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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森眠:魔心向汝,万载不休 魔幻森祈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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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流传着一个讳莫如深的传说:往西百里,有一处魔幻之森,林深雾重,诡秘莫测,森之尽头,住着一位能实现任何愿望的神。只要心怀赤诚踏入森林,向神虔诚祈愿,便能得神赐福,解世间一切苦难。
可这传说,从来都是伴血而生。
百年间,无数人抱着希冀踏入魔幻之森,却从未有一人活着走出。
他们的愿望是否成真,无人知晓,只留下森森白骨,埋在荆棘与沼泽之下,成了森林最沉默的祭品。
坊间私下低语,那森林深处的,哪里是慈悲的神,分明是噬人魂魄的魔。
我叫言书,是人间一个普通的书生,从前不信神佛,更不惧妖魔怪谈。我总觉得,人命在己,不在天,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不过是世人求而不得的自我慰藉。
可命运的重拳,狠狠砸在我身上时,我才知道,凡人的挣扎,在生死面前,何其渺小。
三月前,家父突发怪疾,卧床不起,药石罔效,大夫们轮番诊治,都摇着头说回天乏术,只余三五日性命。祸不单行,幼弟上山采药,遭遇恶兽袭击,身负重伤,昏迷不醒,躺在榻上气息奄奄,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一夜之间,我家破人亡在即,昔日温馨的小院,只剩药味弥漫,愁云惨淡。
我跑遍了全城的药铺,求遍了所有的名医,散尽了家中所有的钱财,却换不来半分转机。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父亲与弟弟,听着他们微弱的喘息,我心如刀绞,却束手无策。
走投无路之际,邻居家的老人叹了口气,对我说道:“言书娃,别折腾了,去魔幻之森吧。就算那里面是魔,为了救亲人,也值得赌一把。左右都是死,不如搏一个生机。”
那一刻,我所有的倔强与不信,尽数崩塌。
为了父亲,为了弟弟,我别无选择。
我备好干粮,裹紧粗布衣衫,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清晨,踏上了前往魔幻之森的路。
越往西行,天地越显暗沉。原本明媚的天光,被层层叠叠的古树遮蔽,参天巨木枝桠交错,像狰狞的鬼爪,抓向灰蒙蒙的天空。林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紫雾,吸一口,便觉得头晕目眩,周身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脚下是盘根错节的荆棘,尖刺划破我的衣衫,扎进皮肉,渗出血珠,疼得我龇牙咧嘴。我不敢停歇,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荆棘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与地上的腐叶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走出荆棘丛,眼前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潭沼泽。
墨绿色的沼泽泛着腥臭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诡异,稍有不慎踏错一步,便会被沼泽吞噬,尸骨无存。
就在我茫然无措之际,沼泽中央,飘来一道小小的紫雾身影。
那是个身形玲珑的引路者,周身裹着淡紫色的雾气,看不清面容,只发出细碎的声响:“祈愿者,踏沼而行,心诚则灵,莫要回头,莫要贪念,方能见神。”
我咬紧牙关,跟着引路者的脚步,踩着沼泽中若隐若现的青石,一步步往森林深处走去。
沼泽的淤泥沾湿了我的鞋袜,冰冷刺骨,身后不时传来生物挣扎的惨叫,想来是昔日祈愿者,不慎落入沼泽,成了这里的养分。我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前方,不敢回头,不敢分神。
不知走了多少时辰,紫雾渐散,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玉石为台,紫气缭绕,氤氲成霞,一道沉睡的身影,静静卧在玉台之上。
那身影极为庞大,两只墨色泛紫的巨翼,层层叠叠包裹着身躯,将面容藏得严严实实,周身散发的气息,既非仙气澄澈,也非魔气暴戾,而是一种混沌而神秘的力量,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传说中能赐福世人的神?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生怕惊扰了这位沉睡的存在。
许是我的脚步太过沉重,又许是我的气息太过陌生,玉台上的身影,缓缓动了。
一道低沉而磁性的声音,从巨翼之下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藏着一丝万年孤寂的沧桑:“你也是来,向我许愿的?”
