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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转(二):前世 前尘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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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坟地,跟我梦见的那次一模一样,我看见有一只蓝白相间,身形神似狐狸的动物,它徘徊在一座坟前,偶尔趴着,偶尔又起身怔怔望着墓碑,我看见墓碑上写着:吾爱白素衣之墓。
白素衣?!我看见这三个字怔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座坟的主人叫白素衣?我看见的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正在震惊当中,忽然又听见了一个声音:“咦?这里怎么有一只银樢,还受伤了?别怕,我带你回去疗伤。”
画面一转,在一片林中,有一位身穿白衣裳的姑娘,她长的与我一模一样,她留着双平髻。她背着大箩筐,抱着我看见的那只蓝白相间的动物,原来这叫银樢吗,为何我从未见过,也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话说回来,这片林子好熟悉,我记得第一次和萧辞见面,就是在这里……
她将银樢放入大箩筐中,箩筐里是各种草药,她用草药将银樢覆盖住,一路到了一个叫“沈府”的地方。
“素衣回来了,今天草药采的不少吧?”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走来。
“回夫人,采的可多啦,我先去洗一洗。”
“好,去吧。”
素衣背着大箩筐,偷偷溜进了一间小房里,房间十分简陋,她将门反锁,把银樢抱了出来,随即去柜子里拿出了几个药瓶,还有布料,边帮银樢上药边说:“我平日里也总划破手呢,你放心吧,只要每日上药,就不会有事的。”
……
第二日,素衣采完草药,又到了屋里,却发现银樢不见了。之前它一直睡着,所以就把它放在床上,也没有关着,结果才第二日就不见了,素衣焦急的四处寻找,之前把门锁着,不可能是逃出去了。忽然有声音响起,素衣转身一看,看见了那只银樢,正缩在角落。
“你怎么在这里。”素衣刚想靠近,银樢立马摆出一副很凶的样子,素衣后退几步,轻轻的说:“我救了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银樢不凶了,但依旧缩在角落,它或许也是害怕的。素衣见它也怕自己,就朝它靠近,说:“我可是偷偷把你留在府上的,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不然我们俩都得死,你先乖乖留在这几天,等伤好了,我就放你走,好不好?”素衣边说,边朝银樢靠近,试着碰银樢,见它没有反抗,素衣就将它抱起放在了床上,帮它换药,边换边说:“我一点也不怕银樢呢,你看你多可爱呀。”说完素衣就摸了摸它的头,银樢也不动,静静的看着她,看样子是接受了她。
此后,素衣每日采完草药回到府上,都会帮银樢换药,而银樢也很配合,不吵不闹。
“这么重的伤,估计还要好久呢,你且耐心等等。”素衣边帮银樢上药,边说,银樢忽然摇起尾巴,往素衣脸上乱拍,素衣被它挠的止不住笑:“快停下……”
银樢停了下来,素衣故作生气的说:“你还掉毛!”
银樢趴下,静静看着素衣,素衣轻轻的摸它,温声道:“你掉毛的话,还得我来收拾,我这一天要干的活已经很多了,你也不希望我累死,对吧?”
银樢发出嘤嘤的声音,素衣笑了笑,掐了掐银樢的脸,“怎么这么可爱呀。”
到了夜晚,素衣干完了杂活,回到屋中,忽然听见角落传来嘤嘤嘤的声音,她闻声望去,看见银樢正躺在自己为它准备的毯子上,摇着尾巴。
素衣朝银樢走去,说:“今天已经换过药啦,明天再换,我太累了,就先睡觉了,你也睡吧。”
素衣说完又回到床前,正要更衣,又听见传来嘤嘤嘤的声音,素衣转身看向银樢,银樢正趴着看她,素衣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脸颊一红,小声说:“不许看!”她将衣物拿起走到了另一边,待她换好,重新回来,她躺在床上,刚闭上眼没多久,脸又有些痒,她睁开眼,看见银樢在她身旁,素衣被吓到,坐起身,小声道:“你怎么上来了,快下去。”
银樢嘤嘤的叫着,黏在她身边,不肯下去,素衣轻轻摸了摸银樢的头,温柔道:“不是我不愿意,是你太会掉毛了,听话,去那里自己睡。”
银樢依旧黏着她,可怜巴巴的望着素衣,素衣似乎心软了,又说:“好吧……就这一次。”
银樢开心的摇尾巴,素衣也躺下,帮银樢盖好被子,很快就睡去了。
……
后来,慢慢的,银樢的伤愈合了,而素衣也履行了他们的约定,放银樢离开。
这日,她一如既往出门采草药,到了那片林子,素衣将银樢轻轻放下,说:“以后记得小心点啊,别再受伤了,这几日住在我这里,都变胖了。”素衣摸了摸银樢,银樢卧着,歪头看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素衣又说:“我要去采草药了,你走吧。”素衣正打算起身,忽然银樢将她腰间系着的铃铛取下,转身跑了有一段距离,又回头看向素衣,看了有一会儿,才缓缓离去。
日子如是过去,这日,素衣在林中采草药,忽然出现了两个男人,他们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素衣,说:“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素衣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后退了几步,将身后的箩筐往那二人砸去,转身就跑,那两个人反应也很快,马上就追了上去,素衣跑的太着急,被地上的一根藤绊倒,用力的摔在地上,我看着都疼。
“小娘子,跑什么呀?”两个人走近,笑的不怀好意,素衣泪眼朦胧,带着哭腔说:“我没有银子……”
“没有银子没关系啊,银子早就有人给我们了!”这人刚说,另一个人踢了他一脚,说:“我们是劫色的!”
“对!劫色!”
素衣吓得眼泪不停往下掉,就在这时,素衣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
素衣转身望去,我也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竟然是萧辞。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滚远点,别打扰小爷的兴致!”
萧辞走到素衣前面,其中一人说:“你个小白脸,敬酒不吃吃罚酒!”两人正欲动手,萧辞长袖一挥,从衣袖里甩出鞭子,上前几步,长鞭一挥,两个手无寸铁的人被打倒在地。
“滚。”萧辞收回长鞭,冷冷道。
“是是是,我们马上滚!”那两个人说完就连滚带爬的跑了。萧辞转身看向素衣,素衣显然是被吓得不轻。他朝素衣伸手,素衣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会儿,才握住他的手起身,萧辞说:“姑娘受惊了。”
素衣笑着摇头,回答:“没有,多谢公子。”
萧辞淡淡一笑,随后却注意到她手腕的划破的一道伤,直接拉住她的手,素衣也注意到自己的伤,道:“没事的,我经常划破手,不要紧的。”
“怎么不要紧?姑娘家留疤可不好看。”
“我只是一个下人而已……”
“都怪我,害姑娘受伤了。”萧辞说。素衣疑惑的看着他,问:“怎么是公子的错呢?”
