵连到他。

　　后来杨金虎干脆放弃了这摊生意，转而做了个更大的——器官跨境转运。这反倒比之前要顺利许多。郑英龙也跟着赚了不少。

　　不过最近倒是出了几件烦心事，一开始便是国内突然出了个什么“十八干尸案”，好巧不巧里面还有个苏铁。

　　苏铁只是他们在国内的一条不起眼的下线，平时干点脏活，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偏偏挖出萝卜带出泥，因为人数过大变成了恶性案件，警方加大了调查力度。

　　郑英龙派手下去查了个清楚，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苏铁无父无母，只有一个舅舅。这个苏铁给他们做事，钱拿了不少，他舅舅家倒是穷得叮当响，他舅舅年纪大了，还要去干苦力活，摔了一跤脑出血变成了植物人，他舅舅只有一个独子，姓韩，借钱给老父亲治病，找到了苏铁头上。

　　话又说到圣科医院，比较特殊的是，圣科医院原本不是他们的人，而是原本就有悄悄在做这个行当，只是找到了他们这个“中间商”，脱手更容易些。

　　这在他们集团内部不是秘密，而这苏铁就长了这个心眼，因为圣科医院不在集团里，他找到“货源”推荐给医院，不用过集团的手，可以拿到一笔不小的提成，便哄骗了姓韩的表弟，把自己舅舅送到圣科医院，圣科医院把人治死了，他表弟就要找苏铁算账，还扬言要报警，苏铁便起了歹心把他杀了。

　　郑英龙看完小弟汇报上来的消息也是一阵无语，这个苏铁也是掉到钱眼里去了，本来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嫌不够，把仅剩的两个亲人也送上了死路，真不愧是亡命之徒。

　　郑英龙也想过，既然那个姓韩的已经确认死于苏铁之手，那剩下的十六个人会不会也都是苏铁杀的？后来他又不得不打消这个想法，毕竟那几个人与苏铁毫无交集，即便是为了钱，苏铁也不可能一下子杀了十七个人，累都会累死。

　　最重要的是，警方公布尸检结果显示，除了苏铁的韩姓表弟之外，只有三个人的死亡时间在苏铁之前，另外十三个人的死亡时间均在苏铁之后，不可能是苏铁杀了他们。

　　他们为了这十八具尸体焦头烂额，警方也因为这十六具不明尸体一时迷惑了方向，调查迟迟没有进展。

　　但是警察人多，即使只分出十八分之一的调查方向，也已经快要查到他们头上了，就在这个时候，郑英龙从一个手下那里得到了一个新消息——有个人在找杨金虎，还找到了南郊来。

　　南郊这块一直是他们的地盘，南郊殡仪馆相当于他们在国内的老巢。

　　既然这个人单枪匹马就敢找到他们老巢，他倒要好好会会她。

　　何志主动将薛镜童的来历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郑英龙，最重要的是，何志那日在医院遇见薛镜童后，特地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薛镜童曾经出现在南郊公园。

　　而十八干尸案的案发地点，就在南郊公园附近的槐树林内。

　　郑英龙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一个计划，他要把这十八条人命甩出去。

　　根据何志给出的信息，薛镜童没什么背景，而且还有一个何志给的把柄在手上，郑英龙又是老手了，先击破她的心理防线，牢牢抓住她的把柄，再给她吃点药，就能将她牢牢控制在手心。

　　本来是万无一失的事，谁也不知道怎么招了警察来，又莫名其妙丢了监控，只好作罢。

　　这件事过去没几天，他还没来得及再去找薛镜童麻烦，他们这儿就像招了鬼似的，一到深夜，无声报警电话、火警误报接连不断，技工检查却一切正常，仿佛闹鬼一般。

　　每天动不动就有人报警，据警察说，报警人定位还是从殡仪馆的网络地址发出去的，一个月来了十几趟警察，搞得他们疲于应付，焦头烂额。

　　而且因为南郊槐树林的干尸案，他们这里引起了刑警的注意，最后他们不得不选择抛掉南郊殡仪馆这个重要据点，并且主动暴露了圣科医院做为弃子，这事才算勉强平息。

　　因为这件案子，他们也打算避避风头，只是手上的货等不及，这种东西压在手上远比运出去要更危险，所以，他打算出完最后这批货，就暂时不干了。

　　谁知道偏偏就这最后一批货也出了问题，用来做伪装的冷链运输冻货，运了前三趟都安全通关，偏偏中间用来运真货的这一批被海关精准截查了。

　　这次跟车押运的是何志，郑英龙就干脆叫他全认了，他可以帮他运作一下，减免死刑。

　　是活着坐牢，还是死在外面全家挫骨扬灰，他自己看着办。

　　何志倒是认了，然而警察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一个小小的医院保安，顶多做到为偷运尸体的人开方便之门，其余联系海外接收方、安排跨国冷链物流、伪造报关文件等是如何做到的？何志可只有高中学历，对英语和T国语都一窍不通。

