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枝》white汐

31、第 31 章 等尘埃落定

　　像是什么东西在季云岫心中轻轻划过，季云岫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下意识追问：“记不起来？”
　　“对啊。”长阳郡主叹了口气，“旧事乱糟糟的，一概想不清。”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被用了药，又过去那么多年，想不起来很正常，季云岫微微蹙眉，似是灵光一现，那郎中当初交代的话又出现在耳边——这迷药分明应该在服用解药后恢复如常，怎么会出现记忆错乱？
　　郎中在撒谎……或是还有别的药？
　　季云岫神色不自觉严肃一点，可思绪太乱，她又抓不住，她查过许多次西域郎中的住所，也亲自审问过郎中，若是他有什么问题，季云岫自然不会发现不了，可是什么都没查到。
　　总不能再将他绑回来拷打一次吧。

　　季云岫道：“许是在绿柳楼呆的久了，又或是因为早些年服用了那西域郎中的药。”
　　长阳郡主叹息一声：“我知道，那西域商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卖出这种害人的药——他在京都许多年，因为药不贵，又确实有些中原没有的手段，不少人从他那儿买过药。”
　　季云岫应了一声。
　　长阳郡主：“不过说起西域的手段，那郎中也是真有些本事，不少人找过他——我记得他之前和兵部的周大人走得近，倒真没听说他还认识秦炜，真是害人。”

　　这周大人又是哪来的人物。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长阳郡主主动解释道：“周大人是兵部尚书，我和他交情不多，你大概不认识。”
　　季云岫确实不认识，只好抽空思考周大人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一个兵部尚书，和秦炜怎么看都不像有关系的，和绿柳楼看上去也不像有关系的，最多和宋珵有关系，之前她听人闲聊谈起说兵部尚书很赏识宋珵，还想把宋珵调入自己手下。
　　但若是按照季云岫的猜想，郎中在绿柳楼的事情中扮演重要作用，和郎中交好的人会不知情吗？
　　万一呢，若是有这个可能，季云岫不敢赌。

　　季云岫含糊道：“听说过……也是小珵的缘故，听说他很赏识小珵。”
　　“小珵？宋珵啊。”说到这里，长阳郡主坐直一点，“那岂止是赏识，周大人提拔过宋珵，还想过把宋珵调到身边，对宋珵来说属于良师益友吧，那时候宋大人刚入仕途，可是被帮了不少。”

　　季云岫呼吸一顿。
　　原本胡思乱想着周大人和绿柳楼有没有联系在听见长阳郡主的话后发生了一瞬的停滞——若是小珵的伯乐，那么事情会棘手得多。一个伯乐，宋珵大概和他的关系要比和自己亲近得多，别说这点联系只是季云岫猜想，若是周大人真的参与过这档子事，宋珵会怎么办？
　　对于宋珵来说，自己只是个多年不见的长姐。
　　季云岫思忖着，神色更加严肃——不论如何，既然她看见了这档子事，就无法坐视不理，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彻查到底。

　　这只是她的猜测，季云岫面色不显：“那可是小珵的恩人。”
　　长阳郡主立刻道：“虽是宋大人的恩人，但你还是少和他联系，周大人不是个好的，年轻时候强抢民女，险些被剥了官职，总之离他远些。”
　　季云岫着实有些吃惊，她想着那周大人提拔了宋珵，怎么也是个正直之人，至少是个惜才之人，没想到他竟然还干过这样的勾当。
　　大约是看出了季云岫的震惊，长阳郡主点头：“是这样的，总之不是个好的，近些年位高了，这才少了这些事情。”

　　季云岫微微低头，既然长阳郡主知道这些事情，那么宋珵知道吗，不管是长阳郡主的描述还是友人的描述，周大人对宋珵都是个重要的长辈，那么对于宋珵来说，周大人是个怎样的人。
　　季云岫对京都之事了解的太少，不管宋珵知不知道周大人早年干的事情，季云岫想调查周大人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和宋珵说——若是宋珵不知道还好，他如果知道，那么事情只会更加难办。
　　这些事情大概只能她自己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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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尚书周大人？”凌泉记着这个名字，颔首道，“我记住了，你放心吧。”
　　季云岫淡声道：“以他现在在京都的权势，我们大概也查不到什么，若是查不到也无妨，但他既然和那外域郎中有关系，我们就不能放弃这个线索。”
　　凌泉笑道：“再没有线索还能比得过那郎中——我们盯了多久了，可是一点东西都没发现，有点头绪也不错。”
　　季云岫无可奈何，觉得凌泉苦中作乐有一套。

