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魔法部部长

17、情人节 什么时候开

　　晚上，顾宇回到出租屋，一打开书包，各种各样精致的小盒子就散了一地。
　　他面无表情地拆开看了两眼，然后把它们都堆在一个角落。
　　直到有一本灰色封皮的书出现时，他手上的动作才停了停。
　　书名叫《如何预防青少年违法犯罪》，在这些粉红色小纸条，可爱玩偶，漂亮的工艺品之中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简直是一股清流。
　　顾宇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这股清流是何人。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封皮上，翻开了第一页，上面有几行手写的字迹。
　　顾宇同学：
　　你是一个好人。
　　很多人都觉得你长得帅，成绩好，包括我在内。
　　但是我也要提醒你，回头是岸，希望你不要被外界所干扰，好好地奔你的前程。
　　最后我想说：这不是情人节礼物！

　　顾宇抿着嘴唇，不自觉地挑了挑眉。
　　反正他没搞懂这段话的逻辑在哪里。
　　既像温和的祝福，也像含蓄委婉的批评，还有点来者不善。
　　原来在同桌眼里，他俨然已经是一个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的不良少年。
　　再仔细看看，好像也就“包括我在内”这几个字有点价值。

　　第二天刚好是星期六，下午的课上完了放学，顾宇刚出校门，就遇到了韩林和罗叶。
　　那天在巷子里吓坏“清流”的黄毛和紫毛。
　　顾宇走到他们面前，回头望了两眼：“下次能不能别到校门口来找我。”
　　“宇哥别伤感情啊，我们都专门在这儿恭候你半天了。”韩林说。
　　“不然我同桌怀疑我哪天伙同不法分子把她装到麻袋里卖了呢。”顾宇掏出手机，看了看微信，把林凌的昵称“L”改成了“清流”。
　　韩林和罗叶面面相觑，没搞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同桌？”韩林愣了愣：“不会是最近经常被挂附中表白墙的那个漂亮小姑娘吧？”
　　顾宇没说话。
　　韩林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咧嘴一笑：“你让江婧琪怎么办啊，我们俩费了多大周章，才趁着情人节的良辰美景给你们俩创造机会。”
　　顾宇没接这话：“说的不是明天吗？”
　　“今儿晚上先打打麻将，喝两杯热热场啊。”
　　罗叶顿了顿：“宇哥，你不会不来了吧？”
　　顾宇看了他一眼：“不会。”
　　顾宇有时候，确实让人捉摸不透，但答应好的事情，他一般不会掉人面子。
　　三个人打车去目的地，一路上，韩林和罗叶还在滔滔不绝。
　　“你们俩到底为什么觉得我这辈子就非江婧琪不娶了？”顾宇说。
　　“你们俩不是初中就互相喜欢吗？”罗叶问。
　　“你可拉倒吧，”顾宇说：“老子根本没喜欢过她。”
　　“啊？”韩林跟罗叶都有些意外：“当年你俩的事情，从咱们乐队传到学校，谁不知道这段才子佳人式浪漫啊？”
　　“我是乐队主唱，我作曲，她写词，再普通不过的合作关系。”
　　顾宇声音很冷漠，说话的时候转头望窗外，从侧脸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给到别人任何继续起哄的机会。
　　把车里另外两个人整不会了。
　　韩林和罗叶继续嬉皮笑脸聊天聊地，顾宇一路沉默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婧琪已经在麻将桌旁边坐了一个半小时了，她最近在准备艺考，她会写歌，但不太会唱，所以选了表演专业。
　　时间紧任务重，她本来谁的面子都不想给，韩林当然也不例外，但他说会帮她喊顾宇。
　　顾宇。
　　她想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心跳又有些卡壳。
　　她从《第五人格》的游戏界面退出去，皱着眉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等了那么久了。
　　纠缠不休地来请她，把她的兴致吊起来，然后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她的交际圈子很广泛，空间浏览量三四十万，每场演出都会有不同学校的人来捧场，她不认识的居多。
　　对于她来说，早就习惯了有人夸她，哄她，上赶子围着她转，还没人敢这么晾着她。
　　她顶着最后一点耐心，给韩林发了条消息，五分钟没回复，她直接拎起迪奥双肩包，毫不犹豫往包间外走。
　　“女神女神，稍安勿躁，小生来了。”韩林一行人刚好走到门口，见她满脸不耐烦，他赶忙陪着笑脸，毕竟是他坚持要请的人，情绪价值得给足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又象征性地发了句牢骚，然后转身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到了顾宇脸上。
