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度摸鱼的日子》令梧桐

2、火舞 灰烬化

　　灰烬化翼化蛹变，涅槃重生焕新生。姜晓鱼对民俗学其实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只是民俗学的教授相比于其他教授对他的关注来得更多，那个戴着金属眼镜的教授总是热衷于在课堂中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所知的各种民俗，有他亲身经历的，也有听说的。
　　不知为什么，想到那些从废墟中爬出的浑身带着火焰的身影，姜晓鱼忽然想到了很早之前在课堂上学过的诗句。从废墟里出来的人影，姜晓鱼对他们的身份隐隐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宿舍楼下的大门有门禁，但因为年代久远，时灵时不灵，平时稍微用力撞几下都有可能撞开。姜晓鱼刚跑到三楼，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巨响，随后是门撞到墙上玻璃碎裂的声音，无数的人影从尖锐的玻璃上径直踩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宿舍的楼道是环形的楼道，中间有着一道不大的缝隙，能看到一楼，姜晓鱼硬着头皮往下看去，一道道燃烧着火焰的身躯正缓缓走上楼梯，他们大部分姿势怪异，有的只用一条腿在一蹦一蹦，另一条腿以夸张的角度耷拉下来，有的两条胳膊两条腿全都弯了几折，仍然顽强地向前爬着，仔细看去，他们多多少少都受了伤，火焰也集中在受伤的部位，在不停的燃烧下，他们受伤的部位竟然有缓缓恢复的迹象。
　　“蹲下。”姜晓鱼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宽大的手掌已经将他的脑袋按到了楼梯的扶手后面，过了一会儿，仿佛是听见下面的人影们没有异常的声音，按住姜晓鱼脑袋的手才缓缓放开。姜晓鱼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面前的这个人眼神疲惫，眼睛下面挂着重重的眼袋，仿佛多看几眼就要昏过去。
　　“第几次了？”
　　姜晓鱼这才发现右边不知何时还蹲着个人，那人戴着厚厚的口罩，从声音上听年龄并不大。
　　“5天来这是第3次了，先是码头，再是超市，这次好像是个学校，来这里前我看了地图，这个【异度】在向东北偏移，我没记错的话这所学校东北是一片待开发区，只有几间平房，恐怕再转移一次，我们连躲都没地方躲了。”中年男子说着扯了扯姜晓鱼身上的校服，“但是有个好消息，这次里面有个活人。”
　　“老董，我怎么觉得这次，下面那群鬼东西不太对劲。”年轻男子探出头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缩了回来，“好像，格外的亢奋。”
　　“从超市转移到这里后，我的【蜂】就不敢出去了，好不容易扔出去几只，也只待了几分钟就会跑回来。这里的状况已经和【指南】有了出入，说实话，我觉得这里现在的情况肯定超过C级。”
　　“你是说，B级。”年轻男子的语气有些停顿。
　　被称作老董的中年男子的脸色看上去很难看，却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姜晓鱼听不明白，但也知道他们口中从C级到B级肯定不是件好事。
　　老董叹了口气，说：“考虑那么多也没用，无论C级还是B级对我们现在都是一样的，找不到出口，只要再转移一次，哪怕是C级的【灰烬】也足以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年轻男子有些不甘心，仍然不死心地问：“你的【蜂】还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吗？”
　　老董摇了摇头，“我的【蜂群】已经把这幢楼都逛了三圈了，这幢楼就像个盒子，连个出口的影子都找不到。”
　　“可是，如果没有出口，这人是怎么进来的？”年轻男子迟疑了一会儿，有些怪异地指了指默默听着他们两人对话的姜晓鱼，“少年，你是从哪里进来的？”
　　“我……如果我说我是我睡了一觉就到了这里，是不是不太好？”姜晓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年轻男子听完姜晓鱼的话，语气竟显得有些平静：“我就觉得他不会说实话，我怀疑他可能是下面那群东西的变种，你怎么看？”
　　老董从怀里掏出一团餐巾纸，缓缓打开后里面是一支皱巴巴的烟，他有些哆嗦地点，长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苍白的脸色竟有些红润起来，“不怎么看，我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年轻男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老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为什么，给我一个你判断的理由。”
　　“没什么理由。”老董吸了没几口，皱巴巴的烟就到了尽头，“我的【蜂】在楼道里看见过他，他至少是从五楼下来的，如果他是这里的【原生种】或者【变种】，现在我们俩应该已经没了，而且我的【蜂】告诉我，他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
　　听完老董的话，年轻男子变得有些犹豫起来。老董说的有道理，但【异度】形成后被普通人闯入，这种事情是他闻所未闻的。
　　似乎是看出了年轻男子的犹豫，老董继续说道：“你的顺位比我高，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我会听你的。”
　　“算了。”年轻男子心中虽然有疑惑，但也知道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把【蜂】收回来吧，你去休息一会儿，换我盯着。”
　　“你的能力不适合干这种事，还是我盯着吧。”老董摆摆手。
　　年轻男子皱起了眉：“你已经连续盯了一天一夜了，去休息一下，我可不想扛着你逃命，我的顺位比你高，听我的。”
　　“好吧。”老董也没再坚持，随着他的右手臂一阵抖动，数颗泥点从地板、墙面白色的瓷砖，甚至从姜晓鱼的身后渗出来，沿着地面、墙面缓缓爬上老董的身体，最终融进老董的右手中。姜晓鱼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肩上扛了很久的重物终于放下。
　　“这是我的【蜂】，虽说叫这个名字，但更像泥点，几滴就能压的普通人动不了，虽然在你的身上只放了一滴，但你好像没受什么影响，说明平时锻炼的不错。”老董露出笑容，对着姜晓鱼比了个大拇指。
　　姜晓鱼脸一红，他的腿早就酸的走不动路了，之前以为是太紧张引起的心理作用，现在看来更大的原因可能是背后的【蜂】，幸好之前是下楼，要是上楼按刚刚背上的感觉他可能一层也上不去。
　　年轻男子没有看两人，只是伸出双臂，一圈圈气环依次通过他的大臂、小臂、手掌，缓缓消失在空气里。
　　姜晓鱼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赶紧捂住耳朵，转过头去时，老董早已经用手捂住了耳朵。
　　干完这件事，年轻男子坐回了楼梯间的角落，大大的兜帽盖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是不是睡着了。
　　“之前五楼有人告诉了我出口，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
　　听见姜晓鱼的话，老董一下坐直了身体，连年轻男子也抬起了头。
　　“出口在哪里？”老董的声音有些颤抖。
　　“在第三楼。”姜晓鱼把灰白袍说的话大致说了一遍。
　　老董一下子颓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不可能在三楼。”
　　“为什么。”姜晓鱼疑惑地问。
　　“我带你去看看。”老董把姜晓鱼拉起来，带着他走到三楼的防火门前，用力一拉。
　　防火门发出痛苦的“吱呀”声，被缓缓拉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长长的楼道淹没在烈焰中，烧红的墙皮时不时掉落碎屑，地板破碎不堪，仅剩一点残骸顽强地粘连在墙面上，根本无处落脚，隔着破碎的地板，甚至能清楚地看清二楼的楼道，整层楼的房门以各种角度歪歪斜斜开着，目光所及的所有房间都只有燃烧后的残骸，带着未燃烧完全的气息，仿佛要让人喘不过气。
　　整个三楼已经再没有一间完整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