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翅天使》五两心

6、第 6 章 过去+现在

　　家里的房间不多，付立婉和大姐立娜是一间房的，只是上下床分开睡。

　　忙完餐馆的事回来，立娜很轻易就察觉到了立婉的情绪变化。

　　“怎么这么开心，这是知道我给你买礼物了？”

　　哼着小调的立婉立马抬头浅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大姐爱我，就算没有礼物也开心。”

　　立娜偷偷买的，是一个棉花娃娃，在睡前才拿出来是因为，她足够了解爸妈，非必需品他们会觉得乱花钱，会指责二人，这样即便二妹拿了礼物也不会觉得开心。

　　立婉也明白，她会说同学送的。

　　“来，还有小蛋糕，咱们自己偷偷在房间里过。”

　　“只有我们吗？那立莹和小杰呢？”

　　立娜含笑，悄悄压低了声音，“嘘，小点声，只有我和你。他们俩大嘴巴，藏不住事，不给他们吃。”

　　霎时，一抹柔柔的粉红爬上了立婉的脸颊，她抱着玩偶坐在床上，蛋糕不大，立娜插上了小蜡烛。

　　立莹和小杰同一天生日，所以爸妈总是记得，她的生日只有大姐会记得。

　　小小的烛光照亮整个房间。

　　立婉闭着眼睛，许下每年都和大姐一起过生日的愿望。

　　烟气缭绕，呛入鼻腔，直达肺部，立娜顿时难受得咳了起来，整个人弓成一团，那剧烈的喘息好似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一般。

　　把立婉吓得够呛，赶紧把蜡烛吹灭了，无措道，“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不是要好了吗？我去叫妈妈。”

　　立娜用纸巾捂住口鼻，控制着喘了几口气，半晌才停下。

　　“别喊，没事。春寒料峭，这两天又有雨早晚温差大，弄的有点感冒，最近也确实有点累了，腰椎顶不住，先躺躺，你记得把蛋糕吃完。”说着便爬上了床。

　　店里忙的时候经常脚不沾地，要擦桌子搞卫生，只有不忙的时候才能坐下休息会儿。

　　“既然都不舒服了，要不明天就别去店里了，休息两天。”

　　“那可不能休息，有得赚的时候不赚，等真闲下来，那可就真喝西北风了。”

　　“那也不能太累了，等我放假，我去替你两天。”

　　“用不上你，实在忙不过来，咱还能请人呢。”

　　立婉开了灯，吃上了小蛋糕，一整天的愉悦让她忍不住分享，“其实，我今天也收到同学的礼物了。”

　　“大姐，以后等我工作了，我也给你买大大的蛋糕，还有更漂亮的娃娃。”

　　第二天早上，大姐还在睡，立婉犹豫了下就把裙子塞到了书包里，别上发卡匆匆出了门。

　　路过门口还被爸爸说了两句。

　　“遮遮掩掩干什么？落枕了？”

　　“没有，今天我值日要早点到，先走了。”

　　一跑远，立婉就把捂着头上卡子的手放下了，在附近的公厕换了裙子。

　　路上，有个形色匆匆的上班族从楼上拿着垃圾下来，没瞄中，抛物线过去，正中立婉的脚下。

　　她把东西捡了起来，顺手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抱歉，抱歉，小妹妹真是人美心善，谢谢啦。”

　　小哥哥嘴里叼着个吐司，笑着朝她道谢。

　　立婉觉得胸腔突然鼓动起来，悠然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开来，步伐惬意轻盈。

　　路上碰到各种各样的行人，以及一些不认识的同学。

　　她感觉大家的视线都会有意无意地瞄她一眼，眼神对视的时候，她也会扬起眉毛，露出笑容。

　　“妈妈，那个姐姐好漂亮。”

　　怀着愉悦的心情，立婉一路到校，才发现门口有个写着欢迎领导莅临指导的红色牌子。

　　才发现大家今天穿的都是校服，手机里昨天也发了通知。

　　但她没留意。

　　一众的丑校服里，两人同款白色裙子特别亮眼。

　　阿发远远看到就飞快冲来，将她一把抱住，还亲了她脸颊一口。“婉婉，你今天真真好看，这个发卡和衣服超配的。”

　　立婉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怎么办？”

　　平日里学校虽然有要求穿校服，但只抓一三五，二四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这还是立婉第一次在学校穿常服。

　　她书包里现在就有校服，阿发却不一定有。

　　班上的人都问遍了，没人有多的。

　　“没事，你先换，我去找我表哥借借看，他当初买多了套，放学校打球换的。”

　　马上就要上早课了，立婉换完衣服后，还忧心着阿发有没有借到校服，跑得有点急。

　　不小心撞到了人，白白净净的高瘦少年有种芝兰玉树的气质，声音是独属于青少年的清脆，仿佛叮咚的清泉。

　　“对不起，你没事吧。”

