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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度 姜晓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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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鱼醒来时正是下午,淡橙色的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透进宿舍内,洒在他的身上,临近七月,虽然阳光不强烈,仍然如细细的绵刺,热的他睡不着。他依稀记得睡着前自己正坐在电脑桌前赶期末论文,转眼间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难怪上一届的学长说,不到赶论文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睡眠质量有多好。
硬质的桌面不是个适合睡觉的地方,只不过趴了一会儿,姜晓鱼只觉得脖子酸胀,站起身,连背也觉得酸痛。寝室里没有开灯,昏沉沉的光线随着空调吹动窗帘而摇摆,给人一种不真实的触感。其他室友都不在,应该是去吃晚饭了。
“齐笙这个人,去吃饭也不把我叫醒。”姜晓鱼心中抱怨着,学校常用的宿舍有六人寝和四人寝,其中大部分是六人寝,少量的四人寝优先提供给了研究生的学长们,至于更少的双人寝和单人寝,则是连申请的条件都没有公布,姜晓鱼在的正是六人寝,他排第五,齐笙比他小两个月,排第六,升了大三,两位室友搬出去分别租了房子,所以寝室虽然仍是六人寝,实际和四人寝没什么差别,平时吃饭也是四个人一起,只是今天有点反常,另外三个竟然抛下他自己去了。
姜晓鱼抓了帽子,正打算出门,就听见细碎的滴滴答答落地的声音。
下雨了吗。姜晓鱼走到阳台前,一把拉开窗帘,预想中大雨倾盆的场景却并未出现。长长的白发披散在身体周围,过长的灰白色袍子裹在他的身上,甚至拖到了地上,一个个破洞遍布在袍子的上下,比他用了三年的床帘更凄惨几分,身着灰白色袍子的人正站在他们寝室外面阳台边,专注地看着对楼的寝室。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们寝室的阳台上,要不你先下来,站那里挺危险的。”姜晓鱼拉开阳台门,缓缓靠近,临近正午,阳台上热气腾腾,姜晓鱼有些紧张,这个“灰白袍”看着不像正常人,万一失足掉下去了他该怎么解释。
“灰白袍”转过头,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姜晓鱼这时才看清灰白袍的脸,巴掌大的脸上眉眼很淡,连眉毛和眼睫毛也是白色,略带稚气的五官露出一丝惊慌,似乎是对姜晓鱼的出现感到十分意外。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灰白袍的声音冷冽而沉静,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你身上的波动等级不对,你……你怎么到这里来的。”灰白袍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打结。
姜晓鱼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是我的寝室的阳台,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看着不像大学生,是楼下宿管的家属吗。”
“灰白袍”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跳下阳台,小小的手抓住姜晓鱼的肩膀就把他往屋里推。猝不及防下,姜晓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阳台的地上,这让他心中起了几分火气。
“别推我,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这是我的宿舍,你赶紧走,不然我喊宿管了。”姜晓鱼打开“灰白袍”的手,抓着他的袖子往外面扯。
“来不及了,你自求多福吧。”“灰白袍”衣袖转了几圈,轻易就挣脱了姜晓鱼的拉扯,随后绕过了姜晓鱼,自顾自往寝室外走去。
“你说什……”姜晓鱼刚要开口询问,身后的宿舍楼发出一声声剧烈的爆鸣,他回过身,冲到刚刚“黑白袍”站着的位置,透过重重树叶,对面宿舍楼下两米宽的草坪上,橘红色的光影轻轻摇摆着蔓延开来。姜晓鱼努力伸长脖子,却仍有大半被遮挡在树冠后面,想要完整看到对面楼下的情景,或许只能爬上阳台的外墙。“难道刚刚那人站在这里是为了观察对面寝室楼的楼下吗。”姜晓鱼心中忽然没来由地慌乱起来,虽然只是粗粗几眼,但直觉告诉他猜对了。
