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水漂 不合时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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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的话，我一定不会说出那句话，在看到甘然突然失落的眼神，我下意识就往后退开，想要逃离这个尴尬的场面。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可是当下的我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只能够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但下一秒却被一双手牢牢拽住，迫使我不得不停下，而手臂上隐隐传来被桎梏的疼痛。
在几分钟的沉默里，我不得不僵硬地回过身，对上甘然的目光。
她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失落，那双从一开始就带给我惊艳的琥珀色眸子里像是被阳光打碎填入，带着惊人的美丽与吸引。
“为什么？”甘然问我，她的语气格外平静，可是这种时候反而让我心烦意乱。
她又追问：“你讨厌我？”
好像只是在真诚地寻求一个答案，我陡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怪人，莫名其妙，连寻常的问题都像是被身体的神经蜿蜒曲折输入脑中，分不清自己也猜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
我只能够摇摇头，以免她再次对我生气而不再理会我。
她眼中的喜悦一闪而过，又染上疑惑：“那为什么不肯跟我当朋友呢，我这么好的人。”
我突然很想笑，说起奇怪，甘然一定也不遑多让吧，无耻又自大。
但是多亏她的自大，我终于不再那么懊恼，转而呛她：“因为你太不要脸了。”
甘然笑了起来：“你在夸我吗？”
我深深感觉到如释重负，神经松弛下来：“你说是就是吧。”
甘然弯下眉眼，她一定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也是最奇怪而跳脱的人：“你刚才走的太快了，曾梦还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那你怎么说？”
真是奇怪，我竟然会开始在乎甘然嘴里的另一个不相熟的人的意见，明明我跟曾梦也没有说过什么话。
甘然一挑眉，每到这种时候，她总是会露出狐狸一样狡黠的表情，那令我无法移开目光，以至于在我尚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彻底陷入其中。
“我说可能是你觉得怕生，你只想跟我待在一起。”
我被她的话噎住：“胡说八道。”
甘然歪了歪头：“不是吗？可你现在就跟我待在一起啊。”
我白了她一眼，脱离了刚才的尴尬与不知所措，我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好像脚下的石板地也变得软绵绵，全然没有刚才的落荒而逃感：“懒得理你。”
我故意大步往前，甘然的脚步声像小鹿蹄子一样，登登地追上来，一只手穿过我的手肘，将我往一旁拉了半步。
猝不及防地撞到她的身体，心跳似乎也骤然变快，我甚至怀疑是小鹿不小心踩到了我的心脏上。
我试图把手抽回，但显然无济于事，我惊讶于她清瘦的身体藏着这样的力量，还是我实在太过瘦弱，无法逃离她的桎梏，或者说，热情。
这样拉扯着往前，漫无目的，我沉默着看着前方，云层躲在高楼之后，湛蓝色的天空在阳光下显得如此澄澈干净，还以为只会在世界地理杂志上看见这样的风景，记忆里的彭县明明总是灰蒙蒙的。
“天气真好。”甘然说。
我点点头，又生怕她错过我的回应，只能侧过头故作平静地回答：“嗯，挺难得的。”
她的目光在云层之上，一只手平搭在额前，微眯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小时候倒是见得挺多的。”
我默了默，问：“你小时候，是在彭县么？”
她嘴角有一丝笑意，但那看起来并不怎么兴奋：“算是吧，我有一段时间住在外婆家，大新镇，那边有条河，很干净，外婆带我去抓过螃蟹。”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小时候住在大新？”
那是彭县的下辖镇。
甘然转过头，被我的疑惑逗笑：“干嘛啊，我本来也算半个彭县人啊，我妈妈还是东高出来的，算我们校友呢。”
我突然觉得有些懊恼，张了张口，干涩地说：“我还以为你是大城市里的人。”
甘然冲我皱了皱鼻：“你在夸我洋气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选择沉默。
但甘然显然已经猜中我想要问的问题：“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来彭县读高中，城市里的教育资源明明更好。”
被她看穿之后，假装似乎也变得多余，我点点头：“为什么？”
甘然的手缓缓下滑，轻轻捉住我的手臂，那个时刻，我隐约察觉到她无耻开朗的外表下一丝隐秘的落寞，微风极合时宜，吹起发丝，将她的半边脸庞遮住，吞下了她话语中未知的情绪：“怀念？可能吧，我有点怀念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的话开始没了逻辑，我没再追问下去，说到底，我们也不算什么太亲密的关系，但莫名的令人有些高兴，原来有一段时间，其实我们离得那么近。