萧辞摇了摇头,转移话题:“姑娘怎么称呼?我叫萧辞。”
“萧公子幸会,我叫白素衣。”
“很好听的名字。”萧辞笑道。
素衣低头一笑,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往之前的那个方向跑去,萧辞也跟了上去,素衣跑到了方才采草药的地方,看见地上的箩筐,草药都洒了一地,她一脸沮丧:“这下好了,又得重采了。”
“这草药对姑娘来说,很重要吗?”萧辞问。
“我家小姐身体不好,所以我每日都会来这里采草药。”
“原来如此,那萧某帮姑娘吧,这样也快些。”
“不会麻烦到萧公子吧?”
“怎么会,不过我不识草药,还得劳烦姑娘指点一二了。”
“好,多谢萧公子,素衣不胜感激。”
就这样,素衣教萧辞识草药,到了太阳落山,一箩筐才满。
“终于采好了,萧公子辛苦了。”素衣擦了擦脸上的汗,萧辞笑着说:“不累,能帮到姑娘,是我的荣幸。”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今天萧公子救了我,我很是感激,日后萧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
“好。”萧辞笑着应下。萧辞的眼神令我感到奇怪,他看素衣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面,而我与他相遇,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后来的几日都是如此,素衣去林中采草药,都会“碰见”萧辞,而素衣问他为何在这里时,萧辞说:
“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来保护你。”
……
“素衣!”萧辞朝素衣走来,这么多天下来,他们已从“萧公子”和“白姑娘”变成了直呼对方名字。
“素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萧辞拉住她的手就要走,素衣说:“萧辞,我还得采草药呢。”
“你都采了这么多,天天采草药多无聊啊,偶尔也要放松放松,大不了我帮你,走吧。”萧辞不等素衣说话就拉着她走,素衣脸上翻泛起红晕,轻声唤:“萧辞……”
萧辞带素衣来到一片桃林,素衣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睁大了双眼,萧辞问:“怎么样,喜欢吗?”
素衣点头:“喜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地方。”
萧辞听了她的话,眼睛没了笑意,又问:“你都没见过这样的风景吗?”
素衣垂下眼眸,轻轻的摇头:“我是一个下人,每天杂活都做不完,哪有机会去看风景,以前在府上干活,听到别人说下雪了,我还从窗缝偷看,结果被夫人发现,把我骂了一顿。”素衣说着轻轻笑了,萧辞握住她的手,说:“没事,以后我带你去看雪景,见见世面。”
看见他拉住自己的手,素衣的脸更红了。“萧辞,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萧辞听罢笑了笑,回答:“只是觉得与素衣有缘分罢了,有句话说得好,相逢何必曾相识,既然相逢那就是缘分,何必在乎以前认不认识呢?”
“那……你也不能随便拉我的手。”素衣说着就抽回了手,脸红的跟天上的晚霞似的。萧辞也笑的眉眼弯弯,忽然问:“对了,你手上的伤可好些了?”
“我每日都上药,快痊愈了。”
“那就好。”
两个人每日都如此,萧辞帮素衣采完草药就带她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玩,素衣总是从脸颊红到耳根,而萧辞笑的跟傻子似的看着她。萧辞说,相逢何必曾相识,不知他是否也读过,人生若只如初见。
素衣今日一如既往的要出门采药,出门前,忽然被叫住:“素衣,老爷和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素衣往大堂走去,到了大堂,素衣朝沈老爷和沈夫人行礼:“素衣见过老爷和夫人。”
“素衣不必多礼。”沈夫人先开了口,“素衣,你觉得,我们平日里待你如何?”
一般问这种问题,都没有什么好事……素衣也是脸上的笑意僵住,小心翼翼回答:“老爷与夫人对素衣自然是好的。”
“景家欲与沈府结为秦晋之好,可你知道,小姐身体不好,所以,素衣代替小姐嫁去景家,可好?”
素衣听闻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她后退了好几步,眼中噙满了泪水,许久,才开口:“为什么是我?”
“你到了嫁人的年纪,更何况景家是大贵人家,不会亏待你的。”
素衣咬了咬唇,她鼓起勇气,说:“我不想嫁。”
沈老爷用力拍了拍桌,素衣吓得跪在地上,沈老爷明显是生气了。“嫁去不愁吃不愁穿,还委屈你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
素衣偷偷溜出了府,跑到了那片林子,却没看见萧辞,她心中失望,忽然她身后传来声音:“素衣。”
素衣转过头看见了萧辞,萧辞正一脸笑意的朝她走来,而素衣看见萧辞,止不住泪流,她抓住萧辞的衣袖,用乞求的语气道:“萧辞,你带我走吧。”
萧辞听闻,脸色一变,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和夫人要我代替小姐嫁人,我不想嫁,你带我离开,好不好?”素衣满怀期待的望着萧辞,而萧辞却说:“对不起,素衣,我不能……”
本怀着期待的神情,在听到他的答复后变得黯然无光,素衣缓缓松开他的衣袖,问:“为什么?”
