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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难消受美人恩 搁你这你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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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谢锦荣,坐在轿子里才发现内衬都浸透,如果哪个能带我离了这破烂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几天舒心日子,我倒不贪慕这些虚荣。
只可惜,没人有这份心,而我身上还吊着个小五,哪里逍遥快活,反倒活似一个箭靶子。想当年,不就为了这个人,这份心,可是现在如今小五也弄到手了,反倒空落落地,丢了点什么似的。
前几天惹得风寒喉中有痰,没想到今天一吓倒重了几分,下轿子都多亏小柱子掺了一把。
“我有些不舒服,不去五少爷屋了别再过给了他。去给我把书房收拾收拾。”
今天一见谢锦荣,明显藏着后话。既然不便现说我猜必是后患无穷。我早些年事情从不挂记太多,往往但求今日快活而以,活了这些年,好歹这也算长进。
想必师傅九泉之下,也能宽慰些。
伏案坐下,脑袋里一片昏乱也理不出头绪。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昨日年荷韵的忌日已经惹得不愉快,小五的脾性别惹急了生出病来。扶了扶脑袋,站起来腿脚像踩在棉花上,一脚一脚都不知深浅。
刚进屋小五见我来了,好端端的放了碗筷,偏着头不看我。
山不就我,我一头栽了过去坐在旁边,拦腰搂了过来,“怎么了,不合口味。要不要再换。”
小五不说话,小柱子也低着头,一副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样子,倒似我一个人在台上自说自演办丑角。
逗了半天看小五没有一点兴致,叹了口气,“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
“我困了,不吃了。”
我看着桌子上的漂着荠菜末的鱼头豆腐汤,深秋藏下来的板栗烧鸡,干桂花熬成的糯米粥,微微还散发沁人香气。小五原本性子温吞和气,可惜进府之后爱恨情仇连同一腔埋怨,全成了我的过错。
“要不要再——”
小五一用力,从我手臂里挣身出来,直直走向窗台懒得再看身后一眼。“都撤了吧。”
小柱子兴高采烈的得了令,顷刻搬了个精光,平日老是冷脸,连带这些下人也为难。
想起当年高兴日子,那时我和小五都年轻快意,小五与年荷韵也打打闹闹分分和和,一副小儿女的模样。得了闲就陪我整日在千日醉里荼糜时光。身边满目莺歌燕舞,满怀软玉温香。那时他总拽着我的内袖,打撒我的酒杯,一本正经的模样稚气得很,“别喝了,吃一点。”
哪想到就一句话竟勾了我的邪念,弄到今天这份田地。他想必许多后悔,可如今问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念头。
只知道如今风水轮流转,甜言蜜语我却说得不好,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哦,那我不吵你,你,你,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我看看小五的清瘦背影,连转身的念头都没有,只能笑自己痴傻出了屋,跺来踱去竟无处可去,今天虽是初春,可阳光难得的好,过了晌午都盛得很,晒在身上懒洋洋的,我坐在地上,一个人数着旁边梧桐枝干落在地上的黑影。
“老爷。”
我慌了慌神,“哦,王伯啊。”王伯在我家多年,孤身一人也没手艺,当年叔叔收留留下做了个厨子,算是寻了个着落,叔叔死后,却又唤我老爷,可能只是称呼而以,今天有些憋闷,听起来就不比往日。
“老爷怎么坐到这种地方来。”
“出来走走,一晒太阳就晒乏了”,我见他手里捧着个瓷碗,一时口不择言,“王伯还没吃呢?”
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脸上微微着了点红,一时窘迫竟答不出话来,我才猜想碗里可能就是给小五熬的桂花粥。
“桂花粥?还有吗,方才没觉着,这一晃倒觉出饿来。”
“有,有,剩了大半,老爷你等我给你盛。”
我见他高兴得奔到厨房,可笑平日没有多少情分,却是真性情,懒塌塌的身子才隐隐生出一点力气,看了看晴的过份的天挤出一个笑来,“谢了,王伯”。
面对面其实还倒没话讲,只是两个人对着喝粥,偶尔尴尬一笑。谁想我半生风流,也曾叱咤风云呼风唤雨,如今不过和老仆坐对喝粥,才难得片刻自在。
粥刚见了个底,又听见小柱子的大嗓门,“老爷,您哪儿呢?有人来了。”
有人就知不是朝廷同僚,如今还常登这个门来瞧我一眼的,也就一个了,我把碗递还王伯,“让他去我书房等,我这就来。”
小柱子气喘吁吁已经奔到眼前,“他进内屋了。”
“五少爷睡了?”
“睡了,呃,我走那会就准备睡了,估摸着——”
我起身拍拍身后的土粒,“走吧,也不知道他来找我做什么。”
“最近府里热闹了很多阿,老爷。咱该趁热打铁找个大师来旺旺风水。”
我笑着拍拍小柱子的头,“怕是旺你的桃花运吧,你省得这银子,求本老爷给你跟小珠说说不是快得多。”
王倌是我结识的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候他也赶上这个热闹倒让我有些吃惊。
怎么人人都觉得热闹得很,唯独我恍恍惚惚不知道什么。
不过一个时辰,再厚脸皮的人也要想想身前身后,我腆了张脸,一部不知耻的模样,“王倌,你今天怎么想起我来?”
结识王倌算是机缘,我那时在外身上背着妖媚祸国的糟糕名声,回府小五恨不得把我扒皮拆骨。竟逼得我无处可去,从良无门只能以青楼为家,那时遇上王倌,人人只知他姓王,有钱便是恩客,其他往来小节一概不拘。
就这么认识,他自有千千结,又历事颇多,我不提决不多问,不管不顾只一起放肆快活,很对口味。
“怎么,金屋藏娇不怕我撒泼吃醋?”王倌今日来穿一身暗绿绣花袍子,暗丝缠结华美中倒不失稳重,衣摆大开却和他的生意口味。还轻轻扫了扫眉毛,他平日不喜装束,说是再美也经不得近看,今日如此,想必有事而来。
“怎么会,”我看了一眼小五,这个时候一改刚才,倒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架子来,情不自禁搂过来亲上一口,“小五又怎么会计较这些,他啊,巴不得你把我拐了去。”
猜他挣扎故意手臂勒紧,小五一时动弹不得,小脸一阵清白。我舔了舔嘴唇,上了兴趣逗他,故作轻佻压了声音,“怎么还有桂花的味道。”
“打情骂俏给我看哪,”王倌自己招呼坐下,毫无拘束竟还自己翻杯添了杯茶,“蒋大人,我想结识个人,今天特地来找你穿针引线。”
“好说,王倌艳名远播,却不知哪个有这样荣幸,竟让美人上心?”
“你啊,”王倌一手端茶,一手轻牵几丝碎发戏耍,这世上男人女人只要是美人,大致相似,看起人来无不是情意绵绵,勾人心魄。
“明人不说暗话,异姓王——谢锦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