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魔法部部长

16、社会哥 “你是不是

　　“最近生意怎么样？”黄毛坐在路旁的石头凳子上，从包里陶出一瓶啤酒，打开猛灌几口。
　　“正在跟他们谈。”顾宇漫不经心地往花店方向看了一眼。
　　林凌又惊了一惊，继续往花架后面缩了缩。
　　“怎么了？你在发抖啊。”大背头老板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是中年大叔，可是这一条街的人都公认他挺有亲和力。
　　怎么把人小姑娘吓成这样了？
　　林凌不说话。
　　老板好像察觉到什么，顺着她畏畏缩缩的目光往外看过去。
　　打扮骚包的黄毛翘着二郎腿，仰脖子喝啤酒，更骚包的紫毛蹲在地上叼着烟。
　　顾宇站在他们旁边，披着校服，下巴微抬，胳膊随意地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板看着这一幕，再转回头看看吓得缩成一团的林凌。
　　然后笑得手里的花都拿不稳了。
　　“你认识顾宇么？”
　　“不……认识。”林凌说。
　　“他经常来我这买花。”
　　“啊？”
　　林凌小心地往外瞟了一眼，猜顾宇是不是经常跟这帮人去各种酒吧鬼混，还送花给漂亮的小姐姐。
　　真是没想到啊。
　　“放心啦，不是你想那样的，他给“昨梦”饭店的老板买的，老太太上年纪了，平时一个人待着寂寞，对小猫小狗又不感冒，嫌养个那玩意儿麻烦，喜欢插花养花。”
　　“她就这点爱好，而且把顾宇当亲孙子一样，顾宇就经常买，偶尔陪她一起捯饬。”老板说。
　　林凌点了点头。
　　没想到……他还挺有爱心的呢。
　　不过这么社会，又算怎么回事。
　　老板又在她脸上盯了几秒，皱了皱眉头，突然开了口：“你是不是上次那个喝醉了酒，被顾宇送回家的女生？”
　　……你说什么？！
　　你可能误会了。
　　声波猛地砸进了林凌的大脑，像被雷劈了一样，她整个人登时僵在了原地。
　　几天前，深夜的花巷，少女迷茫的背影，立在出租屋楼下的少年，背上的包轻得像是空的，只有点茫然的孤勇。
　　暗淡清浅的光影缓缓游弋，眸光在交错间飞速闪动，突然被扣住的手腕。
　　“孤男寡女花前月下，扯我胳膊干嘛？”
　　……
　　这段尴尬中二的记忆似乎早就被扔得远远的，可是重新捡回来，却又那么轻而易举。
　　就像没熄灭的木柴，只需要一点火星，又能熊熊燃烧，短暂的安静，都只是铺垫罢了。
　　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你怎么知道？”林凌问他。
　　“顾宇我肯定认得嘛，那个女生走路一摇一晃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片的夜市小王子，喝酒了啥样我还不知道吗？”
　　“穿的衣服，还有背影啊，姿态啊，都跟你像像的，怎么样，没认错吧？”老板问。
　　“……没错。”林凌没法撒谎，只能硬着头皮答了一句。
　　老板话锋一转：“还好是顾宇，要是碰上坏人可怎么办啊，女孩子在外面要好好保护自己……”
　　“我没去过酒吧。”林凌说。
　　“啊？”老板愣了愣，然后又笑了：“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说下次早点回家，总没坏处。”
　　“……嗯。”
　　不知道为什么，满身乖乖女好学生气质的林凌，在老板眼里成了爱喝酒夜游的社会姐。
　　正在跟两个一看就是混混的家伙密谋的顾宇，成了乐于助人的阳光少年。
　　终于包装完了买的花，林凌掏出手机给老板付了钱，就出了店门。
　　一路脚底生风，逃难似的回了学校。
　　路过那两辆摩托车旁边时，林凌感觉有人看了她一眼。