“嫁给别人,你还能过得舒适一些,我给不了你什么……”
“我不在乎,萧辞,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在乎。”素衣几乎用了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很明显她是在暗示自己喜欢的人是萧辞,我都听出来了,萧辞听不出来吗。
萧辞没有回答,许久,素衣轻轻的笑了,她拭去脸上的泪,笑着说:“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不该无理取闹要求你带我走。”
萧辞抬头,想要说什么,素衣先开口:“谢谢你,萧辞,你这几日带我去看的风景,我很喜欢,我先回去了,再会。”素衣转身就要走,萧辞又叫住她:“素衣,你日后若是有需要,午时来这片森林,我每日都会在这里等你。”
话是这么说,可素衣真正有需要时,他却帮不了她……素衣没有回应他,缓缓离去了。
也不知他将来可会后悔今日做下的决定。
几日后,到了大婚之日,素衣坐在梳妆台前,几个丫鬟帮她梳妆,平日都是她帮小姐梳妆,这回是第一次别人帮她梳妆,素衣一脸愁苦,帮她梳妆的丫鬟说:“素衣,你知道吗,我们可羡慕你了,往后不愁吃不愁穿,还不用干杂活。”
素衣没有作答。
盖上盖头,在他人的搀扶下,素衣走出了沈府,上了花轿,四面八方都是前来凑热闹、沾喜气的人。
到了景家,素衣与那位景家少爷拜了堂,不过她也不知道景家少爷的模样,毕竟盖头都没掀,而我也只能看她的视角,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位景家少爷长什么样。
到了洞房,素衣坐着等了很久,起初她还很耐心的等着,坐的笔直,到后来,逐渐有了困意,于是她就靠着床头睡着了。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素衣醒了后,那位景少爷依旧没有来。素衣小心翼翼掀开了盖头,屋子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素衣索性就将盖头取下,连带着头冠也拿下来了。她起身往桌子走去,看见桌上摆放着几篮水果,就拿起一个吃,成亲第一天自己的夫君没来掀自己的盖头,我见她反而没之前那样愁眉苦脸了,或许这个景少爷也不喜欢她。
这一个晚上,景少爷仿佛死了一样,没有来过,但素衣也不在乎,吃完桌上的水果点心就睡去了。
第二日,素衣还在熟睡中,忽然听见有人唤:“少夫人,少夫人。”
素衣睁开双眼,看见了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素衣坐起身,问:“你是……?”
“回少夫人的话,奴婢名叫蘅儿,从今天起,就由奴婢来伺候少夫人。”
“不用叫我少夫人,叫名字就好了……”素衣小声说,而蘅儿反应却很大:“万万不可,奴婢怎敢直呼少夫人的名字。”
素衣好像是想起自己是代替她家小姐嫁来的事情,说:“好吧。”
“来,少夫人,奴婢帮您更衣梳头。”蘅儿扶素衣下床,帮她更衣,素衣一脸别扭,蘅儿又帮她梳头,说:“少夫人,一会儿要去给老爷和夫人请安,少夫人可还喜欢少爷?”
素衣脸色更差了,那个景少爷连盖头都没来掀……
“我不知道……他昨天没来……”
“啊?”蘅儿起初很惊讶,后来又安慰道:“没事的,少夫人,您不用伤心,感情需要慢慢培养,时间久了会有感情的。”
“嗯……”素衣轻轻应了一声,看样子她不太适应。
整理好后,蘅儿带素衣去了大堂,大堂正中间坐的应当就是景老爷与景夫人。
“给爹娘请安。”素衣对景老爷和景夫人行礼,景夫人温声道:“不必多礼,温祈,来娘这里。”景夫人对素衣招手,素衣朝景夫人走去,景夫人问:“如何,可还喜欢年柳?”
素衣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昨晚他没来……”
“什么?!”景夫人一脸惊讶,景老爷生气的拍桌子,不耐道:“这个逆子,待他来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景老爷看向素衣,又立马换了表情:“温祈,不用怕,他日后若欺负你,你就跟爹娘说,爹娘帮你做主。”
“是啊。”景夫人拍了拍素衣的手,素衣轻轻点头:“谢谢爹娘。”
景夫人看向蘅儿,问:“少爷还没起来吗?你去看看。”
“是。”蘅儿正要走,门外却传来了声音:“不必了。”
一个衣着富贵的男人走进来,蘅儿对他行礼:“少爷。”
原来他就是景家少爷景年柳,他身形高挑,模样倒是俊俏,只是他那股藏不住的傲气很不讨喜。
景年柳瞥了素衣一眼,并没有搭理她,而是对景老爷和景夫人说:“爹,娘,实在是对不住,昨晚我喝太多,所以才来晚了。”
景老爷冷哼一声:“没大没小,昨晚是你的大婚,你跑去喝酒,温祈刚到景家就受此委屈,传出去你让她一个女儿家情何以堪?”
景年柳又看了素衣几眼,懒懒道:“这就是沈家小姐沈温祈?姿色一般,还没我去花楼遇见的姑娘好看。”
此话一出,景老爷跟炸了锅似的,拿起拐杖就朝景年柳走去,景年柳马上跑了出去,景老爷追了上去,素衣有些尴尬,却也不敢说什么,景夫人无奈叹气,对素衣说:“他不喜欢你,才会口出恶言,待时间一久,有了感情,他就不再是这个态度了。”
大堂风波过后,蘅儿扶素衣回屋,路上,素衣松了一口气,轻声道:“终于结束了。”
蘅儿听到了素衣的话,安慰道:“少夫人不用紧张,夫人和老爷人很好的,少爷嘛……少爷对这门亲事不满意,是因为不喜欢少夫人,等培养出感情,少爷就会对少夫人很好的。”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理解没有人会愿意与不认识的人成亲,可他就算不喜欢我,也没必要让我难堪。”
蘅儿张口,却没说什么,或许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素衣了。
忽然景年柳走来,停在素衣面前,蘅儿对景年柳行礼:“见过少爷。”
景年柳看向素衣,问:“你为何不行礼?”
素衣一脸懵,她说:“你我是夫妻,不是主仆,为何要行礼?”
“呵,这就是沈府的礼数?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连三纲都不懂,真是丢人。”
素衣脸色一黑,没再说话,蘅儿赶紧解围:“少爷,少夫人初来乍到,想必没休息好。”
景年柳翻了个白眼,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想着拿我爹娘压我。”
景年柳说完就大摇大摆走开了,独留素衣依旧黑着脸,蘅儿轻声对素衣说:“少夫人,奴婢扶您回屋休息吧。”
蘅儿扶素衣回了屋,将门轻轻关上,素衣有些疲惫的坐在梳妆台前,蘅儿温声道:“少夫人不必把少爷的话放在心上,蘅儿明白,少夫人独自来到景府很孤独,少夫人若觉得闷,可以同奴婢说说话。”
素衣无奈笑了笑,回答:“谢谢你,蘅儿,我没有放在心上,他不让我拿爹娘压他,也别想着拿什么礼教来压我。”
“少夫人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素衣轻轻一笑,看样子她心情好了些。
“对了,少夫人,末时可要出去走走?”蘅儿问素衣,听到“出去走走”,素衣有些激动的看向蘅儿:“真的可以出去吗?”