我双腿一软,跪在玉台之下,顾不得礼数,将心中的苦楚与祈愿,全盘托出,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哽咽:“上神,求您救救我的父亲和弟弟!他们身患重病,命悬一线,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赐我活命之药,指我求生之路!求您了!”
我磕着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玉石上,渗出血丝,满心都是虔诚与哀求。
可玉台上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回应。
我心中泛起一丝奇怪的预感,总觉得周遭的气息,太过诡异。
神的气息,该是清润和煦,如沐春风,可眼前这位,周身的紫气带着蚀骨的寒意,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更是藏着无尽的深邃与幽暗——那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像魔界最深的寒潭,没有半分神的慈悲,只有魔的冷冽。
我猛地一惊,如遭雷击,脱口而出:“你不是神!你是魔!”
话音落下,石窟内的紫气骤然翻涌。
玉台上的魔,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大笑,笑声震得石窟簌簌发抖,却无半分凶戾,反倒带着极致的欣喜与激动。
下一秒,那双巨大的墨紫羽翼,缓缓收起。
卧在玉台上的身影,化作人形,翩然落地。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墨发如瀑,垂落肩头,五官端正俊朗,轮廓分明,眼神凌厉如刃,却偏偏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周身的戾气尽数收敛,温润得像人间世家公子。
他身形一晃,瞬间移动到我的面前,速度快得我根本无法反应。
不等我挣扎,他便伸出温热的手掌,仔细地在我全身上下摸索着,指尖拂过我的眉眼、脖颈、肩头,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
我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逃离,可周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只能瑟瑟发抖地看着他。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终于……找到你了。”
我不明所以,满心都是恐惧与茫然,刚想开口追问,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晕眩感席卷全身,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我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小院熟悉的屋顶。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温暖和煦,空气中的药味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花香。
我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冲向父亲和弟弟的房间。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泪如雨下。
父亲靠在床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早已没了往日的病容;弟弟坐在桌边,捧着饭碗吃饭,活蹦乱跳,身上的伤势尽数痊愈,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们,都好了。
是那个石窟里的魔,救了他们。
我惊魂未定,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便看到那个玄衣男子,正坐在我的桌前,慢条斯理地为我倒着热茶,姿态优雅,温润如玉,俨然一副家中贵上宾的模样。
我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传说中,魔王凶悍跋扈,嗜血成性,杀人不眨眼,是世间最可怖的存在。
可眼前之人,眉眼温柔,举止谦和,甚至乖巧得像一只温顺的猫,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生怕吓到我。
若不是我亲眼在石窟中见过他的真身,亲眼见过他那双魔性的蓝眸,我断断不可能相信,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竟是传说中噬人魂魄的魔幻之森主君。
“你……为何要帮我?”我攥紧衣角,时刻与他保持着距离,满心戒备。
我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帮我救了亲人,必定要我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抬眸看我,蓝眸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将热茶推到我面前:“我帮你,不需要理由。至于代价……你慢慢还,一辈子都够。”
那段日子,他便留在了我家,以贵客的身份,陪着我过着平凡的人间生活。
他会帮我劈柴打水,会为我下厨做饭,会陪着我在小院里看书晒太阳,会在我深夜惊醒时,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的情绪。
他从不对我发脾气,从不对我动粗,甚至连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把我护得无微不至。
