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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众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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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安回到耳房已是丑时。
隐隐有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明安似是心有所感,心跳都乱了两拍,他不由得攥紧了袖子,平复了心神,等呼吸不那么乱了,才抬脚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已经有人候在了那里,是谢昀谏。
原本摆在桌子上的白瓷杯被摔碎了好几个,地上全是碎片。
“秦王殿下。”
明安当即跪下行礼,头深深埋进袖子里。
“明安今日不当值,是去哪儿了?回的这样晚,让本王好等。”
谢昀谏声音里含着几分笑意,却没有让明安起身。
“奴才旧疾复发,又恐青天白日的去太医署会冲撞了贵人,便等到沈太医今日下值后奴才方敢前去叨扰一二。”
明安将头埋的更低了,只听秦王轻笑了一声,而后桌上最后一个白瓷杯蹭着明安的耳朵碎在了地上。
明安倒不认为是这位秦王殿下手滑,只是他虽是个奴才,却也是御前的奴才,明日还要到延合帝跟前露脸,想来,是怕陛下问起不好答话。
“明安,你知道本王等了你多久吗?这样蠢的话也敢信手拈来?”
谢昀谏走到明安面前,拽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入目却是一张惨白的脸,甚至于唇色都近乎透明,只有眼眶是红的,氤氲着点潮气。
明安垂下眸子,仍不敢直视眼前的人,有些无奈的启唇:“秦王殿下,莫沾了病气。”
谢昀谏这才听出他声音里的喑哑,只一瞬间就被抚平了棱角,手上的劲儿不由得松了几分,却又像是要争一口气,大拇指在明安唇瓣上狠狠压过,硬是挤出三分血色。
他定定看了明安片刻,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当真不说实话吗?”
明安闻言又要将头磕下去告罪,被谢昀谏拦住。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明安拦腰抱起,缓步走向床榻。
“今日宣政殿内的人遣散后,陛下又同你说了些什么?”
将人放下后,谢昀谏的手并没有抽离,而是顺着腰线解开了外袍。
夏日暑热,明安穿的并不多,身上仅剩的一件中衣领口处已经有了些许凌乱。
谢昀谏的手不安分的朝领口内滑去,指尖轻点在明安胸前的皮肤上,将衣领拨得更开,直至肩头裸露在了空气中。
明安的眼中终于浮现了些许慌乱之色,“殿下,奴才今晚去了太医署,奴才现今无法自证,不若明日沈太医进宫后殿下可以遣人来问。”
谢昀谏终是忍无可忍,胸前的手落在了明安的脖子上,“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若是让人知道宋霁的幺子藏在宫里,还成了当今陛下最宠信的宦官,不知道会激起多大的民愤。”
明安的呼吸不由得一窒,宋霁——那位人人喊打的前相。
居相位十三载,贪污受贿,吞没军饷,强占土地,戕害朝中官员。
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他把持朝政数十载,御史台参他的折子多如过江之鲫,能到陛下眼前的少之又少,陛下看到后予以责罚的更是几乎没有。
他是人尽皆知的奸佞,是贪官。
“奴才自知罪该万死,若非殿下从中周旋,留奴才一命,奴才十年前便该同宋家满门一同以死谢罪。”
明安终于将视线落在了谢昀谏的脸上,声音虽轻却坚定:“奴才感念殿下恩德,从未有一刻忘却。”
“你好得很。”
谢昀谏死死盯着明安,终是没舍得真下手,“等你病好了我再来收拾你。”
说罢拂袖离去。
明安从床上坐起,一错不错的看着离去人的背影,屋子里的烛火忽明忽暗,他恍惚意识到,这大概是自己与谢昀谏此生最后一面。
次日,延合帝罕见的上了朝,不动声色的罢免了黄河水患案的部分官员,交由肃王主审。
而平息民怨,治理黄河水患的大任则落到了秦王头上。
肃王与秦王历来不和,罢免的官员多出自世家大族,与秦王母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审理过程又将秦王调出京,不让秦王有任何插手的可能。
雷霆手段,叹为观止。
次日,秦王便领命赶赴平阳,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