“当然了,不过奴婢得陪着少夫人。”
“没问题。”素衣掩饰不住的高兴,能出去走走,不被困在府中,对她来说自然是好的。
末时,素衣与蘅儿一同出了景府,金陵依旧没有变化,无论过了多久,依旧存留着它独一无二的风韵。
“蘅儿,快点,前面就要开始唱了。”素衣一边唤蘅儿,一边急匆匆往前赶,原来前面有个戏台,台上的人正娓娓唱戏,蘅儿终于赶上了素衣,气喘吁吁道:“看来少夫人对金陵很熟悉,蘅儿都快追不上少夫人了……”
“那当然了,哪有金陵人对金陵不熟悉的。”素衣饶有兴趣的看着台上的戏,蘅儿又道:“也是,少夫人是本地人,奴婢前几日才来金陵,对金陵还不太熟悉。”
素衣望向蘅儿,好奇问:“前几日才来金陵?那你是哪里人?”
“奴婢是姑苏人,奴婢的爹娘前几日过世,来金陵是想投奔一个亲戚,谁知他死活不肯认我,正当奴婢沦落街头时,遇到了景夫人,景夫人就带奴婢回了景家,于是奴婢便留在了景府做丫鬟。”
“原来如此……唉……”素衣叹了口气,神情哀伤,或许她也想到了自己吧。
戏唱完了,素衣又与蘅儿去了集市,走着走着,素衣忽然驻足望向不远处,她望着的那个地方我认得,是那片森林。
“蘅儿,以后我们可以午时出来吗?”素衣转头问蘅儿,蘅儿为难道:“午时是用膳的时辰,是不能出来的。”
“好吧。”素衣失望的望向那片森林,看了一会儿,才和蘅儿离去。
“对了,少夫人,不如买些什么赠与少爷吧?少爷虽心高气傲,但少夫人也可以试着主动些。”
“这……”素衣有些犹豫,沉吟了一会儿,又说:“好吧,毕竟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不要处得跟仇人似为好。”
蘅儿笑着点头:“是啊。”
素衣在摊前看了一圈,又有些为难:“可是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万一买了他讨厌的东西,那就糟糕了。”
蘅儿思考片刻,道:“奴婢记得少爷经常带着玉佩,少夫人不如买个玉佩吧?”
“好,听你的。”素衣买下了一个样式精致的玉佩。
回到景府,蘅儿对素衣说:“少爷这个时间应该回府了,少夫人可以试试去少爷的房间找少爷。”
“嗯……”素衣有些紧张的往景年柳的房间走去,蘅儿没有跟来。素衣走到门前,轻轻叩门,不一会儿,门就打开了,景年柳看见是素衣,不耐烦道:“你来做什么?”
“我……我方才出去了,回来的路上买了个玉佩,想送给夫君。”素衣说完就将玉佩拿出来,景年柳没有接过,他冷笑一声,道:“你倒挺会投其所好,别想着和她做同样的事情,你连她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景年柳说着就打翻了她手中的玉佩,玉佩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素衣被吓到,眼中浸满泪水,景年柳将门重重关上,素衣后退几步,转身匆匆离去,她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把门关上,止不住的抽泣。
次日。
“昨日突然被夫人叫了去,便没回来,少爷可有收下少夫人的玉佩?“蘅儿帮素衣梳发,素衣一大早还没睡醒,就被蘅儿叫了起来,说是要敬茶,所以自是睡意未散,于是轻声回答:“嗯。“
“真是太好了,蘅儿就说少爷会接受少夫人的。“
素衣并没有解释,依旧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直到蘅儿陪素衣去了大堂,她才勉强打起精神来,到了大堂,素衣向景老爷和景夫人行礼,景老爷与景夫人都满意的点了点头,此时,景年柳缓缓步入大堂,或许是因为被景老爷教训过,所以即使反骨,但也不敢太明显,虽然姗姗来迟,但至少来了,换做之前他定是不会来的。
景年柳对景老爷和景夫人行礼:“见过爹娘。“
景老爷点了点头,十分满意:“日后你们夫妻俩相处融洽,一同前来请安,我们做爹娘的也高兴了。“
素衣只是低头尴尬一笑,景夫人也笑着附和:“是啊,你们还年轻,趁年轻尽早生个孩子,为景家延续香火才是正事。“
“什……什么?“素衣听到景夫人的话,有些惊讶,景夫人面色不悦:“温祈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素衣意识到景夫人有些生气,连忙解释:“温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认为,温祈嫁进景家才两天,这件事似乎太快了些……“
“怎么快了?这是很重要的事,你们俩也要争点气,能抱上孙子我也就了无牵挂了,一会儿我安排下人给温祈熬些养胎的药,年柳,听到没有?“景夫人看向景年柳,对他使眼色,景年柳面有不满,但也不敢反驳,只得行礼,回道:“是。“
素衣略有尴尬,低下头默不作声。
后来,素衣与景年柳一同走出大堂,景年柳忽然停下脚步,看向素衣,素衣见景年柳盯着她,也停下了脚步,然而景年柳并没有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后就离去了。素衣松了一口气,从昨日的事来看,景年柳应当是有心上人的,所以才对素衣不友好,而今日他却来了大堂行礼,更没对素衣口出恶言,看来景老爷还是有威慑力的。不过我想,素衣并不会在乎景年柳是否有心上人,反正她也不喜欢景年柳。
素衣刚回屋,就有下人端来一碗汤给她,不用问也能明了这是什么药。下人出去后,素衣又支开了蘅儿,偷偷将汤灌入了摆放在门口的植物的土中。
这夜,素衣正准备熄灯就寝,忽然有人破门而入,素衣被吓到,第一反应是想叫蘅儿,可才叫出第一个字,就被那人拥入怀中,吻住了她,而此时素衣也看清了此人的样貌——竟然是景年柳!景年柳脸色绯红,我或许猜出了一二——他被下了药。
“仙儿……”景年柳嘴里呢喃着,这应当就是景年柳的心上人吧。素衣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可怜了她,明天估计又是不得安宁的一天。
翌日。
素衣默默穿着衣服,景年柳冷冷道:“用这种手段,现在你可满意了?”
素衣一脸莫名的看向景年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生气道:“明明是你来我房间的,又不是我给你下的药,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哼。”景年柳轻哼一声,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莫名其妙。”素衣小声嘀咕,忽然有人推门而入,原来是蘅儿。
“少夫人,您起来啦。”蘅儿将一碗汤放在桌上,素衣看见那碗汤,皱了皱眉,问:“这是什么?”