　　而且根据警方调查，他运输的那一批器官来自不同的医院和殡仪馆，这就更不是他能做到的了。

　　何志却一口咬死这些事情全都是他一个人做的，当然，郑英龙也不指望他真的能骗过警方，他只是需要他拖延一些时间，他好迅速销毁证据，转移资产。

　　这些年郑英龙在这里边也捞了不少钱，他不是苏铁那种贪钱贪到不要命的人，更多的是为了精神快感，而且他向来小心谨慎，不留痕迹，干脆就此金盆洗手。

　　他尽力动用了所有关系，清算了与杨金虎之间的资金往来，销毁了所有的通讯记录。理论上，即便杨金虎在那边落网，也很难直接指证他。

　　更何况，杨金虎身在T国，Z国警方要想抓到他，还要和外交部门协调，然后正式向T国提出司法协助请求，按照T国警方的执法效率，只要杨金虎别傻到自己跑回国，Z国警方大概率也是没法拿他怎么样的。

　　结果也不出他所料，警方虽然如有神助，立刻抓住了杨金虎在Z国内的所有人手，这些人也知道已是无力回天，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也只咬定他们唯一的老大是远在T国的杨金虎，丝毫不提郑英龙的名字，所以警方似乎也并没有注意到他，郑英龙因此独善其身。

　　而此时远在T国的杨金虎虽知事情已败，但从二十年前他因拐卖儿童被逼到T国，直到今日，也算是三起三落，他知道做这种事情是没有长久的，因此也算接受良好，迅速处理了尾巴。

　　这么多年来，杨金虎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他一直行事小心，宁愿从Z国寻找“货源”，大老远运货出来，也从没在T国境内对T国籍人下过手，果然，等Z国向T国提交证据并提出协助请求后，T国警方便沉寂了下去，迟迟没有回应。

　　然而，就在杨金虎打算暂时避避风头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委托——对方急需心脏移植，要求在48小时内于T国曼市内完成手术，这个要求十分苛刻，可与此同时，对方给出的价格也十分惊人，并且提供了详细的器官配型数据，只要能找到匹配的心脏供体，对方就能马上支付一笔不小的定金。

　　只要找到供体的信息就能拿到这笔定金，杨金虎有些心动。现在他在Z国的人手全被抓了，想在Z国找供体是不可能的，不过他在T国医院也有内线，Z国与T国相邻，有很多Z国籍人到T国来旅游，也有的是被他们骗来的，不过他们一直很小心，几乎只对那些骗来的人下手。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T国的医院内线居然很快就找到了匹配的供体，并且正巧是Z国籍人。

　　据说那是一个刚毕业的Z国大学生，独自来T国旅游，出了交通事故，严重颅脑损伤，正在曼市皇家医院ICU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根据内线从医院传回的网络信息得知，他的心脏与委托要求的完全匹配，并且已经被曼市医生评估为不可逆脑损伤，预计将在24小时内宣布脑死亡。

　　杨金虎把供体信息发给了委托方，大笔定金很快就到了账，对方要求马上把供体弄出来，进行移植手术。

　　杨金虎看着账户上的定金金额思索，钱已经到手，他可以拿着定金立即收手跑路，但是做他这门行当也是要有信誉的，这样做从此就绝了这条门路，而且对方既然能马上拿出这么大笔流动资金，恐怕也不好招惹。

　　想到随时有可能心脏停跳的供体，杨金虎咬咬牙。

　　索性是最后一次了，干完这票，他就收手！

　　他立刻通知了手下和医院内线，让他们用和之前一样的方法把供体悄悄运出来。

　　与此同时，一条“Z国大学生与T国皇室成员同时遭遇车祸死亡”的新闻出现在了国际热搜榜，但因为标题中没有出现吸引眼球的关键词，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听到老大说要活的供体，手下也不敢乱动，根据医院系统确认了身份信息后，就把浑身缠着绷带的供体推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们将供体迅速转移到目的地的过程中，一条报警信息悄悄从医院系统内部自动发送给了T国警部。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杨金虎却没有心情吃饭，他正在集团基地的地下手术室里焦急地等待，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做过许多次，但不知为何，今日他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他想起委托方的要求——在48小时内完成手术，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为什么买主还没有把受体运过来？

　　他突然想到，在这项委托的全部过程中，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亲自、或者派任何人和他见过面，但他却一直没有产生过怀疑，因为到账的钱是实打实的，已经被他转移到了离岸账户上。

　　除非，对方根本就不在乎这笔钱？

　　不，他不相信。

　　就在这时，在楼上看守的手下突然冲下来大喊：“不好了老大！T国警察把我们包围了，外面全是特警！”

　　“什么！”杨金虎大惊失色，听到警察已经在外面包围，他来不及销毁证据，慌张地从地下暗道逃出。

　　然而他刚爬出地道，就立刻失去了行动能力——不知何时埋伏在这里的特警冲上前将他制服羁押。

　　杨金虎被套上头套关进警车中，身旁的T国特警动作强硬且蛮横地挟持着他，他已知是无力回天。

　　不过好在他早就获得了T国国籍，T国法律禁止引渡本国公民，这意味着即使Z国向T国通缉他，他也只能在T国被审判。

　　最重要的是，T国已经废除了死刑，上一次启用还是因为涉嫌谋害皇室，至于他，不过是贩卖器官，受害者还是别国公民，最多被判十几年徒刑，还有回旋的余地，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

　　杨金虎迅速思考着对自己有利的境地，悄悄松了口气，开始在心里盘算能请到的最好律师，并不知道未来他将接受怎样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