　　修长白皙的手捡起地上的发卡递过来，两人指尖微碰，同时触电般收回。

　　上次他还送她回家来着。

　　金属发夹掉到了地上，发出了悠扬的声音。

　　夹子上的白月亮与银蓝色的夹身分开，咕噜转了个圈。

　　立婉脸慢半拍地开始烧了起来，捡起残缺的发卡，微微低头，“没事，上次谢谢你送我回家。”

　　“不用客气，你，那个，你笑起来很好看，没有发卡和裙子也好看。”

　　倪深司的声音也有点无措，付立婉抬起头，看见他透红的耳根，脑子里莫名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结果嘴比脑子更快。

　　“你也好看。”

　　那年，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亲眼看见他羞涩地别开了眼，抿着唇，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立婉先开了口。

　　“要上课了，再见。”

　　然后身后才传来小小的一声。

　　“自信最好看。”

　　她诧异地转身，男生明眸皓齿的模样再一次刻进了她的心里。

　　浪费了点时间，回到教室刚好响铃，阿发已经穿上了件稍大的校服。

　　立婉也赶紧坐好，今天有领导来，被老师们影响，他们也坐得端正些。

　　一下课，阿发就拿了瓶舒化奶跑了过来，“婉婉——。”

　　用剪刀把瓶开了口子，倒了一半在立婉的杯子里，以前她是一人一瓶的，但立婉总是拒绝说不要，所以她只能说一瓶喝不完，每次给她倒一半。

　　相比于刘付懿那种强迫式的，她这种显然更容易被接受。

　　立婉的不情愿一下子便少了许多。

　　“好了。日常仪式，干杯——。”

　　立婉正拿胶水粘着发夹，不得不先停下来喝奶，“对不起，卡子刚被我不小心摔坏了。”

　　“坏了就坏了，跟我道什么歉？你要喜欢这种，明天我给你偷拿两个，反正我表姐那蛮多的，她总是买一堆然后放着等积尘。”

　　这话听得立婉欲言又止，一方面她为阿发关心自己高兴，一方面又觉得阿发拿别人东西不好。

　　思虑再三还是说了，“不用的，拿别人东西不好，我有裙子就很高兴了，你赶紧还回去。”

　　立婉把粘好的发卡夹到了阿发的头上，又把借来的胶水还给后桌。

　　“怕什么，别说一两个就是少个十个八个的，她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我明天就拿来给你。”

　　她那表姐满墙都是卡子发饰，可以摆摊了都。

　　她是不喜欢，不然夹个满头都行，不过婉婉的心意她也没舍得推拒。

　　晃了晃脑袋上的卡子，察觉到刘付懿的视线，她颇有点不自在地别开脸。

　　玛德，刘付懿这货该不会真像同学们说的那样喜欢她？

　　刚她正打算去问表哥要衣服的时候，刘付懿就给她找好了。

　　“给你。”有点喘，还背着书包，显然是刚来，看到门口的牌子，就去找衣服了。

　　衣服不是一套的，上衣明显大很多。

　　“哪来的？”

　　“上衣我的，裤子隔壁班饶小小的。”

　　说到这时，刘付懿有些不好意思，他去隔壁班问的时候，饶小小还不愿意借他，因为她这两天快来大姨妈了，每月都是血崩一样，她要留着以防万一，还是他好说歹说才给答应下来的，他也没想到饶小小不肯借的理由是这个，虽然借到了还是有些尴尬的。

　　阿发有些疑惑，“你脸红什么？”

　　“爱要不要。”刘付懿翻了个白眼。

　　见他生气，阿发禁不住嘴角上扬，拿过衣服换上。

　　男款女款的衣服还是有些小小的不同的，尤其是衣服大，阿发骨架小，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好几个人盯着她和刘付懿反复看，眼神有些暧昧的意味。

　　妈呀，看看看，看什么看。阿发难得地低下头，突然感觉到脸颊闷热，想出去透透气。

　　刚站起身，就被路过的人给撞了下，瓶口开得太大，里面的奶也随之撒了出来，幸好不多，只湿了点上衣。

　　立婉赶紧拿纸帮忙擦。

　　刘付懿皱了皱眉，“别搞得我衣服全是奶味。”

　　阿发顿时火了，也顾不得什么班级扣分，老师批评了。

　　当场就去换回了裙子，把上衣扔回他座位上，“现在就还给你，显得多稀罕似的。”

　　阿发咬着牙关，拿着他的上衣在厕所只随便搓了几下。

　　干不干净不知道，但绝对滴水。

　　“刘小天，不把你打得满脸桃花开，你还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是吧？”

　　“有本事你打呀？”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最后刘付懿只能自己憋着一口气，拿着湿衣服去外面晾。

　　结果下午阿发就后悔了，因为数学老师有事，临时调了一下课，第四节变成了体育，她的裙子很不方便。

　　立婉要求和她换，如果不是因为阿发给她牛奶也就不会弄湿了衣服了。

　　“不用，就这样不碍事，穿裙子我照样跑第一。”阿发随意地摆摆手，让她先走。

　　走向体育场时，一阵风儿吹来，恰巧将那树杈上挂着的上衣给吹下来，掉在脚下。

　　阿发想当看不见来着，又显得自己小气，还是决定给它挂回去。

　　六月的太阳很大，这会儿衣服已经干了。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牛奶倒在衣服上味道真的会很重吗？洗过了应该没有啥味了吧？