隔着茂盛的树,姜晓鱼看不清对面楼下究竟有什么,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橙红色的光影透过树丛漏过来,摇曳着危险的气息。伴随着咔吱咔吱的挤压声,对面三号宿舍楼外墙上忽然蹦出密密麻麻的石块,掉落在下面的树丛中,仿佛下了场暴雨。
姜晓鱼心中一惊,转眼间看见大片的火苗连成粗壮的火线,仿佛是诞生出了鲜活的生命力,绕着对面整栋楼快速缠上去,三楼、四楼、五楼只不过片刻,对面寝室楼的外墙已经在熊熊燃烧,高高的火苗舔舐着寝室的窗户,剧烈的高温使楼内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条火焰简直像是一条蛇,它在沿着楼的外墙爬行。姜晓鱼的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荒唐的想法,大片大片的火焰努力向姜晓鱼所在的寝室楼延伸着,火苗跳动间,使三号宿舍楼不停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破裂声。
长长的火焰越过高空离姜晓鱼所在的第四幢寝室楼越来越近,阵阵热气慢慢透过来,使姜晓鱼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不远处的第三幢宿舍楼裂开的满身口子终于坚持不住,灰白的墙上大大的裂缝生长着,自下而上几乎贯穿了整面墙。宿舍楼摇摆着,不断掉下杂物,有砖石,也有寝室里的用品和个人的杂物。
终于,在火焰又一次试图扑过来时,整幢宿舍楼猛然向内垮塌下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整幢宿舍楼塌了下去,大块大块的墙面狠狠砸在地面上,使姜晓鱼隔着老远仿佛也能感受到第四幢寝室楼的摇晃,细碎的石头向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去,打在两幢宿舍楼之间的植物上,瞬间使植物成片倒下,不多时,楼下已经满是废墟。
姜晓鱼松了口气,刚刚像活物一样缠着整幢楼的火焰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来了。”灰白袍不知何时又到了这个寝室的阳台上,话音刚落,姜晓鱼就看见对面的废墟里橙黄色的火焰顶开厚厚的的墙板,缓缓钻出来,从星星点点的火焰,渐渐连成一道道厚厚的火道,仿佛像是动物一般在废墟表面缓慢移动,随着一片片墙砖被顶开,一个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漆黑一片的人随后从废墟里钻地出来,向着四幢寝室楼走去,一个接一个,从上面往下看去,仿佛一大片流动的火焰,看数量足够把第四幢寝室楼里填满。
“那是什么?”
“那团火是【烛】,那些人影是【烛】燃烧后的【灰烬】。”看着姜晓鱼茫然的眼神,灰白袍推了推姜晓鱼,说,“这个现在不重要,它们上来了,你该走了。”
姜晓鱼只觉得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但看了看缓缓朝第四幢寝室走来的人影,他也明白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姜晓鱼拉着灰白袍的袖子一路跑到寝室门口,往日熙熙攘攘的寝室一片沉寂,仿佛整栋楼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其他人。出了寝室门,就到了走廊,灰白袍忽然挣开了姜晓鱼的手,面对姜晓鱼错愕的脸色,他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口,“三楼,中间蓝色的房间,那里是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灰白袍的声音听着沉静,似乎又有几分落寞。
“你呢。”姜晓鱼回过头问他。
灰白袍忽然露出一个有些凄惨的笑容。
“我出不去,它不会放我走的。”
姜晓鱼听的云里雾里,但楼下越来越重的撞门声已经不容许他在这里纠缠,最终,在片刻的停顿后,姜晓鱼向着楼梯口快速跑去。楼下的宿舍大门不结实,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撞开。
他跑到楼梯口,回过身,看见“灰白袍”仍然站在宿舍门口,一动不动盯着他慢慢跑远。
小小的身影和空旷的楼道。
“你叫什么,下次见面我不能连你的名字也叫不出吧。”在拐进楼梯前,姜晓鱼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朝着仍在楼道里的小小身影喊。
隔着半个走廊,“灰白袍的脸色似乎温和了些,像是冬天即将过去才飘落的雪花,晶莹又脆弱。
灰白袍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三千错,我叫……三千错,跑出去,然后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