我对他的戒备,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消散。
原来,魔也并非传说中那般可憎。
他也会笑,也会温柔,也会有烟火气,也会珍惜人间的温暖。
我慢慢对他敞开心扉,将他纳入我的生活,允许他走进我的心底,允许自己,依赖上这个来自魔幻之森的魔。
我以为,这样平淡幸福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我以为,我终于守好了亲人,也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可我忘了,魔的世界,从来都不平静;我更忘了,我身边的这位魔君,有着数不尽的仇敌。
一场灭顶之灾,悄然而至。
那一日,天色骤变,狂风大作,一只身形庞大的妖狼,冲破小院的围墙,悍然降临。
妖狼周身黑气缭绕,獠牙外露,眼神凶戾,一进门便直奔父亲的房间,利爪一挥,便将刚刚痊愈的父亲再次重伤,鲜血喷涌而出。
我尖叫着冲上去,却看到妖狼转身,一爪拍向弟弟。
我眼睁睁看着幼弟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了呼吸。
“不——!”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疯了一般扑向妖狼,想要与他同归于尽。
可我只是一介凡人,没有法术傍身,没有力量抗衡,刚靠近便被妖狼反扑,利爪划伤我的胸膛,剧痛席卷全身。
我倒在地上,看着妖狼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绝望与恨意。
这只妖狼,杀我弟弟,伤我父亲,我恨他入骨,却无能为力。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闪电般破空而来。
是他,魔君淮景。
他周身紫气暴涨,蓝眸盛满了滔天怒意,魔气翻涌,震得整个小院摇摇欲坠。
只是一掌,便将妖狼重伤,妖狼发出凄厉的惨叫,狼狈不堪地逃命而去。
淮景立刻冲到我身边,将我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为我疗伤,指尖的温柔,藏着无尽的心疼。
我趴在他怀里,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哭得肝肠寸断,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求你,救我父亲!求你救救他!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淮景的身体僵了一下,蓝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痛楚,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沙哑:“言书,我能救他一时,却救不了他一世。他已是垂暮之年,寿元早已耗尽,若不是我先前以魔力为他续魂,他早就魂归地府了。凡人命数,天定难违,我不能逆天改命,乱了轮回秩序。”
我听不懂什么命数,什么轮回,我只知道,我要失去我的父亲了。
我眼睁睁看着父亲握着我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天,我同时失去了父亲和弟弟,世间再无至亲。
我趴在淮景的怀里,哭了好久好久,泪水浸湿了他的玄衣,心像被生生挖走一块,空落落的,疼得无法呼吸。
失去所有亲人后,我变得一蹶不振,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还好,淮景一直陪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他陪着我发呆,陪着我流泪,陪着我怀念亲人,用他所有的温柔,一点点温暖我破碎的心。
我以为,有他在,我总能慢慢走出伤痛。
可命运的捉弄,从未停止。
那一日,淮景带我去山林间散心,想要让我舒缓心情。
走到半山腰时,突然一阵浓得化不开的白色迷雾,毫无征兆地在我们中间升起。
迷雾遮天蔽日,瞬间将我们彻底分开,我看不到他,他也找不到我。
我在迷雾中哭喊着他的名字,却只听到自己的回声,孤独又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迷雾散去。
我看到淮景站在不远处,可他却变了。
他的蓝眸变得浑浊麻木,周身的温柔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暴戾,更让我心惊的是,他的身后,跟着我恨之入骨的杀父杀兄仇人——那只妖狼。
他失了心智,成了妖狼的傀儡。
“淮景!”我哭喊着跑向他,想要唤醒他。
可他却面无表情,抬手便向我袭来,魔气凌厉,带着致命的杀意。
我一介凡人,根本无力抵挡。
危急时刻,他先前送给我的一枚温热护身符,突然爆发出淡淡的紫光,挡下了他的攻击。
护身符是他用自身魔力炼制的,护我一时,却护不了我一世。
片刻后,护身符光芒散尽,化为齑粉。
我勉强逃过一劫,却被魔气震伤,胸口剧痛,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一间干净的道观里。
救我的,是一群以捉妖除魔为己任的洛家天师。
他们听闻我的遭遇,义愤填膺,带着我找到了妖狼的巢穴,联手将作恶多端的妖狼彻底消灭,为我的亲人报了血仇。
可妖狼伏诛后,洛家天师们立刻将矛头对准了淮景。
“此魔妖性未除,心智迷失,留着必成祸患,今日必除之!”
天师们祭出法器,就要对淮景下手。
我看着眼前麻木不仁的淮景,看着他那双失去神采的蓝眸,心中剧痛。
不管他是神是魔,不管他是否迷失心智,他都是救我、护我、陪我走过黑暗的人。
我不能让他死。
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挡在淮景面前,张开双臂,死死护着他:“他不是坏人!他是被控制的!求你们放过他!”