　　“对了。”季云岫又道，“这件事情需瞒着些宋珵。”
　　“好。”凌泉点头，又问道，“怎么？”
　　季云岫：“宋珵之前受过周大人的知遇之恩，即使他同这件事情没关系，但这种事怎么也说不得。”
　　凌泉一愣：“可是……若是。”
　　“没有若是。”季云岫斩钉截铁，“先查再说。”

　　正说着，外面的侍从来报：“将军，边关来信。”
　　季云岫眼睛一亮，从位置上站起来：“进。”
　　这还是她来京都以来第一次收到定远侯的来信，太久不见了，骤然收到消息一时有些情难自已，手脚麻利地拆开信，同凌泉道：“也不知我爹写了什么。”
　　凌泉也不催促，季云岫一目十行地看了信，把信递给凌泉：“边关一切稳定，都在慢慢弥补，只是杂物琐事太多，他们一时半刻也过不来，或许要过些月来——诺。”

　　凌泉接过信：“无事就好，让我瞧瞧。”
　　“还写了什么叫我守着定远侯府，说不用惦记。”
　　说到这里，季云岫笑了一声，离家太久，她此刻真的有些想念塞外了。
　　凌泉正瞧着信，闻言抬起头：“阿云，京都怎么还是我们两个一起。”
　　季云岫：“我知晓。”
　　她仍旧说不惯煽情话。轻咳一声：“好了，看看消息就好，我们该惦记的还是绿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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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尚书如何是季云岫能查到的，但长阳郡主的话也给季云岫提了个醒，让她专门翻阅卷宗，试图盘点出些意外杀人的案件，京都确实有些疑难杂症而亡的，只是太过散乱，也并不确定是不是西域奇毒，瞧不出什么线索，季云岫将所有的都记下，准备慢慢看看。
　　毕竟是西域的药，京都人看不出来也正常，再加上日子久远，季云岫也不确定自己认出的这些都是因中毒身亡——可她又不愿意放弃。
　　只死一个秦炜，实在不足以平息她的恨。

　　其实关于这些案件，找宋珵是最好的，但和兵部尚书有关，季云岫实在不好找宋珵，甚至有意避开宋珵，连带着宋珵来定远侯府找她都没见到。
　　听李伯的意思，宋珵说是想找她兑现那顿饭，季云岫沉默片刻，几乎能想象到青年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可是和兵部尚书有关，她怎敢和宋珵说，季云岫离开京都太久了，什么都不了解，这种情况还是小心为上。
　　季云岫沉默一瞬，随后对李伯笑笑：“这些日子我实在是忙碌，若是宋珵来了，定远侯府定是要管他的饭，怎么，今天饿到他了？”
　　李伯道：“那哪能啊，只是小珵问怎么不见您。”
　　“我忙，他知晓的。”季云岫道，其实她此刻应该彻底避开宋珵，可面对自己捡来的孩子，季云岫实在有些不舍，只道，“若是我不在，还要劳烦你照顾他。”

　　这些日子确实委屈宋珵了，但没办法，绿柳楼的事情更为重大。
　　季云岫不确定宋珵究竟如何，她和宋珵也不过相处月余，不必宋珵在京都的十年，她知晓宋珵的好，却不敢保证宋珵身边的人都好，或是宋珵现在和周大人是何种关系。
　　等尘埃落定，若是宋珵与此事无关，季云岫自然会去赔罪最近的疏忽。

　　见不了宋珵，倒是可以去宋府瞧瞧，上次宋夫人说完，还真去翻找了季云岫母亲的旧物给季云岫瞧。
　　母亲留下的皆是些小玩意，或是话本，或是其他的玩意，即使看上去已经老旧，却仍能看出之前的精致。
　　季云岫没想到母亲还有这些喜好，一边翻看着话本，一边听着姨母讲些旧事。宋夫人含着些笑意，摸了摸季云岫的鬓发：“你真是同你母亲一个样子，这话本若是你喜欢，拿回去看也好。”
　　“这话本倒是有趣。”数年前的本子，季云岫看得津津有味，不难理解母亲为什么这样喜欢这种东西，“这小姐竟还失忆了。”
　　宋夫人应了一声：“嗯，你母亲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失忆也好，借尸还魂也好，都有，我都不知道她从哪寻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本子。”

　　看得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话说出口，季云岫沉默了两秒，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一些不适——自己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到处遇到失忆的，绿柳楼那些女子也是记忆错乱，母亲的话本也是失忆。
　　或许不是药的后果，而是那西域郎中想让她们失忆？
　　若是这样，是不是为了掩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