“回少夫人,是……是夫人命下人熬的汤,说是给您养胎用的……”
素衣不再说话,蘅儿又继续道:“少夫人,您先把汤喝了吧,凉了就不能喝了。”
“嗯……”素衣拒绝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把汤全喝了下去。
“来,少夫人,奴婢为您梳妆。”蘅儿扶素衣来到梳妆台前,为她梳妆。过了一会儿,素衣忽然道:“蘅儿,末时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啊,少夫人可是闷了?”
“嗯,是有些闷了,想出去走走。”素衣回答的心不在焉。
末时,素衣与蘅儿一同走在街上,路过一家药堂,素衣忽然停下了脚步,对蘅儿道:“蘅儿,我有些累了,走不动了,想休息一下。”
“才没走几步路呢……少夫人可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大概是昨日没休息好,不打紧,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好吧……那少夫人要吃些什么吗?奴婢去买。”
素衣想了一会儿,抬头道:“记得前面有人卖糖葫芦,就吃糖葫芦吧。”
“好,少夫人在这等奴婢,奴婢马上就回来。”蘅儿离去后,素衣却起身进了药堂。
“这位姑娘可有需要?”掌柜看见素衣进来,便问道,素衣回答:“我想买些凉药,可有?”
“凉药……这……”掌柜面露难色,“有是有,只不过……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要买凉药?别想不开呀。”
“卖给我就是了。”素衣拿出一个钱袋,掌柜看见两眼发光,笑嘻嘻的接过了满是银子的钱袋,笑道:“姑娘真是豪气,我马上去拿!”
掌柜拿来了两三包凉药,问:“怎么样,姑娘,够吗?”
“够了,多谢。”素衣拿过凉药就匆匆离去,只留掌柜在后面笑着说:“姑娘下次再来!”
素衣走到门外,正好见蘅儿走来,蘅儿看见素衣手中的东西,问道:“少夫人,您买了什么呀?”
“最近总是无精打采,现在又正好路过药堂,就顺便买了些安眠补神的药。”
“原来如此……给,少夫人。”蘅儿将糖葫芦递给素衣,素衣问:“你怎么没给自己买一个?”
“蘅儿一个奴婢,怎么能随便花主子的钱……”
“别这样说,我也……”素衣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蘅儿看着素衣,似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素衣干笑一声,小声道:“我也不在乎这些,走吧,我们去吃好吃的。”
蘅儿听了素衣的话喜笑颜开:“多谢少夫人。”
素衣带蘅儿去了许多地方,直到太阳下山,才意犹未尽的回了府。
刚回到府上,就有一个仆人走来,对素衣说:“少夫人,夫人请您去大堂一趟。”
“哦……知道了。”素衣朝大堂走去,进了大堂,景夫人坐在正中间,悠悠地喝茶,素衣对景夫人行礼:“娘,您找我?”
景夫人放下茶杯,道:“来,温祈,过来。”
素衣不明所以,有些疑惑的走到景夫人面前,景夫人温柔道:“温祈,你也是有丈夫的人了,天天去外面算怎么回事?多和年柳培养感情才是正事呀。”
素衣抽了抽嘴角,显然不认可,却也不敢反驳景夫人,只好说:“可是……他不喜欢我,我若是天天出现在他面前,难免会惹他厌烦,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时间的……”
“年柳这孩子虽然无理取闹了些,但本性并不坏,等你有了他的孩子,就不用担心了。”
听到“孩子”,素衣的脸色沉了下来,果然这才是景夫人叫她来真正要说的事情吧。
景夫人见素衣不说话,于是接着道:“我吩咐下人熬了养胎药,你趁热喝。”
“娘,我……我喝过了,喝多了也不太好吧……”
“一天只喝一次怎么会有效果,听娘的话,娘又不会害你。”
素衣不敢再反驳,只好应下,此时一个仆人端着一碗汤走来,景夫人对素衣说:“来,温祈,快趁热喝了。”
素衣接过药,不情不愿喝了下去,见素衣把药都喝完了,景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除了喝药,你和年柳也要多多努力。”
“知道了……”
日子如是过去,素衣除了被逼喝养胎药,就是偷偷喝凉药,而蘅儿对这是“安神药”的说法是深信不疑。
这日,大堂内,一位郎中在帮素衣把脉,景夫人坐在一旁,有些着急:“大夫,如何?”
郎中起身,对景夫人作揖,道:“回夫人,少夫人身体一切正常,并无异样。”
景夫人听罢,面露失望,道:“念春,送大夫。”
“是。”念春带郎中离开了大堂,景夫人起身,对素衣说:“温祁,你也回去休息吧。”
素衣起身欲行礼,而景夫人看也没看一眼,就直径离去了。看样子,景夫人是生气了……
素衣只好回到屋里,蘅儿正收拾被褥,见素衣回来,便问:“少夫人,您回来了?情况如何?”
素衣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蘅儿见状,也明了,只好说:“没关系的,少夫人,来日方长。”
后来,不知道又过去了几日,除了偶尔能出门走动走动,再无其他,但由于素衣出门的时间与萧辞约定的时间是错开的,再加上蘅儿跟着,所以一直没能与萧辞见面。
而与之前不同的是,景夫人没再逼素衣喝养胎药,也没再提起生孩子的事情,看似平静的背后,某些事情也在悄悄改变着。
“少夫人!”蘅儿急匆匆赶来,来到素衣身边小声道:“少夫人,我方才路过大堂,听到老爷和夫人正在商议给少爷纳妾!”