　　等她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刘付懿正抱着他的足球，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低着头嗅闻他衣服的模样，脸色瞬时爆红。

　　“我，我我~那个，不是——我就捡到，”

　　他不会把她当成变态了吧。

　　人一着急就容易结巴，她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就被打断。

　　“行了。要换你就换，又不是不肯借你。”

　　他只是因为前段时间值日不小心搞湿过阿发的衣服，怀疑她故意报复而已。

　　在他眼里，她就像是故意往人身上撞的。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阿发开始注意起了刘付懿的一举一动，以为他只是嘴臭傲娇，对自己还是有好感的。

　　毕竟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表明他对自己还是有好感的。

　　于是，她用自己的十年来诠释了一个词——自以为是。

　　“当年我要还那裙子的钱给你，顺便让你帮忙给婉婉买礼物，你说给你一半的钱就好了，我以为你要送我那条裙子，可没收的其实是婉婉的礼物钱。”

　　“还有婉婉给我的发卡也是你送的。”

　　“现在想起来，当初你匆匆找来的衣服也是给她的吧，只是发现她已经有得换了所以才给的我。”

　　“还有你的腿，本来可以治好的。”

　　“刘付懿，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有多喜欢她。”

　　刘付懿蹙起眉头，想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

　　他本来下来是想直接把她给扯上车的。

　　没料到，下一秒旁边一辆载满橘子的三轮车在正常行驶的过程中突然被路边蹿出的一只猫惊得趔趄了下，往他们这边撞。

　　年轻人闪得快，老大爷却吓了一跳，脚步蹒跚地从三角蹬上下来，指着旁边刚被擦伤的四轮车问，“这，这车是你们的吗？”

　　刘付懿摇了摇头，活像几分钟前才从车上下来的人不是他一样，钥匙也顺手塞进了裤兜里。

　　没想到大爷竟然没有趁机跑掉，而是细细上前查看了一下车标，可惜眼神不太好，眯着眼，一个一个数圈圈，一～二～三～

　　“这个五个圈圈的车叫什么？贵不贵？”

　　他怕大爷讹他，谁料大爷却想赔他。

　　刘付懿见大爷颤抖着那脏黑充满污垢的手指想从腰包里拿出几张夹在雨刮器上，连忙打断。

　　开口就是胡诌，夸张得很。

　　“那五个圈的叫奥运车，就5个色，蓝黄黑绿红，每四年才卖一辆，一两百可赔不起，不过这里可没有监控。”

　　没有监控代表什么？代表了可以随时跑路。

　　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大爷攥着钱包的手还在犹豫，怕赔不起，又怕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一旁的阿发见状给下了一剂猛药，“大爷，你就是把钱放这也不安全啊，待会你一走，指不定就有人‘咻’的一声就把钱拿了跑了，现在可都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再说你在这苦等着也不现实，就算生意不做，万一车主乘着黄鹤一去不复返，或者一时半会想不起这车，你总不能就一直在这等吧。”

　　一点效果也没有，反倒让大爷下定决心要等，“没事，我就在这卖水果，等不到人，我5点半再去接孙子放学。”

　　阿发此刻都分不清他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

　　“实话告诉你，这破车是我朋友的，也不值钱，开两代人了都，早就已经打算报废了的，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两橘子，我和他说说就成，你要想讹人，嘿，我还真～”没办法。

　　“好好！给你。”

　　阿发打算掏钱，谁知道大爷是年纪上来了，听东西是听一半留一半，好不容易才听清是用橘子还，咧着嘴憨笑，拿着红袋子一个一个地往里装。

　　“多了，多了，不然不要橘子，能不能换成雪梨。”

　　“小伙子，又不是给你的，你嚷什么？”

　　大爷走后，刘付懿才从后视镜撸下橘子袋，偷尝了一个，眼睛眯成一条缝，“妈呀，酸死了，怪不得卖不出去。”

　　递给旁边的阿发后还不忘调侃，“来，表姐，给。”

　　“表弟啊，分手，我是认真的。”

　　阿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又回到了先前的那种状态。

　　这么多年了，她越来越了解他，也越来越清楚他对婉婉的感情。

　　就像阳光乍现后，雾气消散，山河面貌都逐渐清晰，那隐藏的一草一木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闭嘴，天天提这茬，还走不走了，再不走指不定待会又有一个大爷来磕一下。”

　　说完，赌气似的自己先上了车。

　　阿发苦笑，他说她天天提这茬，可实际在他们交往的这几年里，天天提分手的人是他。

　　面对她的指控，他却一句解释都没有。

　　刘付懿于她，就像是炎炎夏日里的一瓶饮料，看着透心凉。

　　光鲜的包装下装的却是海水，氯化钠浓度极高，超出了人体正常生理需求。

　　喝，渴。

　　不喝，也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