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忆》木青衿

3、出头，碰撞

　　星期一午休，许笙回医院复查，给老孟请假后，便离开了学校，江煜到座位上找人，询问同学无一人知晓。
　　“江煜，你找许笙吗？我看见她去老孟办公室，然后拿着请假条出校了。”许漾抱着刚从办公室里拿出的试卷，冲江煜道。

　　医院，许笙拿着检查报告单从主治医生办公室出来，正低着头琢磨上面的字，走廊另一端一道女声传来。
　　“许笙？”听到有人喊她名字，许笙视线从检查报告单上移到女人身上，女人似乎刚打完吊水，手背上贴着胶布，盯着她的脸，一脸不可置信，许笙不明白她在看什么，她们认识吗。
　　许笙短暂看两眼，转身下楼取药，女人则是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许笙的背影。

　　下午，许笙赶到第一节课上课之前到校，她气喘吁吁坐回位置，并没注意到她前后桌，包括她同桌的变化，她伸手从桌肚拿出课本，却摸到一张纸。
　　许笙把纸抽出来，摆在桌面，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有病快治，许笙心脏骤停，呼吸变得不平稳，全身出现躯体化，世界好像在此刻全部消音，只剩她一个人，没有人会来帮助她。
　　眼眶逐渐蓄满泪水，嘴唇颤抖，她抬头看向四周，目光掠过之处，所有人皆避开，这是谁恶作剧，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她的病对同学没有影响，不会伤害同学。
　　许漾悄悄拿出手机玩，点开微信，发现有人拉她进了一个群，原本想退出，可往上滑发现群主发了几张照片，她点开看，居然是许笙。
　　来不及疑惑，下面跟风的人马上问出了问题，群主解释说，许笙有心脏病，让其他人远离，以免以后犯病讹他们，许漾也是被这个评论气笑了，还真有人附和她，一群保胎针扎脑子上的人。
　　她脱下外套，不顾老师在上课，披到前面的许笙肩上，许笙感到肩上一重，回头往后看，只见许漾朝她笑，用嘴型悄无声息说，“好好上课，下课帮你解决。”
　　下课铃响起，江煜大步流星走到许笙面前，拿起她桌面上的纸，撕个粉碎，扔向偷拍许笙的女生身上，嘲讽道：“是八百年没有引过别人注意吗，那么爱拍照，要不让学校请你去当下一次春游的摄影师。”
　　许漾双手拍在桌面，弄出声音，站起身冲群里面那群人说：“你们这群跟风狗，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一点主见都没有，都高二了还玩背后蛐蛐，有本事就当面说。”
　　两位大神站在这里护许笙，全班没人敢吱声，许笙沉默许久，攥紧拳头，郑重其事朝全班道：“我虽然有心脏病，但是我从来没有利用过这个病情讹过任何人，我干干净净、光明磊落，脏的人是你们。”
　　下午上完课，那个女生包括群里面的人都来给许笙道歉，许笙静静看着他们装，根本就没几人是真心，都是怕江煜和许漾。
　　许漾帮了她，许笙放学请她去吃校门口的一家云吞，她之前去吃过几次，做的算有滋有味，价格也实惠。
　　许漾听她说请自己去吃云吞，一放学就拉着许笙直冲那家店，拽着许笙的手，穿越层层人海。