天师们的法器,瞬间停在半空。
就在这时,我的伤口裂开,鲜血顺着指尖滑落,滴在了淮景的手背上。
温热的鲜血,触碰到他肌肤的那一刻,淮景的身体猛地一震。
浑浊的蓝眸,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挡在他身前、浑身是血的我,看着我护着他的模样,所有的迷失与傀儡之力,瞬间烟消云散。
“言书!”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魔性大开,周身紫气滔天,毁天灭地的力量席卷而出,吓得洛家天师们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他眼神犀利,满是杀意,就要将这些天师屠戮殆尽。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他的手,虚弱地开口:“别……别牵连无辜……”
淮景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看着我苍白的面容,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底的杀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心疼与悔恨。
他一言不发,弯腰抱起我,冲破道观,化作一道紫光,朝着魔幻之森的方向飞去。
他带着奄奄一息的我,回到了我们初见的那座石窟,回到了那个紫气缭绕的玉台之上。
他倾尽所有魔力,想要为我疗伤,想要留住我的性命,可我知道,我的凡躯早已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我躺在他的怀里,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他蓝眸中满满的绝望,轻轻笑了。
我抬起手,擦拭着他的泪水,声音微弱却温柔:“淮景,我走之后,别恨,别怨,别牵连无辜……好好活着。”
他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紧紧抱着我,拼命点头,声音嘶哑:“好……我都听你的……你别离开我……”
我看着他,心中满是不舍,轻声许下最后的诺言:“如果有来生……我们一定一定要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开……”
话音落,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凡躯的温度,一点点消散。
我能感受到,他抱着我的手,在不停颤抖;我能听到,他心碎的哭声,在石窟中久久回荡。
而我,带着对他的眷恋,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下卷·魔眠:我守石窟,等一人归期
我是淮景,上古魔君,万载前失了挚爱,寻遍三界,终不得其魂。
为了等他转世,我自封魔力,沉睡在魔幻之森的石窟之中,一睡,便是千载。
人间的愚民,总把我当成赐福的神,源源不断地踏入森林,向我许愿。
他们所求,无非是荣华富贵,长生不老,亲人安康。
我向来懒得理会,可他们许下愿望,我出手相助,事成之后,却个个背信弃义,想要逃之夭夭。
美味的灵魂,送上门来,岂有放过的道理?
那些贪婪无信的小人,我尽数吞噬了他们的魂魄,作为他们失信的代价。
吞噬完灵魂,我便继续沉睡,继续等待,等待那缕刻入我骨髓的气息,再次出现。
千载光阴,于我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我以为,我还要等很久很久,直到一个稚嫩而虔诚的声音,打破了石窟的寂静,将我从沉睡中唤醒。
我缓缓睁开眼,透过巨翼的缝隙,看到了跪在玉台之下的少年。
粗布衣衫,满身伤痕,眉眼清澈,眼底满是哀求与赤诚。
只是一眼,我便浑身僵住,心脏疯狂跳动,千载的孤寂与等待,在这一刻,尽数有了意义。
是他。
是穷书。
是我寻了万载,念了万载,失了万载的爱人。
他转世了,成了人间一个普通的凡人,名叫言书。
他哭着向我许愿,求我救他的父亲和弟弟,愿付出任何代价。
我压着心底翻涌的狂喜,故意沉声道:“许下愿望,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不怕?”
他说他不怕,可下一秒,便聪明地识破了我的身份,惊呼我是魔,不是神。
我看着他这副慢半拍却机敏的模样,看着这张魂牵梦绕的脸庞,心中满是回味与温柔。
我不想吓到他,便故意弄晕了他,以魔力为他的亲人续魂疗伤,将他平安送回人间家中。
我跟着他回到小院,以贵客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只想好好陪着他,守护他这一世的平凡安稳。
他醒来后,直接开门见山,问我要什么代价,说他都能接受。
我看着他戒备又倔强的小模样,忍不住逗他:“你身上没什么值得我交换的,要不……以身相许?”