素衣反倒一点也不惊讶。“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少夫人,您怎么事不关己的,我还听说是让少爷的心上人进门,之前夫人和老爷是不同意的,现在估计是因为……因为……”
“我知道,因为我不能生,那又怎么了,他如愿以偿娶到心上人,或许就能少对我恶语相向些,我高兴还来不及。”
蘅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婚礼举行的很快,一切都跟素衣刚进府时一样,不同的是,这次景年柳很幸福,看样子他真的很爱他的心上人。
从旁人的话听到,这位姑娘叫顾雨仙,很好听的名字,后来几日,也有见到过几回,确实是个美人。
日子照常过去,平淡且无聊,于是时间快进到了那天的重要事件——景年柳和顾雨仙成婚后的第三个星期,就传来了顾雨仙怀有身孕的消息。全府上下都忙成一团,最开心的人除了景年柳自然是景老爷和景夫人,不过,这份热闹就暂且与素衣无关了。
“蘅儿,你尝尝这茶味道如何,我前几日买的。”素衣沏了一杯茶给蘅儿,然而蘅儿却闷闷不乐的,她大概是在为顾雨仙有身孕的事情苦恼吧。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素衣终于察觉到了蘅儿的异样,蘅儿无奈道:“少夫人,自从二少夫人进门,景少爷就天天和她待在一起,现下又有了身孕,您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反正他每次见到我只会对我冷嘲热讽,他不来,我还觉得清净呢。”
“唉……那少夫人,您要不去看看二少夫人?毕竟这样才显得您大度。”
“我才不去!”素衣的反应有些激烈,“我去了不就自取羞辱吗,我都能想象到,景年柳会对我说什么,我才不去。”
“少夫人,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呀,您若能跟二少夫人好好相处,没准少爷也不会那么排斥您了,况且在府里多一个能依靠的人不是坏事。”
大户人家的规矩还真是多……素衣无奈叹了口气:“好吧。”
“少夫人这样想就对了。”蘅儿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蘅儿是景府的人,但她对素衣倒是真心相待,也是难得。
下午,根据府中下人的指引,素衣来到了顾雨仙的房间,顾雨仙此时正在绣衣裳,见素衣来了,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欲行礼,素衣连忙拦住,客套道:“不用行礼,快坐下。”
“姐姐今日怎么突然来看我了?”顾雨仙一颦一笑都温婉至极,看着十分讨人喜欢。
“这几日闲着没事,一直想找个机会来见见你,这是我去庙里求来的香囊,听说保平安,特意给你的。”说完素衣就将香囊递给了顾雨仙,顾雨仙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香囊,笑道:“谢谢姐姐的一番好意,我收下了。”
“喜欢就好……”就这样客套了一会儿,空气陷入死寂,为了打破这份死寂,素衣率先开口,问:“对了,这里住的还好吗?可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劳烦姐姐挂心,本来我也想去探望姐姐的,只是一直没找到时间……”
“不用不用!你现在只管好好养胎,我来找你便是。”
“嗯,如此就劳烦姐姐了。”
“不麻烦……若没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素衣起身就准备走,顾雨仙道:“我如今不方便,就不能送姐姐了,归浓,送一送少夫人。”
“你好好休息,不必送了。”客套告别后,素衣和蘅儿一同离开顾雨仙房中,素衣似是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小声对蘅儿说:“还好没碰到……”
话还没说完,迎面走来一个人,素衣差点撞上,还好蘅儿及时拉住了她。抬头一看,竟然是景年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少……少爷。”蘅儿对景年柳行了礼,见景年柳黑着脸,一副欠他钱的样子,素衣也顾不得太多,急匆匆地绕过他离开。
“少夫人,您等等我!”蘅儿差点追不上素衣,素衣小声道:“我看以后我们还是少去些为好,你没看见刚才景年柳看我的眼神,生怕我去害顾雨仙似的,万一出个好歹,我们岂不是第一个被扔出去挡刀的?”
“少夫人说的有道理……无妨,去一次也没什么,至少让二少夫人知道少夫人您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素衣叹口气,没有再说话。然而事实证明,她的直觉确实是对的。
如是过了一个星期,安静的一天,被蘅儿急匆匆的步伐打破。
“少夫人!少夫人!”蘅儿急匆匆的跑进房间,摇晃素衣,素衣不情不愿的睁开眼,问:“怎么了?”
“少夫人您怎么还睡得着啊,出事了,二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听到这句话,素衣忽然困意全无,猛的坐起身。“你说什么?怎么没了?”
“最重要的是,大夫说二少夫人经常带着的香囊里有麝香,孩子才没掉的,而二少夫人说那香囊是您给她的。”
素衣想了想,说:“我是送给了她香囊,可我没有放什么麝香,那香囊只是个装饰而已,我没有在里面放任何东西。”
蘅儿急得都快哭了:“少夫人,您是不是天天睡觉都睡傻了,这很明显是在陷害您啊!”
“陷害……”素衣这才露出了慌张的神色,“怎么办啊,我没有害她,我该怎么解释……”
我认为她是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毕竟这景老爷和景夫人做梦都想要抱孩子,一个孩子没了,他们岂不得发疯?只是可怜了素衣,也怪她没什么心眼,就这么轻易被栽赃了。
忽然门被人撞开,是景年柳,他朝蘅儿喊:“滚!”
蘅儿吓得跑出去了,景年柳把素衣从床上拉起来,打了她一耳光,这一耳光扇的感觉她的头都要被甩出去了,素衣摔倒在地,景年柳真不是人,竟下手这么重。
“怎么,你自己怀不了,就要害雨仙吗?”景年柳说。
素衣抬头看他,道:“香囊是我给她的没错,但我没放麝香,我更没有想要害她的想法,我还庆幸自己没有怀孩子,谁想给你生孩子!”
“你再说一遍?”景年柳蹲下身,粗暴的抓住她的头发,素衣疼的轻声抽泣,也不知景年柳是心软了还是其他原因,他松开了素衣,起身说:“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景年柳出去后,蘅儿连忙进来,看见素衣坐在地上,想去扶她,却注意到她脸上的巴掌印,说:“夫人,少爷打您了?这下手也太狠了。”
素衣强忍着泪水,一脸不在意的说:“随便他们怎么想,反正我没做亏心事,鬼来敲门我也不怕!”
蘅儿将素衣扶起,扶着她来到了梳妆台前,小声道:“对不起,少夫人,都是我不好,您是对的,就不应该去找二少夫人,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蘅儿急得眼泪直流,素衣无力笑了笑,抬手拂去了她脸上的泪,“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没有料到她竟也跟景年柳一样讨厌我。”
或许是察觉到素衣的失落,蘅儿开口,却没有说任何话,或许她也知道,如今的情况,几句安慰根本无济于事。
素衣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切问道:“是了,蘅儿,这么严重的事,会发生什么?他们会让景年柳休了我吗?”
