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推心置腹又当如何？ 芸娘眼睛瞄 ...
-
芸娘眼睛瞄着在院子里跟晁七一起玩雪的晴问，手上做着一件坎肩的活计，将她的话本子递给菀之看，菀之才明白此前贡安的一番波折。
节度使府上女眷突然不适，芸娘日日去诊脉行针，因是旧症，估摸着针灸与方子配合下来，本预计初九怎么也好得差不多，众人便可启程，哪知晴问跟着去府里，一向是乖乖在外间候着，偏初八那日跑到水榭边，失足落了水，幸得水面有薄冰壳子，动静闹得大，加之水面又浅，只湿了鞋袜袄裙，并未呛水。芸娘又怕夫人怪罪晴问，让金错急急赶了车回医馆才给她擦身子换衣裳，一来一去就冻着了，当晚发起热来，便决定给昊都送信，多等几日待她好起来再上路。
芸娘放下坎肩，对她比划“道”：“阿晴不痴不傻，原只是话少，在贡安话也多起来。”，菀之合上本子，“何以见得呢？这孩子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的，明白的时候也净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总是担心。”，芸娘指指那本子，点在她落水那页上，示意她跑去水榭落水是故意的，因此弄了很大的动静出来，让人来救她。菀之有些懂了，又不全然明白，“为何要故意落水呢？”，芸娘笑笑，指指晴问，意思“那你就要问她了”。
菀之支起窗扇，对晁七道：“天冷进来玩吧，她咳症刚好些，别再着凉了。”，不顾晴问央求，晁七将她推进屋里，站在门口不进来。菀之冲他摆摆手，“这里不用人跟着，去找你袁大哥吧。”，晁七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菀之摸摸晴问的手，塞给她一个汤婆子抱着，将她拢在榻上，又在她腿上压了条裹褥，把火盆里的火挑旺，方才在她身边坐下。
“我就说你淘气了吧？去节度使府上不老老实实待着，去那水边做什么？”
晴问先看看芸娘，芸娘笑笑，指指菀之有点点头，她方转过头来，道：“我不是淘气。节度使府上的生面孔，像是京里来的人，我一时好奇，跟了过去。不小心听到了他们谈话，心里一时害怕，才往水边跑了。”
随着她说话，菀之脸色跟着变了几变，最后沉下脸来，“就算是京里来人，与你何干，为何要去偷听？”见她发火，芸娘有些不知所措，晴问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我没见过京里的贵人，一时好奇跟过去的。”菀之胸膛起伏，缄默了好一会儿方问道：“你听到了什么那么害怕？”
晴问有些畏缩，抱紧了汤婆子，咬咬牙道：“他们说，此次到朝燕府所办之事是为了清缴原氏后人。”
菀之瞪圆了眼睛，呼吸有些急促，面色渐渐潮红起来。她握着自己的指尖有些冰凉颤抖。为了不让晴问与芸娘过于慌张，她用力抠住手心，深深呼吸几次，方才开口道：“你把事情，从头到尾，仔细说一遍。”
晴问凑到芸娘身边，缩进芸娘怀里，方说道：“那日进府给如夫人诊脉，我们绕过正门的时候便见到一架安车停在门口，虽未着品阶，但是那车雕梁画栋，四马驾辕。而且马都是上好的河曲马。我便好奇……”，菀之打断她，“节度使府上出入非富即贵，有甚稀奇，又可以见得是京官？”
晴问小声嚅嚅道：“寻常客人到访，车架马匹均停放在侧门，这辆车就大剌剌堵在正门，想是节度使也不得不让三分的人物。而且近年河曲畜荒，上好的马都是供给京里的。”
“你都是哪里知道的这些事情？！”
她揣摩着菀之脸色，不敢不老实回答：“我让金错带我去看榜文，还……”，“还什么？！”，菀之声音提高了三分，将她吓得越发往芸娘怀里缩，“还，还买小报……”，菀之暗暗捏紧了拳头，给金错记上一笔。她压下心中怒火，尽量稳着声音道：“接着呢？年节下，有京员到节度使府，也不算什么稀奇。”
晴问看看芸娘，又看看菀之，见她脸色稍霁，胆子稍大了些，道：“恍惚听闻府里的人称‘驸马’，我便想公主是否也来了府上，便去寻……”，边说边看着菀之的神色，“想偷偷看一眼燕国公主，但我没去过前院，误打误撞在一处偏厅听到‘清缴原氏’的话。怕让人发现，我便往反方向跑，太慌了，才掉进冰池。”