他一脸嫌弃地瞪着我,耳尖却悄悄泛红,可爱得让我心尖发软。
我哈哈大笑,不再逗他,只想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那段日子,是我万载生涯中,最幸福的时光。
我陪着他过人间的烟火日子,劈柴、做饭、看书、晒太阳,看着他从戒备疏离,到慢慢敞开心扉,看着他依赖我,信任我,靠近我。
我终于,拥抱了我失而复得的爱人。
我以为,我能护他一世安稳,让他这一世,无灾无难,平安喜乐。
可我忘了,我魔界的叛徒,从未放过我。
那只妖狼夜雨泽,是我座下叛逃的魔将,心术不正,作恶多端,我一直想要清理门户,却不想,他竟将魔爪伸向了我的言书。
那一日,我感知到妖狼的踪迹,外出清理叛徒,本想速去速回,却不想,这竟是妖狼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故意引我离开,转身便直奔言书的家,伤了他的父亲,杀了他的弟弟,还掳走了我最珍视的人。
魔君一怒,伏尸百万,震动三界。
我疯了一般寻找言书的踪迹,浑身魔气滔天,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终于,我找到了妖狼的藏身之处,看到被掳走、瑟瑟发抖的言书,心痛得几乎窒息。
我倾尽魔力,将妖狼重伤,让他狼狈逃命,随后立刻将言书护在怀里,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哭着求我救他的父亲,我却只能无奈告知真相。
凡人寿元,天定难违,我能救他一时,却不能逆天改命,乱了轮回,否则,只会给言书带来更大的劫难。
那一天,他趴在我怀里,哭了整整一夜,直到哭累睡去。
我抱着他瘦小的身躯,心如刀绞,恨自己没能护好他的亲人,恨自己让他承受这般锥心之痛。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点点哄好他,只想让他慢慢走出伤痛。
我带他去山林散心,想要让他舒缓心情,却不想,天道再次作祟。
一层浓浓的迷雾,凭空出现,将我们彻底分开。
那是天道的封印之力,专门用来压制魔性,操控心智。
我被这股神秘力量死死困住,失去了所有意识,成了妖狼的傀儡。
等我再次有模糊的意识时,我看到自己正对着言书动手,看到他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看到他用小小的护身符,拼命护着自己。
我恨,我痛,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直到,他的鲜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温热的血液,带着他独有的气息,瞬间冲破了天道的操控,击碎了傀儡的枷锁。
我彻底清醒,看着挡在我身前、奄奄一息的他,看着他为了护我,不惜以凡躯对抗天师,我万载魔心,寸寸碎裂。
魔性大开的那一刻,我只想毁了这世间所有,为他报仇。
可他却虚弱地拉住我,叫我不要牵连无辜。
我看着他苍白的笑脸,只能强忍杀意,抱着他,回到我们初见的石窟。
我倾尽所有魔力,想要为他疗伤,想要留住他的性命,可凡躯命薄,终究抵不过生死轮回。
他躺在我怀里,笑着与我道别,许下来生的诺言,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我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躯,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万载等待,一朝相遇,却又是生死别离。
我遵守他的遗愿,不怨不恨,不牵连无辜,将他的凡躯好好安葬,然后再次回到石窟中央,收起羽翼,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石窟的紫气,依旧缭绕;
魔界的孤寂,依旧绵长。
我守着这座森林,守着这个石窟,守着我们的回忆,继续等待。
等待来生,等待重逢,等待那个叫言书的少年,再次踏入魔幻之森,来到我的面前。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打破天道的枷锁,才能与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不知沉睡了多久,我沉寂千载的魔心,突然狠狠一颤。
一股熟悉到极致的、属于他的气息,从人间一座繁华的城市传来,鲜活、温暖、真切,从未有过的清晰。
那是海城的方向。
那是他的气息。
我猛地睁开双眼,湛蓝色的眼眸中,迸发出万丈光芒。
石窟的紫气,瞬间翻涌沸腾;
沉睡千载的魔力,尽数苏醒。
这一次,我不会再迟到,不会再错过,不会再让天道,拆散我们。
我起身,展开羽翼,朝着人间的方向,破空而去。
言书,我来了。
这一世,换我奔赴你,换我守着你,换我们,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