蘅儿面带为难:“这……奴婢也不知道,但大抵是不会的吧,少夫人可能不了解,景家和沈家原本关系不好,沈家想要缓和与沈家的关系,才提出的联姻,加上老爷和夫人希望少爷快点娶妻生子,就答应了,他们一开始看不上二少夫人的身世,这次若不是急切想要抱孩子,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少爷纳二少夫人为妾的……”
“关系不好?”本还怀着一丝希冀的素衣,在听到蘅儿说出景沈两家关系不好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沮丧了。难怪沈老爷和沈夫人要一个丫鬟代替小姐嫁过去呢,一是为了缓和两家的关系,二也是以防景家乘机报复吧,若素衣嫁去能缓和两家的关系自然是最好,缓和不了的话,随便找个丫鬟代替做个出气筒也没什么大不了。
在这一瞬间,我与她似乎都明白了,为何那位真正的沈家小姐会郁郁抱病。
“少夫人……这件事情我也有错,不如我去告诉老爷夫人,那香囊是我给您的罢!”蘅儿此话刚出,素衣立马否决:“蘅儿!现下纠结于香囊是你的还是我的都没有意义了,我们既是主仆,无论谁犯错,都是要一同被责罚的……算了,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总之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次就当是个教训吧。”
“少夫人太可怜了,少爷都如愿以偿娶到自己的心上人了,他们还要这样为难少夫人。”
素衣的脸色忽然变差,直直的望着铜镜,蘅儿见素衣神情恍惚,担忧问:“怎么了,少夫人?”
素衣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到了一个故友,我第一次与他见面,是他救了我,嫁进景府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素衣看向蘅儿,又继续说:“蘅儿,我明天想去见他一面,你帮帮我,好吗?”
“万万不可啊,少夫人,您毕竟已是有夫之妇,在这个节骨眼若被发现,岂不是给他们机会找事?”
蘅儿说的并不无道理,素衣微微失望,只无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想了。”
不想了,越想越难过,越无法接受一生耗死在侯门的结局。
然而,除了景年柳来找素衣兴师问罪过一次,景老爷和景夫人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如此反常的行为反而更让素衣感到惶恐不安了。
次日。
“少夫人,该去敬茶了。”蘅儿对素衣说,素衣问:“他们有说什么吗?”
蘅儿摇了摇头:“没有……或许他们想明白了,不是少夫人所为。”
“但愿如此。”素衣一脸愁苦,虽然她之前说着不在意,但其实她还是很在意别人的想法,毕竟莫名其妙一口锅扣在自己身上,换谁都不好受。
蘅儿帮素衣打扮好,就陪着素衣去了大堂,到了大堂门口,正好碰到景年柳从对面走来,素衣连忙停下,景年柳瞪了她一眼,先行进了大堂,蘅儿拍了拍素衣的手安慰她,素衣深吸一口气,也进了大堂。
景老爷和景夫人都静静坐着,面无表情,素衣站在了景夫人面前,而景年柳站在景老爷面前。一个下人端着茶盘走来,素衣接过茶杯,对景夫人说:“娘,请用茶。”
景夫人依旧面无表情,缓缓拿起茶杯,素衣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景夫人松开茶杯,茶全撒在了素衣手上,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素衣自然是无法防备,手上被烫了一片红,在场没有一个人做出任何反应,只有蘅儿一瞬间想要上前,却被景夫人的眼神震慑了回去。
素衣疼得眼泪直流,却又不敢发出声音,死死的咬住嘴唇,她当然明白,景夫人如此为难她是为了什么。
“唉,这茶我可不敢喝,昨天害了我们景家的子嗣,今天就敢直接害到我们头上了。”景夫人摆了摆手,一个下人上前,收拾了摔落在地的茶杯。
素衣欲开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或许是想解释吧,可她该怎么解释?说这不是她干的吗?又有谁会信呢?毕竟比起真相和证据,人都更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这场有预谋的为难就这样以一阵诡异的沉默收尾,后来还是蘅儿偷偷去买了药给素衣。
“少夫人,大夫说了,只要每日坚持上药,就不会留疤的。”蘅儿轻轻帮素衣上药,素衣轻声呢喃:“留不留疤,又有什么区别。”
听到了素衣的呢喃,蘅儿自然也是为她感到难过的,于是她说:“少夫人,蘅儿会陪着您的,您不要太难过……”
“嗯。”素衣笑了笑,“还好有你愿意真心待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熬过去。”
意识到素衣更加难过,蘅儿急忙转移了话题:“少夫人想要吃点什么吗?”
素衣想了想,回答:“我想吃桂花糕。”
“桂花糕?好,蘅儿这就去买。”蘅儿说完就起身出去了。蘅儿走后,素衣复又看向手腕上一大片烫伤的伤痕,她叹了口气,也不知她想到什么,忽然流下了眼泪。
“萧辞,也不知你过得如何,想必,是比我好些的吧。”素衣喃喃着。原来她是想到萧辞了。想了想,除了蘅儿,也只有萧辞待她好,而萧辞若是能看见她现在的生活,还会选择不带她离开吗?
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素衣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以为是蘅儿回来了,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忽然一把药扔在梳妆台前,素衣抬头一看,才发现是景年柳。
“这是什么?”景年柳冷冷问。这是素衣那日去药铺买来的凉药,素衣还没说话,景年柳又接着说:“你之所以不怀孩子,就是因为在喝凉药?”
素衣见被发现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是,我就是不想怀孩子,这下你也可以相信,我没有害你的心上人了吧?”
景年柳冷笑:“从你嫁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沈府的小姐,曾经在茶肆,我见到过她一面,但她没有看见我,你一个丫鬟,倒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素衣却没有被戳穿的慌张,而是从容淡定的回答:“你以为我愿意嫁吗,你至少如愿以偿娶了你心爱的人,而我曾经遇见过一个人,他对我很好,若不是嫁给你,我也不会和他断绝来往,我还没怪你拆散了我们!”
“原来有情郎啊,不害臊。”
“我有什么好害臊的,你一边和你的心上人恩恩爱爱,一边又怨我不能给你怀孩子,你都不害臊,我为何要害臊?”