晴问一番话令菀之整晚心不在焉，哄她与芸娘去歇息后便迫不及待吩咐晁七传讯给留在贡安的人，打探清楚“驸马”“公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袁起看她少见地心神不宁，问道：“若昊都不安全，便由水路退去温乡吧？昏君的手一时伸不进岭南郡，还得借助郡守，我们又有些许交情。”，菀之摇摇头，“先不慌，我今日心里太乱了，许是事情还没坏到那个地步。”，袁起探究道：“素日你遇到什么事也平心静气，如今却是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的吗？”，菀之不愿深究，转而道：“我想在京里放一处暗桩，有段时日了，过完十五便让谷河上京，还请大哥陪同，将昔日兄弟有可靠的招揽些来，当做帮手。”，袁起顺着她话道：“京里是该放些人手，不知你想用什么生意掩盖行藏，可有打算了？”，菀之点头道：“上次借由给常大娘子筹备贺礼，与集雅斋打了几回交道，算是有个铺垫，便设个文博铺子，也不觉突兀。”，袁起不置可否，反而道：“我说你一向主意大，成算深，今次乱了阵脚，也算少见。”
菀之亦不恼，只问袁起：“京中鱼龙混杂，让谷河去，可妥当？”，袁起方正色道：“京中藏匿一两个人，似水入汪洋，谷河沉得住气，便可保无无尤。若是想办些事，还需有人脉才好。”，菀之点头，“正是，因此让大哥随行，将他引荐给不良使。后面的事，他若办不来，也不配做影卫了。”
赶走袁起，菀之略想了想，便去敲百里的门：“百里，我有话跟你说。”，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百里猛地拉开门。菀之站在月色里，寒气在她四周凝成一层薄薄水雾，百里忙闪身让她进去，却踯躅间不知该不该合上房门。菀之回身将门关好，示意他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不知是月色还是烛火的映照，百里脸色有些苍白，艰涩道：“你有话对我说？”，菀之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四下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一两声犬吠或儿啼交错起落。菀之拨亮灯芯，看着百里道：“我心下始终感激你与我一同逃出京城，在莽山亦没有丢下我。如今昊都的日子，看似可以平平顺顺过下去，但是赵斯勉会否就这样放过我们？”，她长吁一口气，握紧双手稳着心神道：“况当今天子，毁我宗庙，杀我亲族，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原以为你与我一样……”，百里猛地盯住菀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菀之回望他，“我很是知道。不然为何要营营役役，而不安生度日？”
百里完全没有料到菀之会对他说这样一番话，相比之下儿女私情确无关紧要了些，因此转而问道：“荣记众人便罢了，袁大哥，芸娘，阿晴，都是这么想的？”，菀之一时语塞，“芸娘与阿晴，我会给她们安排新的身份，离开贡安。阿晴说见到了京里来的贵人，那里已经不安全了。”，百里追问道：“那我呢？你想我怎么做？”，菀之坦言道：“原不想把你也扯进来，只用琴馆做一处备用联络点。那宅子我们赁下来之后先做了改建的，以花树竹林为掩，添了暗道暗门。”
“却如今又说与我听是何意？”
菀之抬眼道：“既郡守家娘子青睐于你，我要你做耳目。”，百里愣住，他亦未曾料到菀之如此直白地利用他，“若我不愿意呢？”，菀之笑笑，“自然还是做你的竹里馆主人，虞先生。”
百里望着菀之，心底第一次升起了敬畏。她言笑晏晏，却暗伏刀光剑影。心下一时愤懑，任性道：“我不信。”，菀之起身，烛火在她身后映照出一个巨大的阴影，将百里笼在其中，令百里看不清她面色，“别闹脾气，竹里馆正月二十迎客，许家娘子定是你的座上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