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魔法部部长

14、谈恋爱 “确实好看

　　“回教室了。”顾宇丢下一句话，转身要走。
　　“别走啊，宇哥，”刘奇在远处抱着一颗篮球：“打不？”
　　“不了，”顾宇挥了挥手：“任务重得很。”

　　“金贵吗，小林凌？”裴雨晨在她耳边说。
　　林凌无言以对，把冰凉的手放进口袋里，轻轻捏了捏那两颗小圆糖，抿了抿嘴唇。
　　“顾宇跟你好像还挺熟的呢？”一个女生边说，边往操场外望。
　　“没有了，位置坐得近，会多说几句话。”
　　类似这种问题，上次吃饭的时候，好像还有人问过她，只不过说的是：“他还挺关心你的。”
　　是吗？
　　不是吧。
　　“他跟我们班好多人一句话都没说过，都觉得他特别冷。”
　　“……嗯。”林凌说。
　　“诶我跟你说，”旁边的女生拽了拽林凌的袖子：“你跟他做同桌，最近学校里好多人都在讨论你们俩呢。”
　　林凌拧开手里的杯子盖：“谁会那么无聊。”
　　“这很正常呀，一个帅哥学霸旁边坐了个美女学霸……”
　　“美吗？”
　　“什么？”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当然了，我们都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无论是像这样开玩笑，还是出于人情世故的无奈，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外貌，都会感到真心的高兴。
　　“谢谢。”她回了一句。
　　“我感觉你们俩跟裴雨晨和刘奇有点像。”
　　“他们俩怎么了？”林凌对上几米外裴雨晨疑惑的眼神，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俩初中的时候谈过恋爱。”
　　林凌：……
　　裴雨晨和刘奇确实经常被这帮人打趣，尴尬嬉闹的氛围中，两位当事人的心境是跟着一笑了之，还是每次都会泛起那么一点波澜，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不过……有点像是怎么个意思？
　　“但是后来分手了，据说还和王奕宁他爸有关。”
　　林凌被这话里的跳跃性惊了一惊。
　　“王奕宁他爸跟刘奇他爸聊天，王奕宁他爸说那段时间学校里的很多男生都在谈恋爱，估计除了带头的，剩下一大把都在好奇跟风，觉得别人都有女朋友了，自己也得赶紧又一个，一帮初中学生嘛，你也知道的，所以最好赶紧回家看看你儿子。”
　　“然后呢？”林凌问。
　　“刘奇他爸本来觉得他儿子学习好，不会谈恋爱……”张悦说着说着就“噗”出了声，笑得气息断断续续，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结果脑子不知道咋想的，越想越不对劲，回家翻刘奇手机，一翻就翻到裴雨晨了，他们俩不是经常在聊天框里面互喊“宝贝儿”吗，那可不就暴露了。”
　　“刘奇那天半夜一点给我发消息，因为我跟裴雨晨是小学同学嘛，原话我到现在都记得特别清楚：麻烦你转告裴雨晨，我们俩的事情被发现了，这条消息不用回！！！他就给我发过这一条，我俩现在的聊天记录还停在这呢。”
　　“刘奇他妈在美国挣钱呢，一年回来一次，等于他爸跟他妈大部分时间不在一起生活，可能……怎么说呢？”
　　能看得出来，张悦在认真谨慎地斟酌自己的措辞。
　　“已经……看破红尘了？结婚就是合作过日子，根本就没有什么爱情，被他儿子这种独属于年轻人的激情，加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满屏甜腻给当头一棒震撼到了……吧，没准还有点怀念和羡慕，这都不一定。”
　　“所以说，无论是出于感情还是理智，都得找老师找学校，至于结果嘛，你知道的，拜拜了。”张悦扭头，往裴雨晨那边看了看。
　　刘奇在初二上学期期末考了个年级第一，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无敌了，也确实是自己努力得到的，那种从天而降的惊喜感确实相当美妙，第一次找到了“走到人前头，比别人强”的感觉，原来真的可以牛成这样。
　　一言一行中都带上了一丝上扬的情绪，再被身边的氛围一浸染，像是很多个机关同时被触发了一样，立马开起了“寻欢作乐”模式，刚好跟某个人看对眼的原因也同样简单，什么皮肤白啦，会打球啦，学习好啦……“咔”的一下，就像干点以前没干过的事情，体验一下以前没体验过的感觉。
　　裴雨晨还是挺喜欢刘奇的，被他爸发现之后刘奇的态度很随意“就这样了”，她就跟他们赌气“你们看不上我，那我也看不上你们”，其实在她之前，刘奇还谈过三四个女生，一个人谈那么一阵儿就分了，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虽然后来知道了，但她希望她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她还以他俩为原型在网上写了一篇小说，写了什么“他累了，课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抬起头那个朦胧的眼神真的太清纯了。”“谁让我们都还处在一个什么都规定好的年纪呢？”
　　她一个人纠结了很久，结果在一次徒步活动的路上听到刘奇的几个朋友聊天，“人家说我一天天的跟个渣男一样，他干的那事情我都没干过。”“他那点烂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好吧。”不知情人士在旁边瞬间兴奋了起来“什么什么，三四个？我就知道个裴雨晨和赵芸。”
　　裴雨晨没跟他们开口问什么，从他们的语气中听得出来，他干的事情并不十分被认同，她和她们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初三的时候，有一次刘奇在多媒体上播放希特勒的演讲视频，还在那举纳粹旗，被人录下来发到网上，因为是未成年人，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被各大部门联合狠狠批斗一顿还是少不了的。当时的裴雨晨简直开心坏了，憋了这么久的闷气终于有机会发泄了，逢人就说“数学再好有什么用，政治糊涂就只有死路一条。”“你看看他那个不成熟的劲儿，不难想象他谈恋爱的时候还干过什么事情吧。”“长得丑死了，站那跟个僵尸一样。”把刘奇骂得一无是处。
　　有一次语文写半命题作文，他们俩的题目一摸一样，旁边的人都说是刘奇抄裴雨晨的，裴雨晨当时情绪激动，坚定地说刘奇绝对没抄。甚至在被老师叫起来分角色读课文的时候，她读邹忌，刘奇读邹忌的妻妾，她依然会微微结巴，会暗自开心，会不好意思。
　　英语课上，老师讲一篇阅读记叙文的时候，剧情是一个电台主播因为说错了话，不仅丢了工作还丢了女朋友，前后左右的人都转头盯着刘奇，裴雨晨默默低头做题，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似的。
　　刘奇的体育成绩从小就不好，偏偏中考体育还占了一百分，从初三下学期才开始苦练长跑，值得庆幸的是努力有回报，他中考一千米压线满分了，可惜的是五十米太拉跨，抢跑又一点没抢到，实心球第一把脱手了，第二把就扔了个八米，总成绩九十四分，排名班级倒数第一。
　　裴雨晨体育满分，那天晚上她幸灾乐祸，暗戳戳地嘲讽刘奇“有些人从小到大就没经历过什么自己不愿意经历的事情，恋爱谈得那叫一个开心，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喜欢那个，数学那么有天赋，一天嘻嘻哈哈的随便就能满分，终于体验一把了努力白费的滋味。”
　　刘奇当时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早上他没来上学，下午才来，裴雨晨早上没看到他，心里乱乱的，又不好跟同学打听他怎么了，只能去办公室，看能不能瞄一眼老师的手机。
　　刘奇他爸给班主任发消息，说孩子早上有点不舒服，带到医院去看看。
　　裴雨晨就想，他是不是昨天体考太阳太大，他跑累到了，还是太伤心了，所以想在家里平复一下情绪，是不是因为我说他，他更伤心了？
　　裴雨晨为这事，偷偷在心里难过了好久。