　　“顾宇，好久不见。”她轻轻笑了笑，手指却重重捏了下椅子扶手。
　　“好久不见。”顾宇回了句，移开了目光。
　　故知再遇，本来挺浪漫的场面，该有几声起哄带带气氛的，但路上顾宇的表现让韩林和罗叶都不太敢开口。
　　江婧琪看着顾宇的侧脸，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她在场子里从没掉过份儿，如果是她组的局，她能把每个人都招待好，散场的时候清一色的春光满面，如果不是她主持，她也非常清楚怎么反客为主吸引别人注意，怎么调度气氛，别人一个眼神她就懂是什么意思。
　　今天顾宇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现在沉默是金。
　　她不是个乖乖学习的人，但绝对是个聪明人。
　　“别干愣着呀，坐坐坐……”还得是请客的人打圆场，韩林伸手招呼着：“服务员，先上点吃的喝的，速度要快，我这可是金卡客户，你不能让我请来的帅哥美女们干等着……”
　　顾宇低头看手机，微信有一个小红点，他点了进去。
　　清流：你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干嘛呢？
　　GY:跟踪狂啊你。
　　林凌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他这一句直接把话说死了。
　　清流：出校门时大发慈悲施舍了个眼神给你，不然人贩子给我钱我都懒得跟踪你。
　　江婧琪抬眼，正好看到顾宇把手机塞回口袋，嘴角带着极不明显的一丝笑意。
　　她向来对微表情和情绪敏感，尽管不想承认，但感觉这一瞬间的顾宇，跟他平时比起来很不一样。
　　永远面无表情的人，为了应景笑笑都很难得，更别提真心的笑。
　　“顾宇，”江婧琪把刚端上来的饮料推到顾宇手边：“你要的柠檬冰茶。”
　　“谢谢。”他说。
　　“宇哥，”韩林凑过来：“美女亲自给你递饮料哦。”
　　“我自己有手，没求着她给我递。”他顿了顿，朝旁边的麻将机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什么时候开战？怕待会儿我没手感了，本来能赢五千的，缩水成三千了。”
　　顾宇本身是个学霸，尤其数理化，像麻将这种娱乐活动，除了手感以外，跟排列组合密切相关，简直就是给他量身打造的。
　　别人放狂话听着像威胁，吹牛听着像尬吹，顾宇语气淡淡的，却是真正的有底气，有实力，所以总能让人服气，他的与众不同在天天被众星捧月的江婧琪那里，就成了一种离奇有趣的魅力。
　　“哟，”韩林愣了愣，然后又笑了：“宇哥手下留情。”
　　三个男生坐在了麻将桌边，罗叶看着江婧琪：“赏个脸呗，三个人怎么打啊。”
　　江婧琪拉开啤酒拉环，猛灌了一口：“行啊，反正我也好久没玩了。”
　　韩林和罗叶故意挑了对面的位置坐，把剩下两个相对的位置留给了顾宇和江婧琪。
　　顾宇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麻将，揭牌打牌的动作果断利落。
　　江婧琪脱了毛呢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套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连衣裙，化了明艳的妆容，柔软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几缕发丝缭绕在眉眼前，用手撑着下巴。
　　她眼睛大，皮肤生得白皙，瞳孔颜色比一般人深得多，在包间里有些昏黄的光晕中抬眸看人时，便温柔出了波光粼粼的效果。
　　可惜顾宇根本不看她。
　　他只是这样坐着，没有语言，也没有什么表情，就有一种天然领导者的气场，比旁边那两个一边嬉皮笑脸一边吞云吐雾的男的气场强太多。
　　这种气场不是天生的，是扛过事之后，自然而然锻炼出来的。
　　他的事情，她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江婧琪看得出了神，恍惚间涌上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岁月流转再问从前。
　　三年前，她在酒吧，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像这样坐着。
　　那时他们俩在同一个乐队，开始的时候连认识都谈不上。
　　合作的第一首歌刚刚演出结束，乐队在酒吧聚会。
　　“江婧琪？”面前的男生转过身来举起酒杯：“你的歌词写得真好，我很喜欢。”
　　她本来只打算草草敷衍两句，低下头时却恍了恍神。
　　他的侧脸瘦削俊朗，目光沉静如水，盛着浅浅的温柔和笑意。
　　“你是谁？”她跟他碰了碰杯。
　　“你现在以及未来的合作对象。”他说。
　　她想起了自己写的词搭配上的曲子，被那把声音所演绎，既有少年人嗓音的明朗，又比较沙哑，透着独一无二的沧桑和深沉。
　　矛盾，却又不失和谐，只能说是享受。
