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无与笑天下》神月未央

4、笑傲天下

　　清若水也只是稍愣便反应过来，眼神一凛，涛天的怒气就向着那黑袍男子也就是风羽寒急射而去，犹如实质。
　　风羽寒苦笑，语气中带点小小的求饶姿态道：“路上有事耽搁了，只这么一小会儿，你这家伙就开始闹别扭，不要那么小气嘛？”
　　那亲昵的资态，宠溺的眼神，无不让一直观注着清若水动作的愈魔风心生烦闷。
　　“太傅，这位是……”
　　愈魔风此话一出，所有谈笑风声还没注意到这边状况的权贵重臣皆向那一白一黑两个身影望去，刹那只觉说不尽的芳化，道不尽的风貌。
　　黑衣的风羽寒，本该冷漠却奇异的温和，白衣的清若水本该温和，却偏偏冷漠，同样俊美无俦的外貌，折人的神彩，遥遥望去，那谈笑之人，那气怒之人，自成一个世界，谁也无法插入他们之间。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清若水与风羽寒之间，风羽寒却是笑望那高高在上的君王。
　　这就是陪伴若水之人，他点点头，还不错，高贵雍容，有帝王的气势，只是，好像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清若水一直面无表情地瞪死了风羽寒，风羽寒自是不能指望他来介绍自己这个“不速之客”，于是上前一步，一撩衣摆便准备跪拜下去。清若水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一时也忘了生气的事，眼疾手快地拦下他的动作，低声道：“你搞什么？”
　　风羽寒却是没管清若水那皱紧的眉头，斜眼瞟了一眼愈魔风，满意地看到了他那黑沉的脸色，他承认他是故意的，谁叫那愈魔风把对他家若水的觊觎之心表现得这么明显，他若不做点什么，岂非留下后患无穷，那样就太糟糕了啊太糟糕了。
　　清若水古怪地瞧了眼风羽寒，便对愈魔风道：“圣上，此乃我兄长，他常年在外漂泊，对礼仪之事一向知之不深，此番是回来与我庆贺生辰的，冒犯之处，还请圣上谅解。”
　　清若水这话说完，在场大多数的人都有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什么时候，他们那从来傲慢无礼的清太傅也知道有‘礼仪’这么回事了？
　　“若水似乎还有什么事忘说了，”风羽寒等到清若水交待完，才微笑着补充道，“如今若水能教圣上的东西都教了，再留在朝中也没有意义，何况圣上也知道，他的个性总是这样嚣张不羁，久而久之，怕是终有一日会冲撞了圣上，就算圣上不怪罪，也难免惹人非议，所以……”
　　“所以微臣想要辞官归隐，望圣上成全。”不等风羽寒说完，清若水抢过话头，把剩下的话补充完，然后直直地跪了下去，眼神凛然地望着愈魔风，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坚持。
　　他此话一出，满室哗然，愈魔风更是直接从坐椅上站了起来，表情复杂地望着那从小到大都骄傲得过分，再危险的处境也从不肯对他人下跪的男子，如今这样坚定地跪在他面前，原因却只是求去，只是因为那个笑得一脸温和的黑衣男子的意愿。
　　风羽寒本可以阻住清若水这一跪，只是，为什么要阻止呢？
　　二十年间，他虽不在清若水身旁，却对他的事了若指掌。愈魔风做为一个君主，竟能容忍清若水种种几乎可称之任性的行为，一直不曾伤害过他，对于这些，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是感激的，而若水也该是同他所想一样，单只从他这一跪便可看出。所以这一跪不是因为自觉低人一等，只是想表达既将远行的人对于朋友的感激。自然，也就没什么好阻止的。
　　“如果，朕不同意呢？”愈魔风有些艰难地说道。
　　风羽寒闻言轻笑一声，道：“圣上，说句大不敬的话，不管你同不同意，若水都不会再做这个太傅，如果您同意，他日有难，为着那三分情意我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但如果您不同意，您将会多两个强大的敌人。”
　　那样的狂傲，那样的大言不惭，却还是只能看到谦恭和温和。
　　清若水虽什么话也没说，但那淡漠的神情已告诉所有人，风羽寒的态度，便代表着他的态度。
　　“羽化公子，他是风羽寒，你们看他身上有羽坠。”不知是谁一声大吼，瞬时厅内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无论权贵大臣，还是端茶递水的下人丫环。
　　风羽寒，那个在江湖上的地位与清若水在朝堂中的地位不相上下的人，那个一身功夫诡异精湛到变态的人，那个神一般的传说。
　　风羽寒头痛的抚额，笑得无奈地对清若水道：“我看我们还是快走的好，否则待会儿怕是走不成了。”
　　他这几年虽然名声还不错，也阴差阳错的救过那么几个大人物，但他无意中得罪的人也实在不少啊，要是一不小心这里正好有那么几个仇家，群起而攻之，虽说他和清若水也不太可能吃亏，但终究是麻烦啊。
　　清若水瞪他一眼，却也没表示反对，于是，两人在万众嘱目之下，施展轻功，飘然而退。
　　“清若水！”愈魔风气急败坏的一声大喝，只换来清若水的淡然一瞥，最后，拥有涛天权势的他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以仙人之姿，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天际。
　　夜空中，一支白鹤自他们消失的地方飞过，留下无数为世人说笑逗唱的传奇故事。

