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事》无边江月

5、危机初现

　　我跑到父亲书房门口，里边传来了大哥和父亲的争执声。

　　“爹，您为什么不肯听我的？”，大哥压着嗓子，几近哀嚎的语气问着父亲，

　　“眼前的形势，难道你不知道，太大的动静是会要人命的”，父亲语重心长，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好像又听见了那天跌落在地上散落一地的碎片，又看见父亲紧锁的眉头，抿起的嘴角轻轻颤抖。

　　“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大不了我做这出头鸟就是！难道让崇宇和姝雯也跟着受苦？”

　　大哥扬起眉头，微迷双眼，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顿时间杀气蔓延，他双拳紧握，一道道暴起的青筋似水蛇一般蜿蜒盘旋到他的手腕，它们冲破皮肤，高傲的宣示着力量，马上要与主人一同奋战。

　　“够了！”父亲听到大声呵斥，一改往日的温柔，

　　“姝雯今天回来了，你先出去吧！”

　　房门缓缓打开，我和大哥迎面相视，他阴沉着脸，怒火还没褪去，我偷听被抓个现行，有些不知所措，我赶紧避开他的目光，假装刚好准备进门。

　　“大哥，林伯还好吗”，林伯是家里的世交，他们家和我们家打从太老祖父那辈就相识，后来弃商从政，去了五阳，民国25年上任镇使守，至今。

　　“姝雯回来了吗？”，大哥没回答我的话，径直向前厅走去。

　　我松了口气，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屋叫父亲，父亲踏步朝我走来，“崇宇，去叫一下你母亲吃饭了”，我点头应承，先一步逃离了这里。

　　我一边走着，一边还在思索刚才发生的事情，疑惑着大哥的突如其来的怒气，这还是我平时认识的那个大哥吗？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大哥一直都是温柔的兄长，小时候父亲母亲因为粮铺杂事繁忙，我和姝雯都是大哥照顾的，读书、习武、算术他样样精通，我一度以为，他继承了父亲的教导，习得温良恭俭让，他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堪称“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常被傅先生赞叹当是我辈楷模。

　　大哥去年和黄家定了亲，那位黄小姐我见过几面，父亲是军统处长，身姿曼妙，面若娇花，一见到她，我就想起李白的“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她和大哥才子配佳人，在我眼中宛若天作之合。

　　饭桌上，母亲一直给姝雯夹着菜，时不时看着言玉打听他的情况。言玉倒是一副侃侃而谈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拘谨，说起自己和姝雯是怎么认识的，怎么成为朋友的。

　　“言玉哥哥的枪法可是很厉害的！”，姝雯谈起一脸骄傲，恨不得让言玉当场展示,“上次他还教我怎么用枪，右手拇指和食指卡握枪身...”，姝雯一边说起一边动作示意。

　　“咳咳——”言玉咳嗽了几声，神色变了变，“我怕姝雯一个人在外有时候不安全，就简单教了教她”，面上的笑意凝结在了眼底。

　　姝雯听到他的话笑得越发开心了，父亲有些不悦了，

　　“女孩子学着拿什么枪！”

　　“爹-”，姝雯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埋怨，她转头调高语气“你不可想女儿遇到悍匪只能被欺负吧！言玉哥哥还说要送我一把勃朗宁呢！”姝雯撅起了嘴，扬着头看着父亲。

　　父亲只得无奈的摇摇头，毕竟学会自保在这战乱的年代比什么的重要。

　　席间大哥一直闷头夹着菜，未有开口过一句，突然轻微的咳嗽从他口里传来，姝雯这才意识到大哥的不对劲。

　　“大哥怎么又去五阳了？林伯可有想我了？可曾替我问好？”一连接着的问题抛向大哥，他才突然缓过神来，“铺子里有些帐需要去那边核对一下，这次没见到林叔，他有些公务出差去了。”

　　“上个月铺子半年季不是已经核对过一次账本了吗，我对着帐薄核过好几遍，难道有哪漏了？怎么这次又要跑？”姝雯从小就对算术感兴趣，不像我到现在连应收账款什么的都搞不清楚，有时家中杂事繁忙，她就会帮忙核对一下帐。

　　大哥沉默了一会，眼睛瞟向言玉林灿那边，嘴角微抿，神色有些顾虑，最终还是拗不过姝雯探究的目光，缓缓开口道“父亲在那边五阳新购了几亩良田，所以帐要填几笔。”

　　“这事交给何叔就行，最近夏日多雷雨五阳路途又远，大哥你也是乐的跑。”

　　“好了姝雯，快吃菜，你瞧这出门一趟都瘦成什么样了”，母亲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筷子一伸，姝雯的碗里的菜挪呈了座小山。姝雯顿时崛起了嘴，大哥见状学着姝雯的样子调侃着她，其他都开始哈哈大笑。

　　庭前，轻风裹挟着被吹成沙粒的雨滴，时不时跳到石板砌成的围栏上，青灰色的石板砖被淅淅沥沥的雨盖上了一层有些沉甸的墨黑色，不再如往日那般轻盈，远处是不是传来几声鸦雀的叫声，划破黑夜，在雨中格外听着格外清晰。

　　屋内，发烫的钨丝灯泡周围缠绕起一卷卷薄薄的白雾，光线透过雾穿透过来，印在姝雯齐耳的短发上，我从灯旁避过雾看过去，雾挡住了了她的脸，我有些看不清楚，饭桌上他们的谈笑声此起彼伏，让我觉得那么不真实，不知为何竟恍若隔世。

　　雨还在下，未曾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