“你笑什么？”甘然的声音突然在我耳畔提高。
我转过头去，正对上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天空好像也变得暗淡无光，一时间耳根发烫，没来由地有些心虚，扭头避开她的目光，倔强地不去接她的话：“没什么。”
甘然来了劲，绕到我的跟前，追着我的目光不住询问：“说说嘛，不能只有你一个人开心啊，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欸。”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在一起，我瞬间收敛了笑意，心跳似乎变得更快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窘迫感，令我更加无法去与她对视。
胡思乱想的其实是我吧，那种令人迷惑的话，我只在跟大朱一起看的电视剧里听见过。
就这么打闹着往前，江东大桥渐渐出现在眼前，那是一条单跨300米的大桥，混合梁斜拉，主墩索塔呈现巨大的“H”型，在我的记忆里，它是我现实之中见过最巨大的，也是唯一一座大桥，我一度以为旧金山的金门海峡大桥也不过就是这样，只不过在摄影师的眼里，后者更加纸醉金迷，恢弘气派。
大桥底下有一个旧公园，设施都已经褪了色，风蚀日晒，大概管理者也失去了再度粉饰的心情。
这个时间人不并不算多，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一些人，有些在聊天，有些在玩手机，还有的只是默默地坐着，也许只是出来吹吹风。
我转头问甘然：“要下去走走么？”
甘然已经失去向我追问那个笑容的兴致，也可能是她知道问不出什么，于是只是爽快地答应。
我们沿着一边的长石阶往下走，刻意找了没有什么人的地方钻过去，绕过几个鲜艳的大花坛，很快就下到了江边，那里停着几艘没人的旧船，盖着水蓝色皱巴巴的塑料布，里面还有一些泛黄的积水，混着黑灰色的细小泥沙，看起来有些脏。
江边浅滩的短草茂密，有些湿漉漉的。
甘然似乎很喜欢江边，松开我的手臂之后，她开始自顾自地沿着江边走去，微垂着头，草丛没过她白净的帆布鞋底，
我不由自主地跟在她身后，缓慢踩着她走过的隐秘脚印，她的背影清瘦，黑色的衬衫随着她的步伐飘荡，像池子里的荷叶，被风一吹，就绵延荡开。
我无端猜测她是否是因为想起了大新的那条河，只是不知道江里的螃蟹都藏在哪里，但我想她应该不至于在这里找起螃蟹。
叮咚。
汹涌的江水吞没一小朵浪花，我看见甘然蹲下身，捡起脚边的几颗石头，然后斜弯着腰，斜斜着冲着江水打了出去。
石子在江面上蹦了两下，没入江中，甘然转身看着我，伸出手来，像是邀请：“打水漂，你会吗？”
我皱了皱眉，不甘心地往前踏步，接过她手里的石子，也学着她的样子冲水面甩去。
叮咚，叮咚，叮咚，比她多一个。
我自她眼中看见一丝惊喜，随之而来的是胜负欲，那天在商场里和她打游戏的时候，我并没有注意过她的表情，也不记得她是不是跟现在一样，带着轻松与兴奋。
在路人看来只是两个小孩无聊的游戏，但是偏偏游戏最能让人拉近距离，江水也不会在乎那小小的水漂。
我看见甘然的笑意越发明显，好像带着我的面部肌肉也开始重新活动，牵引着我的嘴角往上去。
“不错嘛，下一个我不会输了！”甘然说着，手中加了力，可惜的是角度太差，水漂并没有打起来。
我难得没有扭捏，像是挑衅一样：“看来你不行了。”
甘然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冲我挑了挑眉，黑褐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两侧，带着凌乱的恣意。
我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敲打着，有些发疼，耳中江水声混着风声，叮铃叮铃直作响。
手上的石子被手心都握得有些发热，明明我以为不再会有那种开心的感觉，但是在甘然这里，却像是积攒的情绪终于被撕开，露出一丝像江潮一样汹涌的本性。
“喂——甘然！”
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叫着甘然的名字，我忽然手一抖，角度没有掌握好，甩出的石子直直落入江中。
甘然转过头，我同样循着声音看过去，大桥上方站着两个人，双手搭在白色栏杆上，探出了半个身子。
我垂下眼，手一松，手心里剩下的两片石子掉进短草丛里，没了踪迹，甘然却往前跑了几步，冲着大桥上的人挥手：“学姐！”
桥上的某个人回以灿烂笑容：“你干嘛呢？”
我记得她，天台上摸着甘然的脑袋，像细竹一样的高三生。
甘然听见她的问话，没有回头，只是向后指了指我，说：“打水漂，学姐你要玩吗？”
那个女生摇摇头，又抬了抬手，既是询问又是邀请：“上来吗？请你吃糖。”
我看不见甘然的表情，只能够从她高扬的声调之中体会到不低的兴奋度，像是碳酸饮料刚被打开时，嘶嘶地冒着气泡。
随后甘然转过身，微笑着向大步我跑来，一把拽过我的手腕，拉着我跑过人群、巨大的花坛、与长长的台阶，胜负被她抛之脑后。
我握紧拳头，忽然没来由地有些烦躁，想要指责某个人出现得不合时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水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