　　“宇哥最近收入不菲呀，什么时候带哥几个一起？”黄毛罗叶说。
　　“滚。”顾宇淡淡来了句。
　　“宇哥怎么这么冷漠啊，”紫毛韩林没放弃那根没递出去的烟，坚持往顾宇手边送。
　　“我不抽烟，你又不是不知道。”顾宇推开他的手。
　　“……行吧。”韩林心里有些不得劲，但面上没显露出来：“情人节刚好星期天，出来聚聚？”
　　“情人节跟我有什么关系。”顾宇低头看了眼手机。
　　“成绩重高年一，自力更生能挣钱，长得帅，写歌唱歌有才，”韩林说：“自打你走了，乐队都凉了不少，也就剩下点苟延残喘的命了。情人节跟你这样的人都没关系，还能跟谁有关系？”
　　“什么叫我这样的人，”顾宇看了他一眼：“那么多人，离了我就不转了，那也不是我的问题。”
　　韩林虽然知道顾宇一贯的风格如此，但还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跟顾宇近距离接触过，他确实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高冷，但更多的是领导力，上位感，还有掌控感，让人不明所以地想靠近他，围着他转，还要听他指挥。
　　在乐队的时候，经常有演出，酒吧ktv没少去，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过，什么样的人能交往，什么样的人只能敬而远之，他明白得很。
　　他在各种关系里周旋，放松自然但又不完全随意，态度不乏真诚，他清楚“利他行为”的重要性，危急时刻想有人拉一把，就得先给别人贡献价值和好处，这和一味对人好并不是一回事。
　　打交道的节奏，维持自己地位的方式，都有一个“度”，被他掌握得刚刚好。
　　“行了行了行了，”罗叶赶紧打圆场：“有话好好说嘛，就想一起聚一聚，唱个歌，喝点酒，打几把麻将。只是借个情人节的气氛，多点浪漫旖旎，多两声起哄而已。”
　　顾宇看着冷，跟谁说话都爱答不理的，其实情商很高。
　　这些人是当年跟他一起玩乐队的伙伴，一起开心过，热闹过，为了同一件事情努力过，虽然后来他走了，但这些年一直有联系。
　　他表面没兴趣，不耐烦，但不会真驳人面子。
　　韩林故作神秘地拍了拍他的肩：“江婧琪也来。”
　　顾宇沉默了两秒。
　　他说：“你随便。”
　　“那你意思是来吗？”
　　“嗯。”顾宇应了一声，把手机装到口袋里，准备骑自行车走。
　　“行，我们到时候把具体的时间地点发给你。”
　　“走了。”顾宇挥了挥手。

　　整个下午和晚自习，林凌一句话也没跟顾宇说，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
　　……又怎么了？
　　顾宇偶尔会飘出一句疑问。
　　放学铃声响了之后，她收拾完东西，给裴雨晨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作业已经在学校赶完了，她刷完一套数学卷子正好十二点，关灯上床。
　　眼睛一直睁到一点半也没睡着，中午的场景始终在脑海里浮现。
　　大学霸在外面混社会，买花不知道送谁，做生意，一百万……
　　还抓着她的手，给自己擦脸上的雨水。
　　林凌越想，心跳越快，大冬天的，窝在被子里，额头漫上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翻过身，叹了一口气，很重。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算了，管他的。
　　林凌终于睡着了一小会儿，做梦不断。
　　梦到自己买玫瑰花没带钱，结果顾宇刚好来，又让她欠了他一笔。
　　老板兴奋了起来：“你就是上次顾宇给买玫瑰花的女生，好大一捧呢！”
　　下着雨的巷子，她抱着热烈的红玫瑰，穿着一件白纱裙，侧坐在顾宇的自行车后座上，打着一把伞。
　　他脖子上挂着耳机，听着《因为爱情》，是她不久之前唱的。
　　一群社会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冲她高呼：“大嫂好！”
　　她吓了一跳，扑在前面的人背上。
　　梦结束了，林凌吓醒了。
　　她从床上翻下来，打开台灯，找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然后鬼使神差地删掉了前天熬夜做好的，有关中美关系的时政分享幻灯片，开始在网上搜索“有关好学生被不良少年带坏的具体事例以及带给我们的深刻启示”……