　　“……谢谢。”她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谢我干什么？”顾宇说，稳稳拿起水晶桌台上的酒杯，给她添了一点：“够吗？”
　　“……没什么。”
　　他们坐在一起，聊了好几个小时，顾宇说了后面几首歌的创作计划，她听着，表示自己也有相同的想法。
　　也许是缘分使然，他们在音乐上的见解如出一辙，自然就有了无数的共同话题。
　　江婧琪还经常参加表演，话剧，电视剧都有，但都是些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
　　作家曹禺笔下的《雷雨》，讲了一个民国的悲剧爱情故事，她演里面的四凤，导演让她自己推荐一个对手戏演员，演周萍。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人选，就是顾宇。
　　顾宇的妈妈温念年轻的时候，曾经当过话剧演员，名气还不小，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顾宇出生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名医生。
　　江婧琪在片场跑前跑后热情洋溢的样子，跟温念年轻时的那股执着劲很像。
　　她和顾宇说过，如果只能二选一的话，自己宁愿舍弃音乐。
　　也许是出于某种考虑，顾宇答应了这个邀请。
　　演出的那天，风雨交加，雷声大作。
　　后台准备时，江婧琪感叹了一句：“这么应景的嘛，老天爷如此给我们面子。”
　　《雷雨》第四幕首先就是周萍和四凤的对白，顾宇的开场动作永远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了刻痕。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侧身相对观众席，单手插兜，半低着头，侧脸的轮廓被半明半暗的舞台灯勾勒得立体生动。
　　灯光变换，一个转身过后，就是一段情感浓度极强的对白。
　　结束之后，她在后台卸妆，顾宇把一捧白玫瑰轻轻放在她手边。
　　“这是……你买的吗？”她轻轻吸了口气。
　　“攒了蛮久，喜欢吗？”顾宇用手撑着桌面：“庆祝你演出顺利。”
　　“以前我妈当演员的时候，很多喜欢她的粉丝在演出结束之后送她花，她说这是最开心的时刻，还说最喜欢白玫瑰。”
　　“你呢？”顾宇转过头，他们俩的脸一左一右，同时出现在了镜子中。
　　“我也差不多吧。”她说：“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粉丝吗？”
　　顾宇笑笑：“你觉得呢？”
　　她没说话，凝视着面前的镜子，忽然有了一股难以言状的冲动。
　　放在桌子上的手不明显地抖了抖，但还是被她极力克制住了。
　　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江婧琪都后悔地发疯。
　　如果当时说出了那句话，他们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就没有后来的那件事了。
　　美丽的大结局让人开心幸福，得不到答案的谜题让人日思夜想，几近成狂。
　　可人偏偏就是贱骨头，抱着一瓶烫水，明明手已经发红，却迟迟舍不得放手。
　　记忆里的顾宇渐渐和面前的他重合，他面无表情地打着麻将，甚至还有点吊儿郎当。
　　她真想撕下他那张冷漠的面皮，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是都已经和他道过歉了吗，他究竟想怎样？
　　但也就是想想而已，她不可能拉下那个脸的。
　　想着想着，江婧琪面部的肌肉有些微微颤抖，韩林瞥了她一眼：“没事儿吧婧琪，你咋了？”
　　“……没事。”
　　“女神今天状态不好啊，看你打麻将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在输。”
　　她无言以对。
　　“宇哥，”韩林拍了拍顾宇的胳膊：“你是不是得有所表示啊？”
　　“表示什么？”顾宇问。
　　“不是，你忘了明天是个好日子嘛。”
　　二月十四。
　　见顾宇没搭理，他又问：“婧琪有所表示吗？”
　　她摇了摇头，她才没那么上赶子。
　　她跟那些暗恋他，天天偷偷摸摸追着送礼物的女生能一样吗？
　　实事求是说，她不是跟她们完全一样，但也没特殊到哪里去。

　　十二点过了，四个人又玩了一阵，便决定就此解散。
　　“今晚差不多了，谢谢诸位款待，”顾宇说：“回吧，不早了。”
　　“那行吧，”韩林看了看表：“反正重头戏在明天呢，今儿个先热热场。”
　　“明天就算了吧，晚上有课，作业已经彻底写不完了。”
　　“你这种级别的大神还需要写作业？”韩林满脸诧异。
　　“不然呢？”顾宇看了他一眼：“你请江婧琪来的，你送她回去吧，我跟罗叶不顺路，就不一起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韩林说。
　　江婧琪本来还想说送送顾宇，话又被他说死了。
　　“散了吧，”顾宇摆了摆手：“有机会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