　　“刚上高中那会儿，他们俩真的是……”张悦又笑了起来：“一个见不得一个。”
　　“后来因为分到一个班了，天天打交道，一来二去就又熟悉了，现在看起来也是关系不错的普通朋友。”
　　张悦顿了顿，又说：“你信吗？”
　　林凌：……
　　“反正我不信。”
　　林凌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手表。
　　两个人在操场上晃荡了快半个小时，还有十多分钟放学。
　　“我先回去了，”林凌跟张悦打了个招呼：“写会儿作业。”
　　她每天都会做一道综合性的物理大题，要么难在分析，要么方程很多，难在联立解答案，或者二者都难，她从来不信什么专家说的“现在高考题都在创新，刷题没用。”有过实战经验的都知道，最后的压轴创新能力题跟大多数人压根没关系，跟自己有关系的就靠刷题来提高熟练度，什么都想要的结果就是什么都没得到。
　　她练难题每天就这一道，努力让“没关系”变成“有关系”。
　　林凌从教室后门走进去，阳光不知何时慢慢消散了，天空有些阴沉灰蒙，空气漫上了一层潮湿的意味。
　　她从柜子里掏出习题集，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两支笔，右手握着黑笔，左手转着小公主水晶笔，漫不经心地点着太阳穴。
　　她先扫了一遍题目，把模型里为数不多的有用的，并且能记住的结论带上，更多的还是体会分析问题的角度。
　　林凌用最快的速度画出了图像，五分钟的时间列好了十个方程。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回教室取什么东西，有些生物会在那么特定的时间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天地空无只有我，做题的林凌就是。
　　等到解出答案的时候，放学铃响了好久，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林凌站起身，想起童宁交代她的事情，又揣了些现金在兜里。
　　刺骨凛冽的风猛地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斜着飘进来的雨滴洒了她一脸。
　　好像如梦初醒一般，她才意识到，外面正在下着倾盆大雨。
　　林凌翻完了自己的书包，又去翻教室后面堆着的杂物，还去翻了卫生角，初中的时候她就经常干这种事情，每次运气竟然都不错，总能找到一把勉强能支撑住不散架，属实不怎样的残次品，或者是一把灰尘超级厚的老古董。
　　大概是老天爷铁了心要让她淋雨，这次什么都没找到。
　　林凌用卫生纸擦了擦脸上的水，冰凉的温度很快渗进了皮肤，纸的边角轻轻扫过眉眼。
　　她动作顿了顿。
　　不知道又是哪根筋不对了，她打开了折叠小镜子，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晶莹澄澈，滚动的幅度极轻。
　　随着呼吸的深浅起伏，镜子上渐渐蒙上了一层雾，她用手抹了抹，清秀的轮廓又一次变得清晰。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说了一句：“确实好看。”
　　林凌把镜子收起来，随意往旁边瞥了一眼，教室里还坐着一个人，而她在这里呆了那么久，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她从柜子里掏了习题集，然后就随便坐到了别人的位置上。
　　一转头，就跟顾宇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见鬼。
　　顾宇明显愣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松了松，桌子上摊着一本比字典都厚的数学竞赛题集，已经被他写完了大半。
　　……他不会是每节体育课都待在教室里吧？
　　林凌站在原地，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的脸，那点莫名其妙的关注在沉默的氛围中越发耐人寻味。
　　“是挺好的。”顾宇转过脸，将面前的书本翻了一页，重新拿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