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魔法部部长

25、花海 从大地到星

　　要脚踏实地，丰富自己；还要仰望星空，引领时代。
　　林凌把这十六个字默念了一遍，实实在在打动了她，引起了共鸣。
　　从大地到星辰，是深思，亦是宣言；是谦卑，亦是豪情。

　　顾宇最后一个字说完后，现场安静了几秒，尔后掌声轰鸣。
　　这绝对是附中高一同学听得最认真的一次晨会演讲。
　　顾宇一反平时冷淡疏离的感觉，温和而坚定，他很聪明，知道什么场合该搭配什么气质。
　　“我去……”刘奇第一个捂嘴惊叹：“这他妈是全班作文倒数第一的水平吗？！”
　　“没准顾宇擅长演讲稿不擅长议论文呢。”
　　“太有实力了吧……”
　　林凌听着，心里也表示了赞同，好的文采只能写出有感染力的内容，在这种场合讲出来想效果好，还要足够的气场。
　　事实证明顾宇没问题，他强大的自信和底气，能撑得起来。

　　顾宇从主席台上下来后，就站在那旁边，没有回到队伍里，大家都在赞叹他刚才的演讲，没人注意他人在哪，紧接着就开始了德育微晨会环节，由政教处主任朵拉女士主持。
　　她其实私底下也是个逗比可爱的性格，但这时必须保持威严，熟悉的腔调又在耳边响起：“第一次月考期间，我们学校的几个高一同学之间发生了一起恶性打架事件，起因是有人霸凌外校同学……”
　　林凌才想起来有这回事，瞬间明白了顾宇为何不归队。
　　她朝操场另一边望了下，还是学生会纪律部的人，穿着红马甲，正小跑着赶过来。
　　她捡起自己放在地上的作文本，压低声音喊：“王奕宁？”
　　王奕宁在队伍最外侧回头，林凌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像触电一样手忙脚乱地往口袋里摸了一把，这才放心下来。
　　“我去，赶紧赶紧……”
　　也许是同组成员之间的默契，简直一点就通。
　　两个后知后觉的人弯着腰，绕着操场最外边跑到了主席台右侧。
　　八卦的传播速度堪比传染病，大多数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有少数以为这俩人边跑边猫腰是憋不住了要上厕所，还是一男一女，正用一种无法描述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林凌：……
　　王奕宁：……
　　“这次打架事件的五个当事学生……”
　　朵拉念出长串名字，十五班的那两位似乎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直到顾宇和林凌的名字出现，还算安静的操场好像突然炸开了锅似的。
　　“顾宇打架？”
　　“林凌？新转来的那个学霸，长得也挺漂亮。”
　　“咋还有个女生？”
　　“什么时候的事？”
　　“……”
　　“……经过严肃妥当的处理，我们对这几位同学进行了批评教育，他们深刻认识到了错误，一人完成了一篇检讨。”
　　唐浩和李强先念，然后是王奕宁，再然后是顾宇。
　　“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的顾宇……”
　　“我草，年级第一还打架！”
　　“他干脆别下来了，反正还要上去。”
　　台下七嘴八舌。
　　顾宇越念，林凌感觉越不对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稿子。
　　一模一样！！！
　　林凌脑袋瞬间空白了。
　　自己今天早来了二十分钟，就是为了看一下他的稿子，如果撞了的话就现场整一篇。
　　结果看了他朦朦胧胧，充满睡意的眼睛，当场心就软成了一滩水，什么正事都忘了。
　　这家伙的眼睛怕不是小时候看过的一个什么电视剧里面的什么怪物，能当场把人定住，然后原地栽倒。
　　顾宇语速很快，不久就要轮到她了。
　　林凌从来没有写检讨的经验，再加上这会儿很慌，脑子几乎要死机。
　　……你大爷。
　　该来的还是来了，只能趁最后机会胡乱在脑子里组织措辞。
　　林凌气急败坏地把作文本扔在原地，两手空空走了上去。
　　“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林凌，上周……”她往后退了两步远离话筒，冲主席台右边喊：“星期几来着？”
　　一阵哄笑声。
　　顾宇伸出五根手指头。
　　“上周星期五，我跟十五班的……”林凌往前上了两步，然后又退了回去：“那俩人叫啥？”
　　又是一阵哄笑。
　　“严肃点，干什么呢！？”朵拉吼。
　　顾宇脸上的表情无法描述。
　　林凌只能自己打圆场：“我跟十五班的两位同学打了架……”
　　林凌声音自然平静，十分流利，内容方面该有的也都有。没有明说，却又巧妙地暗示了起因在唐浩和李强，比顾宇用人工智能生成的那篇还要好。
　　虽然腿已经都抖得发软，快站不住了，心脏好像要跳出去似的，完全不由自主。
　　顾宇侧面的视角，看的格外清楚。
　　最后一个字说完，林凌转身下去，路过顾宇身边的时候咬牙切齿道：“你他妈把我害惨了。”
　　顾宇：“对不起。”
　　旁边的王奕宁蒙圈了：“怎么个意思？”
　　“我用人工智能写检讨，徐茜不是让我给他指导作文吗，我就让他自己写顺带练习，结果他整了篇和我一样的。”
　　王奕宁又愣了几秒，然后说：“我懂了，那你刚才是现编？”
　　“……差不多吧。”
　　“牛牛牛。”王奕宁真诚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我要戴帽子了，我得向你脱帽致敬。”
　　林凌有些意外顾宇认错认得会这么快：“你经验分享的那篇听着挺好，自己写的？”
　　“……是。”
　　看看这人，出风头的机会面前，一点马虎眼都不打。

