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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突然到访 那是1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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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38年的夏天,天气有点阴晴不定。我刚从傅先生那里走回来。傅先生是省城回来的大学生,听说以前还跟着一起五四游行过。他今天又讲了马克思,说什么世界属于劳动人民,无产阶级必将胜利。马克思这几年已经听了好久了,我到底要不要做个无产阶级和傅老师一起去教书呢?
我刚到家,就看见两个穿着军装,带着帽子的人坐在大堂里边,
父亲神色凝重,好像有些不悦,嘴唇紧抿。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军长先说了话:
“梁老爷子,最近的形势你也看见了,该怎么做,你应该心里清楚,顺势而为,你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应该不糊涂呀,想清楚了后天我在王福贵屋头等你消息”
他说完,点起一根烟,吸了两口,站起身来,手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烟子升到了半空中,父亲微动了一下嘴角,说了个嗯,便没在说话。
我认得他,那个络腮胡的指导员-李宁海。前年他被派到我们镇上来了,打他来的那天起,就经常会在镇上的大会堂里举办读书会,
有一次他讲了《湘西访问记》和《大夏猪随笔》两本书。
那本《大夏猪随笔》在镇上很难买到,我还是去找张云借的,他和指导员关系好,帮我借的。
李宁海走了出来,看到我了
“崇宇这么早就放学回来了啊?傅先生今天没留你作课业?”他很是慈祥的看着我。
“今天下课下的早,傅先生家里有事,叫我们先回来了”
他应了两句,没听我回答便和另一个红军干部走远了。
父亲还没缓过神来,我轻轻走到他身旁,轻声问了句:
“爹,指导员来我们家干嘛?”
空空的大厅里没有回响,静得有些可怕,只听见父亲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砰—”父亲从堂椅上站起来,手一扬,桌上的茶杯被他打翻了,他缩了缩手,滚烫的茶水在他手上留下了一丝红印,碎片散开在地上,他还是一言不发,看着满目狼藉,我有些不知所措,想赶紧到后院去找文姐姐。
“爹,你没事吧,我去找文姐姐拿药给你敷一下。”
“不用了,傅先生今天布置的课业别忘了写,我可不想再被叫到学堂去丢脸了”
上次,我忘了写傅先生布置的课业,被留堂到傍晚,父亲听说了,丢下手上的活计,从铺子里赶了过去了,把我接回了家。
母亲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对我使了使眼色,叫道。
“崇宇,去厨房洗手准备吃饭了。”
我走去了厨房,看到了文姐姐忙碌的身影,她一把拿着毛巾擦着灶台,一边拿着盘子。
“崇宇回来了呀,你大哥今天去五阳采货去了,不回来,我就没做他的饭”
“大哥又去五阳了吗?怎么没听他说过这事”,我很疑惑,大哥不是前几天刚去过五阳吗?
“晚上听夫人说的,菜弄好了,我就先走了”文姐姐一边说着,一边解下围裙,还没等我回答,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延。
“文姐姐,先等一下,烫伤药在哪?父亲刚刚不小心被茶水烫到了”
“东厢衣柜旁边的小匣子里有你去找找,大娘有些发烧,我得回去看看,就不给你拿了。”
文姐姐,急急忙忙作势要走,我从衣服口袋上摸出一串铜钱递给她,那是早上我问父亲要来买书的钱。
“大娘病了,你拿去带她看看大夫”
“多大的人?谁要你的钱,各自收到,我带大娘去陈大夫那看过了。”文姐姐摆摆手,回家去了。
饭桌上,父亲紧缩着眉头,看了看我,动了动嘴唇,好像要说些什么,却又一直不开口,没有发出声音。母亲率先挑起了话题。
“姝雯说她后天回来,崇宇你到时候去跟傅先生请个假,去车站接一下你妹妹。”
“小妹写信了?我上次叫她给我带时事周报,不知道她带没?”
小妹读的国立女子师范学校,半个月前组织去成都游学,她想让我说服母亲养只小猫,就拿时事周报要挟我。
“不知道这段时间姝雯过得怎么样?”,母亲神色有些担忧,父亲拍了一下母亲的肩膀:
“你也别太操心,陈老师带那么多学生去,能有什么事!”
聊到小妹,父亲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你就宠她吧!我都说了不让她去,你非得惯着,这年头这么乱,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到处乱跑什么!”母亲说着说着有些生气了。
这种不痛不痒的争执,时不时就在家里上演,我听着有些厌烦了,一心想着小妹带回来的报纸,
“我吃饱了,先去写课业了”,放下碗筷,直径走到房间里,身后传来母亲的呼喊
“不再吃点?”
我关上门,从枕头下拿出那本《大夏猪随笔》,宣纸做的书签有些泛黄了,突然指导员抽烟泛起的云雾、父亲打翻的茶杯碎片从我脑海中飞快闪过,指导员来我家到底有什么事?我从未见过父亲那样狼狈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