景年柳彻底被激怒了,他抓住素衣的肩膀,将她按在梳妆台上,梳妆台的东西都掉了一地,他突然笑了,笑得诡异:“你这句话倒是提醒我了,你不想怀孩子是吧,我偏要你怀我的孩子,我要好好折磨你。”
景年柳就这样强.要了素衣,素衣哭的很大声,景年柳还一直问她自己和她的情郎谁更厉害些,男人真是奇怪,奇怪的攀比心。
翌日,我看见素衣侧躺在床上,景年柳早就离去了。她脸上有几道伤,景年柳又打她了,真是变态。
“少夫人?……”蘅儿进来了。“少夫人,蘅儿帮您洗漱更衣吧,该去敬茶了。”
“我起不来……就不去了。”素衣声音极轻,她转过身,又说:“蘅儿,你去买几副凉药来。”
蘅儿脸色一白,说:“少夫人,少爷已经知道您在喝凉药,把后厨的人都杖责了,您不能再喝了。”
听罢,素衣又侧过身去,疲惫道:“你出去吧。”
“是……”蘅儿出去了。
后来,素衣病倒了,大夫说是天气转凉导致寒风入侵,但素衣真正病倒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几天天气确实是变凉了,再加上素衣生了病,将近一个星期都待在屋中,极少再出门走动,除了蘅儿陪着素衣、帮素衣买药,府中好像已没有人记得她的存在,也好,或许这样就没人找她的麻烦吧。
“少夫人,喝药了。”蘅儿端着药进屋,却看见素衣正坐在桌案前,似乎是在写什么,于是上前问道
“少夫人,您怎么不躺着休息?在写什么?”
素衣将纸塞入信封,随即递给蘅儿,小声道:“蘅儿,明日午时,你去我同你提起过的那片林子,见到一个叫萧辞的人,一定要把这封信交给他。”
蘅儿不解,素衣叹气:“蘅儿,你是府中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我本做好了再也不见他的准备,可是……你一定要帮我把这封信交到他的手中,辛苦你了。”
“我会的,少夫人,只要您把身体养好,什么要求我都会做到的。”
“谢谢你,蘅儿,真的谢谢你……”素衣的声音越来越小,蘅儿见她如今的模样,难过的偷偷抹泪,她知道,日日喝药是没用的,心病怎会因为喝药就痊愈呢?
“下雪了!”蘅儿忽然喊道。素衣抬头望去,只见外面飘落着细雪,蘅儿正欲关窗,素衣却起身来到了窗前,看着外头的雪。见素衣想看雪,蘅儿也没有阻拦,而是裹紧了她身上的披风:“少夫人,担心着凉。”
望着屋外的雪,素衣微微失了神,喃喃道:“你也看到这场雪了吗……”
“少夫人,您说什么?”蘅儿并没有听清素衣的话,素衣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蘅儿将窗户关上,小心翼翼扶素衣去休息。
这场雪持续了两天,越下越大,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像是在做某种送别。而素衣的身体,是彻彻底底的垮了。
次日,蘅儿像往常一样端着药进来,却发现素衣咳得愈发厉害。
“少夫人!”
“信……”素衣虚弱到连说话都费劲儿,蘅儿还得凑到她身边才听得清。“少夫人,到午时了,蘅儿一定会把信送出去,您别担心。”
“让他……来见我……”素衣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五个字,蘅儿听后连忙说:“好,少夫人您坚持住,我一定让他来见您!”蘅儿说完就跑了出去。
可素衣还是没能撑到萧辞来,她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午时三刻不到,就撒手人寰。
她嫁到景府才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把她逼死了。忽然,眼前一片漆黑,素衣身处一个很阴森的地方,她应该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在她前面还有其他人,前面有一座大门,石墙上刻着“鬼门关”,竟然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周围不断传来哭声,素衣跟着亡魂走过了黄泉路,到了奈何桥,孟婆给每一个亡魂都递了一碗孟婆汤,素衣看着手中的孟婆汤,似乎在想什么,忽然,她自言自语:“萧辞,你早就把我忘了吧,我还记着你做什么呢。”她说着就打算喝下孟婆汤,忽然传来声音:“素衣!”
素衣抬头望去,竟看见了萧辞,她一脸震惊,萧辞朝她走近,将她拥入了怀中。
“萧辞,你为何在这里?你也……”素衣问。
萧辞放开素衣,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铃铛,素衣看着这铃铛,觉着眼熟,萧辞说:“素衣,对不起,是我不好……当初你救了我,我却没有报答你,害你过得不幸福……”
萧辞这么一说,素衣才想起,当初她救的那只银樢,放它离开时,它从自己身上取下了铃铛。
“你……你是……”素衣震惊的说不出话,她怎么也想不到,萧辞竟然是那只银樢。
“樢族被灭,我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我之所以不带你走,是因为我如今修为不够,我不能带着你过提防的日子,我以为你嫁给别人,能过得好一些,至少不用天天干粗活,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薄情,把你伤成这样……”萧辞说着,就抚上她满是伤的脸,素衣大哭起来,哽咽道:“我以为你讨厌我……”
萧辞抱住她,眼中满是怜惜:”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收到了你的信,我真的很后悔……我不会放过他的,他怎样伤你,我一定十倍奉还于他。”
素衣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在景府素衣受了委屈,没人帮她说话,她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不然也不会郁郁而终,而现在,终于有人理解她的委屈、会心疼她身上的伤,对她说不会放过欺负她的人,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萧辞缓缓放开素衣,说:“来世我再来找你,好吗?”
“来世?……”素衣看向手中的孟婆汤,对他摇了摇头:“我不想忘记你。”
“素衣听话,不喝汤就不得轮回转世,我会来找你的。”
素衣无言,只低着头,一会儿,她抬起头看萧辞,说:“来生如果遇见我,一定要跟我说,我们前世认识,我会相信你的。”
“好。”萧辞笑着,脸颊却滑过了一滴泪,素衣也含泪看着他,她没有喝下孟婆汤,一直看着萧辞,我知道,她是想在忘记他之前好好看看他。
萧辞忽然低头吻住了素衣,然而他只蜻蜓点水一般碰了她的唇。他知道这是凡人表达爱意的方法,却从未对她表达过,她连自己握她的手都会羞红了脸,更别说吻了……而如今生离死别之际,除了言语之外,萧辞不知道该如何让她感受到自己浓烈的爱意,只能将这份爱意化作一个轻轻的吻,当作最后的告别。
“这辈子你过的太苦了,忘了就忘了吧。”
素衣喝下孟婆汤后,听到一个声音:“来生见。”
她的手一抖,碗摔在了地上,碎成好几片,孟婆汤已生效,素衣头疼了一会儿,终于止住头疼后,她迷茫的望着这个地方,忽然听见孟婆说:“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请姑娘步入轮回吧。”
素衣茫然听着孟婆的话,缓缓走过了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