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古代权谋]》纪夏夏夏夏

1、众怒（一）

　　延合三十三年，盛夏。

　　堪堪过了子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明安公公，明安公公，您睡了吗？”
　　来人声音尖细，听着慌乱得很。
　　明安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近乎本能的迅速披衣起身打开了门。
　　“明安公公，见着您奴才的心也是能稍稍平缓些了，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呢，您快去看看。”
　　进宝着急忙慌的领着明安就要往宣政殿去。
　　“是为何事？”
　　明安的声音还带着些哑，听起来透着股倦意。
　　“今日外头的探子回来复命了，才见了探子，陛下便发了好大的火，宣政殿值夜的人都不敢出声，怕触了圣上霉头。奴才们也是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来叨扰您了。”

　　当今圣上养了探子的消息只有身边几个人知道，大部分消息陛下也就是听听。
　　什么礼部侍郎强纳民女，吏部尚书卖官鬻爵，刑部大牢的重案犯人掉了包，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但是当今陛下不甚在意，这些都是小事，不影响朝局，不危及江山。

　　宣政殿里跪着几个小太监，头埋得很低，恨不得把呼吸声都隐去。
　　皇帝正面色阴沉的把手里的奏折扔出去，地上跪着的小太监们闻声又嗑起头，只呼“陛下息怒。”

　　明安放缓了步子走进殿内，将地上的奏折一本本捡起，延合帝听见动静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来人，轻斥道：“你们这群人倒是惯会偷奸耍滑。”
　　明安将奏折放回书案上，跪地行了个大礼。
　　夏日衣衫薄，他又属实是瘦，后背的骨头清晰透过布料，支撑起一个弧度。
　　延合帝看了眼跪伏在地的人，“不是病了吗，怎么还过来了？”
　　明安谨慎开口，“奴才这点小病不碍事，只是一日不在陛下跟前伺候，总记挂着。”
　　他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疏离，像隆冬时节湖面的冰，也像盛夏里荷叶上的露水。
　　这样的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倒是没有丝毫谄媚感。
　　延合帝面色稍霁，“起来吧。”
　　明安闻言又是一拜，“谢陛下。”

　　一时间，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下头跪着的人没得到个准话，也不敢擅自起身。
　　明安瞧着延合帝的脸色揣摩了片刻，方才开口道:“今日暑热，你们这些人也不想着去小厨房盛碗莲子汤来。”
　　他的声音听着还有点虚弱，即便刻意加重了语气，听着也没什么威慑力。
　　但进宝还是立刻领会了明安的弦外之音，磕头谢罪道：“奴才知错，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
　　说着拉上跪伏在地的几人退出了宣政殿。

　　见延合帝没有要追究自己擅作主张，明安才松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到一旁侯着。
　　延合帝又翻了几本奏折，才开口悠悠道：“前朝水患频发，致使沿岸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派去赈灾的钱款却都进了官员的口袋，贪官误国啊。”
　　明安不知这位葫芦里究竟装的什么药，掂量着开口道：“前朝气数已尽乃是天命所归，陛下登基三十余载，南方亦少有水患，我朝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亦是天命所归。”

　　延合帝却是冷哼一声：“天命所归？只怕不是天命，是有人刻意为之。”
　　明安心中大概有了猜测，却故作不解道：“奴才愚钝，水患之事要如何人为？这世间真有能呼风唤雨之人？”

　　“若真有这本事，朕还得将他奉为上宾，可这群蛀虫竟敢瞒报灾情，黄河水患都已一月有余，朕案前竟一封折子都未曾收到，这般官官相护，联合起来欺瞒于朕，这事必须得严查！”

　　话说得这样明白，明安心里也有了计较，这些年瞒报之事多了去了，陛下又怎会真不知。
　　黄河水患频发，朝中上下再如何沆瀣一气，这么多年里，也总是会蹦出那么两个为民请命的。这位陛下也多是轻轻带过，多少次饿殍遍地，民不聊生，但这些灾民掀不起什么波澜。
　　别说如今国库不充盈，即便是钱多，延合帝也是不愿意花在这些人身上的。
　　由此可见，这次远比以往严重得多。
　　当今陛下认为这是危及江山的大事。
　　明安心里有了计较，他明白，他等数十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陛下，水患之事可大可小，若是不能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只怕是会寒了民心，但此事若真彻查起来，必定牵连甚广，若是触及世家大族，只怕…”
　　“怕不敢查？”
　　“更怕查案之人与之有所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