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你了》念鲸与海

3、第 3 章 要来我家看

　　回去以后，孟怀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思绪混乱。他手里攥着手机，大拇指在冰凉的金属边缘摩挲。

　　他有点想不通。

　　等他打开手机，发现母亲给他发消息让他打个电话给家里。他什么也没想就打了过去。

　　孟怀他妈接了电话，问他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再打也行。孟怀说没事，就是喝了点酒。他妈唠叨着喝酒伤身，让他少喝点。孟怀“嗯”了一声，鼻音有点重。

　　然后他就听见他妈说，你爸忌日快到了，别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妈说这话的时候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声音嘶哑，像是带着点对之前记忆的创伤，说话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孟怀的心还是揪了起来，像是又被困在曾经不堪言说的记忆里。

　　挂了电话，孟怀的胸腹呼吸起伏，像是在逼自己慢慢冷静下来。等他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掐青了。这是孟怀惯用的法子，痛觉能让他清醒一点。

　　孟怀长长舒了口气，起身拿衣服去浴室洗澡。当他脱下衣服，背后和腰腹有一些陈年旧疤，看着让人揪心。然而，孟怀只是打开了花洒，按压沐浴露轻轻抹在身上。碰到那些疤时，他的动作更加缓慢。

　　他突然记起，季长空以前亲过这些伤疤。那时候季长空鼻尖蹭着他，似是叹了口气，然后开始亲那些疤痕。

　　孟怀突然鼻子很酸，不知道为什么，他被他爸打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像电流一样涌上全身，麻得手指动不了。

　　孟怀的眼角滑了一滴泪，季长空以为是自己把他弄痛了，所以动作更轻了点，像羽毛一样扫着孟怀。

　　*

　　晚上，孟怀洗完澡躺床上，刷着朋友圈。却意外发现，有人加了他。

　　那人头像是树下一只雪白色的猫，眼睛又圆又亮，很可爱。孟怀不记得自己把微信给过别人，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他下意识的手指停顿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同意。好友通过后，孟怀盯着聊天界面，除了微信自动回复打招呼，再没有别的消息。

　　孟怀等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有什么事吗？”正在输入的字眼显示在界面上方，孟怀又整行字删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孟怀就醒了。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了，暖洋洋的充满了整个房间。他伸了个懒腰，想着今天回一趟家。平时工作忙，挺久没回去了。

　　前几年孟怀和他妈的关系其实有点紧张，他和他妈当众出柜了。听到这个消息，险些进了医院。醒来后就拉着孟怀哭诉，他妈接受不了自己儿子喜欢男的。后来干脆闭门不见，孟怀那段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好。

　　孟怀当初是想和季长空出国的，因为学校优秀的医学生可以申请到国外医学院进修。但他妈不同意，还到他们学校大闹了一场。

　　他妈其实很没有安全感，这世界上觉得只有儿子是自己的。一旦她看不见孟怀就心慌，害怕他出什么意外。

　　后来季长空出了国，他止而却步。那段日子季长空经常和他吵架，最严重一次孟怀提了分手。季长空过来抱他，让他不要说气话。孟怀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抽泣声断断续续。后来他们还是分手了。

　　自从孟怀工作后，他妈经常给他张罗相亲，想让执迷不悟的儿子回头是岸。孟怀也是破罐子破摔，干脆不回家躲着他妈。后来他妈生了场大病，他们之间的关系才稍有缓和。

　　今天孟怀和他妈又吵架了，他妈那照片让他选，执意要给他介绍对象，孟怀和他妈说你说过自己不会结婚，以后可能也会一个人过。他妈说，别说气话。

　　孟怀站起来，说话时很声音冷漠，“我不会结婚，以后也不会。妈，您不要再圈着我了，这让我很痛苦。”

　　孟怀出门的时候，听见他妈哭了。

　　孟怀不知道为什么他妈那么执着着让自己结婚生子。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命题，那把刺向孟怀心口的刀六年前就已经在了，直到现在，伤口还没好全。

　　他像带着镣铐，他忍不下心将患病的母亲丢在一旁，过自己逍遥快活的日子。他做不到，所以只能一边撕扯着结痂的伤口让自己痛一点，一边忍受着。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像是又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岔口。

　　直到电话铃声响了，孟怀看了眼来电人。愣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接。那人似是很执着，铃声响了好久，打了第一遍没接，孟怀以为他不会打来了，然而铃声还是响起。这次孟怀接了，“喂。”

　　“是我。”

　　“我知道。”

　　孟怀说话的时候有细微颤抖。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季长空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孟怀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问，“没事，就是喉咙不太舒服。”

　　“孟怀，你骗不了我。”
　　季长空说。

　　“没有。”
　　孟怀面不改色地说。

　　“孟怀。”

　　“转下头。”
　　季长空的声音带着点温存。

　　孟怀转过头，四处搜寻却没有发现季长空的身影。

　　“你在哪里？”

　　“在这里。”

　　季长空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一只手垂着。

　　季长空开着车，发现在路边的孟怀。

　　“你要回去吗？我送你。”

　　季长空下了车，缓缓朝他走来，距离越来越近。孟怀后退了半步，没有说话。他眼睛有点红，皮肤又很白，显得很可怜。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哭？”

　　“和我妈吵架了。”
　　孟怀如实回答。

　　“别太放心上。”

　　孟怀：“嗯。”

　　“你要回去了吗？”

　　“嗯。”

　　“我送你。”

　　这次季长空没有问孟怀的意见，而是用了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

　　孟怀上了季长空的车，瞟了一眼季长空。

　　季长空笑了一下，逗他，“要来我家看猫吗？”

　　“什么？”孟怀看着他。

　　“我养的那只。你点赞了我的头像，我还以为你很喜欢。”

　　“不小心碰到了。”

　　“原来是这样啊。”季长空说着，好像有点失落，“不过不喜欢也没关系。”

　　孟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着季长空的侧脸，过了很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说，“猫很可爱，挺喜欢的。”

　　季长空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笑了笑，“嗯，那下次带你去看。”

　　“好。”

　　孟怀低着头，季长空转头看见他泛红的耳朵，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