　　落日的光辉铺满柏油路，天空中的云朵像鱼鳞，泛着金光，光芒四射，校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许漾一路上拉着她，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透不过气，还有扎堆的同学，许笙好几次被人踩到鞋跟，步子都变得不协调，努力跟上前面的许漾。
　　许漾走在前面也不好过，额头上豆大的汗顺着脸颊滑落，嘟囔道：“也太挤了吧，这是放学，不是出狱呀。”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店前，结果发现店里虚无作席，许漾翻了个大白眼，额角一抽，许笙拍她的肩，“都说了请你吃，肯定是有备而来。”说着，许笙走进店内，许漾半信半疑跟上，紧紧皱着眉头。
　　“人满了，小姑娘去其他家吧。”老板忙得不可开交，头也不抬道，手上动作没停。
　　“李叔，是我，我提前定好了位置。”许笙料到会有这么多人，趁课间提前打电话预定位置，“那个……桃桃，把家里后院的那个位置擦一下。”李叔冲许笙笑，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我这老糊涂了，事也记不住，麻烦你们去后院吃。”
　　“没事的，李叔，你忙吧。”许笙拉起许漾的手，往厨房后面走。
　　许漾跑上前，与许笙并肩行，“你认识这家云吞店老板？”
　　许笙哂笑，“她女儿是我初中同学。”许漾若有所思点点头，怪不得呢。
　　两人坐下没多久，桃桃便马上端来了两碗云吞，见到许笙，桃桃忍不住叙旧，趁现在店里忙，没人管她，桃桃扯了张板凳坐下。
　　“笙笙，她是你朋友吗？”桃桃比较自来熟，见谁都是满眼星星，许漾被她盯得脸红，扒拉了两下云吞，许笙轻掐她的脸，鼻尖溢出“嗯”的一声。
　　“她叫许漾，以后你叫她漾姐。”桃桃比了个ok的手势，许漾思绪没在云吞上，嚼了几口，含糊不清问道：“笙笙，你和江煜是怎么认识的？”
　　许笙托腮回忆，欲言又止，嗯了大半天，“小时候就认识，大概就是他迷路了，刚好我放学就指路让他回家，所以就认识喽。”
　　桃桃突然想到什么，准备开口，却被许漾抢先一步，“这么小就认识，那为什么开学的那天你们……”
　　“我们只是见过一面，自从那面过后，我家便搬到城里了。”许笙舀了一勺云吞，刚才聊了这么久，已经凉了，许漾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你喜不喜欢他？”
　　许笙一时间没听清楚，埋着头吃云吞，点头应下，许漾心中警铃大作，刚刚放下的心又突然提起来，“他知不知道？”许漾手绞着衣角，眼神小心翼翼。
　　“知道什么？”许笙疑惑抬头。
　　“就是那件事。”许漾看许笙盯着她，喉间干渴如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但估计后面他会问我。”许笙又把头埋下去吃云吞，许漾“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许笙吓了一跳，她盯着许笙，尽管脑中已经浮现了不太好的话语，却还是只抛下一句，“我们公平竞争，今天谢谢。”
　　许笙起身去追，但许漾像是怕许笙追上来，脚底跟抹了油一样，走得飞快，许笙结完钱，连人影都找不到，她实在是不明白那句公平竞争是什么意思，比成绩吗，没那么无聊吧。

　　许笙走到半路，发现街上新开了一家书店，借书促使她走了进去，刚进门，门帘上的风铃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柜台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笙，你来看书？”江煜揉了揉眼，声音略显疲惫，许笙朝他点点头，江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睡眼惺忪问她，“要找哪本书？”许笙内心纠结了一番，温敦道：“有没有《活着》？”
　　江煜皱起双眉，“你怎么看这本书？”虽然很疑问，他还是弯下腰去翻找，许笙走到柜台边，不假思索道：“初中的时候看过一回，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想法。”
　　许笙手肘撑着脸，百无聊赖环顾四周，江煜似乎是一放学就赶过来，身上的校服都没换，传统的黑白配色校服穿在他身上，却体现出了一点桀骜，他这张脸放在店里，应该会引来很多女孩子注目，不过现在看起来，他睡了一下午，店里人也很少。
　　江煜吃了半天灰，终于在一个小角落找到了那本书，他扬起那本书，“这批书是新到的，我嫌麻烦就放角落了。”蹲了半天，站起来有点晕，江煜扶着桌沿，整个脸往前倾，许笙看着他还没反应。
　　措不及防的，江煜整张脸无死角的怼到了她脸上，鼻尖凑到了一起，走远了看感觉像是在接吻，许笙本身就站着，突然被他的动作吓到，身体下意识向后倒。
　　江煜伸手枕在她后脑勺，将她人带过来，避免她待会儿摔在铁架板上，可是他没收住劲，许笙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到了他的脸颊，而且幸好她反应快，要不然就是亲嘴，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有多尴尬。
　　江煜喉咙一紧，渴的要命，脖颈的青筋暴起，脸颊上唇角的余热还没散完，他脑子一片浆糊，许笙亲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只感觉到周遭似乎全都寂静了，只剩他们俩。
　　许笙不敢看他，耳朵红的滴血，脸颊更是火辣辣的，江煜看到了她的窘迫，半开玩笑道：“真好，现在借书都给甜头了。”
　　许笙张嘴“啊”了一声，趁她没反应过来，江煜收回手，并把书本递给许笙，许笙双手捧过，正打算拿笔登记，江煜挡住视线，轻笑道：“你是本店的第一个客人，这本书作为奖品就给你了。”许笙有点不太相信，左顾右盼发现确实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店，“谢谢你，江煜。”
　　江煜揉了揉她的头发，心情特别美好，询问道：“闻言文他组了一个饭局，你要不要去？”
　　许笙摇头如拨浪鼓，出声拒绝，“不了，我不认识他，而且我晚上有事。”
　　江煜眼神暗了一瞬，嘴角扯笑，“没事，你晚上有事的话就先去忙，下次回学校介绍他给你认识。”
　　许笙道了再见，便从书店离开了，江煜目送他走远，捞起充电的手机，睡觉前他开了静音，有好多闻言文发来的消息。
　　江煜点开对话框，语音发给闻言文，“老子今天没兴趣，下次再组。”

　　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书店外的灯没有开，许漾隐逸在外，与天空混为一色，听到江煜这句话，她背着书包黯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