　　解散后，站队太浪费时间，所以学生自由撤离操场。
　　林凌和顾宇边走边说。
　　林凌着实被他给气笑了：“我刚才都快吓死了！”
　　“感觉到了，我还在想万一你晕倒了我离得最近，我还得把你弄下来。”
　　林凌递了个疑问的眼神给他。
　　“拽着你一只脚把你拖下来，想要公主抱特效啊，给我买根玫瑰手杖。”顾宇看了她一眼。
　　林凌也玩第五人格，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还公主抱！还玫瑰手杖！什么自恋死装哥？！
　　“那你他妈想得可太美了。”林凌边说边转身，看到了身后三个女生目瞪口呆中带着兴奋的表情，一副八卦的架势。
　　这他妈还是同班的。
　　林凌冲她们假笑一声，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返回了教室。
　　我现在心情不好，最好别来惹我。

　　林凌从星期一早上开始，已经一天没和顾宇说一句话。
　　下课的时候，同组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察觉出气氛微妙。
　　刘奇戳了戳顾宇：“你惹小林凌了？”
　　顾宇不说话。
　　“真的假的？！”刘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也说不上来，反正我好像做错事了。”
　　刘奇更好奇了，顾宇话说的不明不白的，什么叫“做错事了”？
　　和他平时干脆爽利的风格判若两人。
　　“嗯？！”刘奇脸突然往前一伸，鼻尖都快跟顾宇的顶上了。
　　顾宇捏着笔，一把推开他的脑袋，把刘奇请他帮忙答疑的卷子扣在他桌上：“先把你的错题整明白再说。”
　　刘奇扫了一眼顾宇给写的解析，简洁清晰，不再多说什么。
　　三个女生正聚在走廊上，解密一段看上去有点骚包的对话。
　　“我从来没见过顾宇那样说话，他居然也会开玩笑？！”
　　“公主抱……我天，这是顾宇吗，这么不正经？”
　　“我就感觉他对林凌不一样啊。”
　　“也正常，才子配佳人，俊男配靓女。”
　　一个女生神秘兮兮地也凑了过来：“顾宇早都有喜欢的人了，我听刘奇说的。”
　　刘奇表示我冤枉。
　　“谁？”
　　“快说快说！”
　　“一表演艺术生，好像叫江婧琪，据说还会写词呢。而且长得好看，追她的人可多了，送包送首饰的一堆。”
　　“我们学校的？”
　　“不是哦。”
　　“跟林凌比怎么样啊？”
　　“我感觉学习长相都有点跟不上林凌。”
　　“……”
　　兴致正弄时，上课铃一响，八卦大军只能立刻作鸟兽散，回到座位上还在互相使眼色。
　　星期二下午第一节是杨晓敏的英语，她抱着教案提前两分钟进了教室，没有立即开始上课。
　　“这周星期六是附中一年一度的班主任节，主要的仪式大概是这样，校领导讲话，班主任走红毯，一个一个来，然后班主任在活动背景版上签名。”
　　“哦对，走红毯走完，要本班一个同学给班主任献花，一个同学拥抱班主任。”
　　“我去，那个奇葩想的这一茬？我真不敢抱小明啊！”