　　一年后，草长鹰飞的官道上，一个名不见经转的镖局正押送着一批贵重的货物向天伊国国都梦城而去。
　　炎炎夏日，毒辣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汗如雨下，镖师们都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一边用手胡乱的扇着，一边护着货物。
　　行至一山道拐角处，突听一声大喝：“什么人？”
　　瞬时，惊变突现，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直取那被一众镖师护在中心的货物。喊杀声，惨呼声，响成一遍，惊得树林中的鸟儿乳兽四散奔逃。
　　镖师和蒙面人混乱地战成一团，只一会儿，那些镖师便骇然发现对方个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心中暗叫糟糕，却也没有一个人弃货而逃，明知一切努力最后都可能是待劳，也还是咬牙坚持着，能拖得一时是一时。
　　打斗正烈之时，一缕清音突然响起，笛声婉转悠扬，悦耳好听，生生让那些武艺高强的蒙面人心神恍惚，手下威力大打折扣，镖师们反应过来，知道是有人用摄魂之法控制了这些人，立时奋起反抗，趁着这些黑衣人力不从心的时候将他们或斩杀或拿下。
　　“何方高人相助，在下兴远镖局总镖头郭仪，望阁下能现身一见，好让在下盛情款待，以报相助之恩。”
　　将那些蒙面人制服后，一个着青衫的男子踏前一步，排众而出，运用内力，对着貌视空荡一片的树林朗声道。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当那青衫男子还待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笛声再次悠扬响起，只是这一次乐声中没有了刚才那能影响人心智的能量，只是单纯的优美的旋律。
　　笛声中的自由畅快，无拘无束如此露骨，表明了吹奏乐曲之人不愿涉足红尘的心意，那青衫男子又怎么好再强人所难，于是恭恭敬敬地向着树林的方向俯首一礼，道：“既然阁下不愿相见，在下也不好勉强，但若他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需到兴远镖局说出今日这事，在下定当倾力相助。”
　　青衫男子说完，一挥手，庞大的护送队伍带着那些被俘的蒙面人转眼便消失在了转角处，笛声也慢慢停了下来，幽深的树林再次恢复它本有的宁静，只偶尔响起一两声鸟叫和小兽拨弄草丛的声音。
　　而在这树林的深处，一间朴实无华的竹楼矗立其间，一个黑衣男子正面带笑容站在竹楼顶上，用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一根通体光滑的玉笛，其神韵风华，犹如仙人。
　　竹门被打开，一个有着绝世容颜的白衣男子负手走出，他神情冷漠，斜斜抬眼看了下屋顶上的人，语声清冷地道：“那货物不简单，何必自惹麻烦。”
　　黑衣人闻言，飞身而下，落地时不起一丝尘土，飘然若无物。他笑望着白衣人道：“一年的时间，足够很多人遗忘一些事了，那些传说终归会淡，那些查访也会渐渐减弱，我答应过你，要带你踏遍这天下，解开心中的结，所以，是时候出去了。”
　　白衣人冷着脸看了看黑衣人，似嘲讽般地笑道：“你还没放弃吗？你说我偏激，执着，我看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于白衣人的冷嘲热讽，黑衣人似是习惯了，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依然语气温和地道；“我怎么可能放弃呢，若水，只要你一天不肯放下那种近乎绝望的想法，我就一天不会安心，我不想你活得不快乐，毕竟我们的人生太长太长，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心，总有一天会枯委，到那时候，我就是有心，也无法再帮你了。”
　　说这些的时候，黑衣人明明是笑着的，可是，却只让人感到一种无力的悲伤。
　　白衣人定定地望了他许久，转过头，冷冷道：“随便你，反正怎么样都是混日子，我就当这是一场游戏又何妨。”
　　黑衣人闻言，眼中的忧郁才渐渐消散，露出真正的笑容。
　　从此，天下多事，为后人留下千古不绝的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