　　每周的时政分享环节是一班的特色，按学号进行，最多两个人合作。
　　分科是在上学期期中，杨晓敏给了一段适应期，这个活动一直到快期末的时候才开始。
　　这个周，刚好轮到七号。也就是林凌。
　　林凌看着内向，但是往讲台上一站，落落大方，细微的紧张分毫不外露。
　　关键时刻的气场，一直都挺稳的。
　　“新时代的青少年们，生在强盛的中华大地上，面临着更大的挑战和更丰富的机会，同时也有着更大的诱惑，容易一步错步步错。今天，我将和大家分享有关这方面的具体事例以及给我们带来的启示和教训。”林凌面带微笑道。
　　班上的同学有些诧异，没想到她会选这个作为主题。
　　短暂的疑惑之后，跟林凌一个小组的刘奇和王奕宁带头鼓起了掌，其他人也跟上一起。
　　顾宇低着头，两手在桌下飞速转着魔方，正放着游戏机跟人对线，复原时间短者胜。
　　挺高级。
　　他刚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感到同桌的脑回路有些清奇，越往后听，越感觉怪怪的。
　　“顾某，男，十七岁，学习成绩非常优秀，但是性格叛逆，不与家长同住，常年在外游荡，跟一帮社会闲散人员混在一起，参与黄赌毒黑色产业链，盈利达一百万元人民币……”
　　林凌继续口若悬河，时不时往他这个方向望两眼，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每句话都在明目张胆地含沙射影，但是除了他，别人不可能懂。
　　顾宇无言以对。
　　“好了，接下来我要请同学们说说自己的心得体会，”林凌晃了晃手里的粉色纸盒：“每一位都有礼物，是小零食，随机抽一个就行。”
　　这种哄小学生一样的奖励机制，古老但有效，总能调动起人的积极性。
　　教室里的人坐直了身子，看着林凌。
　　“我数三二一，然后看学号，秒针指哪个数，就由相应学号的同学来回答。”
　　全班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黑板上的挂钟那里，随着第一个人被抽中，教室爆发出一阵狂笑声。
　　那男生尴尬得满脸通红，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时间不能耗得太久，林凌无奈道：“那你先坐下吧。”
　　林凌顿了顿，又说：“那秒针两头指到的数字，对应学号的两位同学一起吧，可以相互补充。”
　　林凌着实不想为难谁，她只是想把顾宇喊起来，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明白回头是岸的道理。
　　不是她把他往坏了想，只是眼见为实，让她不得不多想。
　　这人是真的好可怕啊。
　　“三二一看学号。”林凌抬头。
　　秒针在眸光汇聚的时刻静止了一瞬，一和七正相对。
　　冥冥之中，看见了缘。
　　一号顾宇，七号林凌。
　　顾宇若无其事地沉浸在魔方世界中，六秒复原，再下一城。
　　没办法，实力。顾宇心想。
　　“顾宇？”刘奇小声叫了他一声。
　　“嗯？”顾宇转头看着他。
　　“……回答问题。”
　　“什么问题？”
　　刘奇哑了。
　　顾宇缓缓站起来，面露歉意：“对不起，刚愣了下神，林凌同学，你要问什么来着？”
　　啧。
　　还林凌同学。
　　装什么风度翩翩啊。
　　林凌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顾宇喉结处滚了滚，讲台上的这个人怎么想的，他可太知道了。
　　只是很无语。
　　非常无语。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顾宇还是开了口，一本正经地谈起了自己的心得体会，内容丰富，有说服力，感情真挚。
　　既展示了自己的语言表达功底和临场发挥能力，又给足了林凌面子。
　　林凌欣慰地冲他点了点头：“顾宇同学的想法真心不错，希望他能行以践言。”
　　顾宇同学。
　　……怎么又来一个假正经。
　　这俩货一个德行。

　　提问环节结束之后，林凌把整场分享做了个简单的总结，就开始兑现发言者人手一份的奖励。
　　有抽到薯片的，有巧克力的，顾宇抽到了一盒草莓味旺仔牛奶糖。

　　情人节将近，这天每个课间，都有人来一班教室送礼物，明确要交到顾宇手上。
　　凡是跟顾宇碰上面的，都被这尊冰雕大佛退了回去。
　　后来的人只能趁他不在的时候，往他桌兜里塞，一天下来，顾宇的桌兜已经满满当当。
　　只可惜有名有姓的，还是被他找到原主退了回去，至于没名没姓的，他放那没动，打算晚上带回去看眼是什么东西，然后堆在一个角落。
　　直接仍是不可能的，纸里包不住火，早晚要被人知道。
　　明摆着得罪人的事，他不干。
　　林凌坐他旁边，目睹了这么多人的兵荒马乱，莫名觉得很搞笑。
　　但其实……她也有东西想送给他。

作者有话说

　　喜欢校园文的朋友们可以看看这篇文，自认为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