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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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的小镇。
青石板道通向一家不大的酒馆。酒馆青灰的外墙上覆了一层柔软的青苔，油油嫩嫩的很潮湿，贪婪的呼吸着酒馆里飘出来的酒香。
酒馆里摆着十几张小四人桌，桌子和青灰色的墙壁一样，带着柔软的水荇般潮湿的味道。屋里光线不良，阳光赶不走这里潮湿的霉气。木头霉湿的气味混杂着烈酒的味道，有一种南方别样的风味。
这家酒馆里的上等桃花红远近闻名，方圆百里，无人不晓这“云水间”。小镇地处交通要道，这“云水间”里聚着的人，自然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赶着南北通商的商户喜欢在这儿休憩，仗剑走江湖的侠客喜欢在这里结识英雄好汉，更有山匪地痞闲来无事，唯恐天下不乱，常常来滋事生非，所以这“云水间”不论何时，都热闹非凡。酒馆里坐着的多为男人，偶尔能瞥见几位侠女来仗义平是非。奈何喝酒的男人们言辞粗野，惹得女侠们不高兴，久而久之，这间酒馆的风评也就一落千丈。问起附近流氓的聚集地，大多数人直指“云水间”。
杨凛坐在边角的位子，就着坛子喝着上等桃花红，睨着眼角观察酒馆里的人。他从晌午一直坐到太阳快要下山，看到王五的儿子打掉了李四的两颗门牙；张大侠气魄和体重都过于豪放，把长凳坐塌了；江湖传闻风流倜傥的散魂手是个戴着口罩的突牙；前街曹老头养的狗失踪了好些天，原来是趴在坑里被陈家小子误以为死了给活埋了；听说孙头子帮了人来这要赎金，没想到被传说中的“江湖第一招摇仙”连哄带骗连裤带都没了，只好光着膀子提着裤子跑回家去。
乡间小镇，无奇不有。杨凛灌下一口酒，看着眼前这群喧闹的人，觉得这样的闲适恬淡才算是人生至乐，这样的天下才是他所追寻的。无奈像他这样身份的人，终究是无福消受。
日头渐下，在长满古道和流水的小镇西边留下一抹残红，像耀眼地撒着的朱砂。人声依旧喧闹。忽的，杨凛瞥见“云水间”门外蕴着水气的青石道上，款款走来一位红衣的女子。女子怀抱着用红布紧扎的长形物，背着阳光，看不清她的脸。残阳把她的身影拉长，老早地洒上了“云水间”的青石板台阶。她就像只凤凰，缓缓地从夕阳中走来，带着一身惊世的风景。杨凛觉得那一刻，整个酒馆都鸦雀无声。红衣的女子款款走上青石板台阶，立在门口，瞥了一眼这家潮湿的酒馆，走向靠墙的一张桌子。她把手上的东西搁在桌上，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一挥衣袖，带着一阵清风，缓缓坐下。有那么一段时间，酒馆里没有人声。所有人都安静的注视这位刚从夕阳中走进来的女子。杨凛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仅仅是这背影，就让杨凛无法移开眼。在这家青灰色的潮湿的酒馆，突然出现了一抹艳丽的色彩，任谁都会给予注目。
女子缓缓抬起眼，看了看杵在一旁的店小二，又环视了安静的酒馆，不太友善的拍了一下桌子。一声巨响，所有人都突然回了神，并且突然意识到刚才竟失了神，包括杨凛。酒馆里的男人们尴尬了那么一瞬，很快又把酒馆的气氛炒回到了日落前的喧闹，没有人注意到，桌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当然也包括杨凛。太阳已经完全下去了，掌柜的亮起了酒馆里的灯。店小二一脸谄媚地对红以女子点头哈腰，问道姑娘要些什么？红衣女子直看向店小二，过了一会儿幽幽地轻答道：“有什么上什么。”这声音竟飘渺得似远处传来一般，说不出是男声还是女声，但甚是好听。店小二呆立半晌。在桌子再次发出巨响的同时，店小二以及其娴熟的职业技能让凝固的笑容活化，边点头哈腰边退进柜台后。