　　“我没忘记被‘what is wrong with you’支配的恐惧……”
　　下午课前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活过来了。
　　“安静！”杨晓敏敲了敲讲桌：“我耳朵不聋我告诉你们，这么讨厌我就别在我班上待了。”
　　全班同学：……
　　小明我们对不起你，我们只是害羞。
　　“抱班主任的同学要求最好是同性别，两个名额最好是一男一女。”
　　“最好”其实就是“必须”的意思，这么说的话要求就很明白了，一班只能男生献花女生拥抱。
　　“附中咋这么封建啊？”
　　“我还想用抱抱表达对小明波涛汹涌的爱意呢……”
　　“哎呀，”小明笑了：“别对我这么热情嘛，我会不好意思的。”
　　小明春风满面，温和慈祥，反倒把底下不少人说的脖子涨得通红。
　　“言归正传，”她看了看挂钟：“已经上课了，来定一下人选，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杨晓敏环视了一圈教室，0个人举手。
　　她气得差点一头撞黑板上：“起哄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咋呼，正儿八经商量的时候都哑巴了是吧？”
　　“老师，”刘奇站了起来：“我们脸皮有点薄。”
　　杨晓敏无语道：“你指的是打架迟到说闲话的时候吗，那我可不这么认为。”
　　刘奇默默地坐回了位置上。
　　“那行吧，”杨晓敏无奈：“等我考虑考虑再说。”
　　下课后，她从教室后门探出头，叫走了顾宇。
　　大家见怪不怪，顾宇是附中这一届头号种子选手，老师们经常有事找他。
　　“顾宇，”她拉开椅子坐下：“你来献花吧，没人主动我就只能找班上成绩最好的选手了。”
　　顾宇用一脸“你确定你没开玩笑”的表情看着她。
　　“不愿意？”
　　“没有了，”顾宇回答很快：“就是有点意外。”
　　“那行，就这么定了，”杨晓敏松了一口气，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抬脚要走的顾宇：“拥抱的同学你有推荐的吗？”
　　还没等顾宇说话，杨晓敏就突发奇想，自问自答起来：“林凌同学你觉得怎么样呢？她成绩和你差不多，再说新同学也应该鼓励一下。”
　　顾宇愣了愣，只能回答：“……挺好。”
　　他偏了偏头，透过办公室的门缝，看到了和裴雨晨在走廊上聊天的林凌，一幅莫名其妙的场景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少女清秀的脸蛋白里透红，眼尾微微上翘，长发披在肩上，沾着点点雨水。
　　她穿一身纯白的轻纱长裙，披肩轻轻拢过圆润的肩膀，搭在胳膊上，耳边别着一朵红玫瑰，手里还捏着一捧，静静立在胸前。
　　顾宇低头望着她，她眼神闪躲，绯云染颊。
　　他眼神逐渐下移，落到了她唇上。
　　捧着花的她，还有一片欲言又止的花海。
　　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