混迹餐饮业多年的店小二常碰见这种“有什么上什么”的大户，挑了些酒馆里最有名无实的菜色上在红衣女子桌上，最后还不忘一坛上等桃花红。红衣女子不紧不慢的吃着店小二上的菜，没有任何表情，不过很快地，她开始只喝酒不吃菜。杨凛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姑娘动作清雅，如在松竹间品茗一般，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仙风道骨。这女子一袭艳丽红衣，款款行步，从身体里透出一股山林间的味道，可不像乡野流俗之人；看似艳丽非凡，却不像勾栏之中的风尘女子；看似清雅恬静，却又不像是大家闺秀。这女子别样的气质，就算是常年奔走四方的他，也未曾见过，那广袖轻舞、红裳飘零间，洒落多少人世间难见的气息。
作为远近闻名的三教九流聚集地，“云水间”中自然不缺乏敢于冒犯之人。一个自诩风流倜傥的男人，一手抓着剑，一手抓着酒杯，坐在了红衣女子对面。酒馆里再度安静了下来，人们都在等着看戏。红衣女子放下酒杯，直视坐在对面的男人。有那么一会儿，那个男人愣住了。不过，作为仗剑走江湖还算有几分资历的侠客，那男人很快回过神来，笑着对上红衣女子的眼光。杨凛看着那边两人看似有说有笑地说着什么，总觉得如此风度的女子，定不会忍受江湖粗野之人的调笑，因此在思量着该不该做些什么。果然没过多久，那男人的脸色慢慢暗了下来，最后拉长了变成了黑色。杨凛本能地觉得出了什么事儿，在那男人用气得发抖的手拔剑出鞘的同时跳了过去，按住被拔出一半的剑，对那男人说着道：“凌大侠，有话好好说，何必对伊弱女子动武？”，那男人姓凌，以五招凌云剑势混迹于江南一带，因此江湖人称“五凌剑”，这“五凌剑”脾性不差，又好结交江湖豪杰，杨凛来此只几日，便在这云水间与他结了交情。这男人看了一眼杨凛，见眼前不过是个文弱女子，不便动手，又已得了台下，便把剑塞回了剑鞘，“哼”了一声，扭头跑出了“云水间”。杨凛看着黑脸男人离开后，一转头，对上红衣女子的眼睛，猛然倒吸了一口气。女子凤眼正对着他看，清亮的双目中还有几分好奇，更添了几分眼波流转。他觉得思维断了几秒。很快地，他回过神，堆上了笑脸，上前作了个揖。周围又再次热闹起来了，他隐隐约约听到叫好声，四处看了看，便回了自己座位，继续饮那坛桃花红。
南方的春夏天气多变。太阳完全消失在小镇西边后，天开始下起雨了。风声伴着雨声打在青石外墙，青苔绿油油的又要长一层了。
杨凛见天色已完，准备回客栈休息，便撤下酒杯，直接捧着酒坛品尝剩下的上等桃花红。红衣女子留下桌面上几乎未曾动筷的饭菜和一个已见底的空坛，缓缓起身，抱起红布扎着的行李，缓缓往外走。杨凛听着门外的雨声，吃了一惊，想这风雨之间，女子身体嬴弱，又无伞笠，便站起身，拦在已走到门边的红衣女子身前。
“姑娘要去哪儿？”
红衣女子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与你何干？”
杨凛转过眼，不敢正视女子的眼睛。
“此间又风又雨，姑娘若是要走，便也等到风雨过了再走，何须急于一时？”
红衣女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兀自走进了风雨之中。
杨凛见女子没有理会他，便跑到柜台，丢了酒钱，向掌柜要了一把伞，撑起冲进了雨中。顿时，酒馆里的喧闹声更进一步，有嘘声，也有叫好声。柜台旁，店小儿看着两人离去的昏暗的灯笼映照着的门，一脸愁苦。掌柜的一边收银子，一边看着门外说道：“装什么正经，看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的，一看到女人，照样不是什么好东西。诶，你看什么看，有本事你也拿把伞追上去，真是的，还不快去干活！”说完，敲了一把店小二的脑袋。
“不，不是……”店小二搓着手里的抹布，吞吞吐吐。
“不是什么！你们这群小年轻，真是没一个好东西！想当初……”
“不，不是，掌柜的……”
“谁准你插嘴啦！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啊……”
“掌柜的！那姑娘点了满桌的菜没付钱……”
“……”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