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郎君多心了 百里换了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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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换了便装，与菀之等人坐轻车回小院的路上，突然问道：“芸娘他们怎么还没到？信里说了初十左右便到的。”，袁起笑笑，“你近日忙万松楼的事，许是昏头了？金错不是又来信说阿晴病了，晚几日才出发？”，菀之打趣，“你也别笑他，是谁十二一早跑码头去等荣掌柜？明明船期里写了是日落才到。”，袁起刚作势瞪眼睛，自己却先撑不住笑了。
晁七等人在车外听得说笑声，不由称奇，主家平日遇天大的事波澜不惊，却今日如此其乐陶陶。
到了小院，菀之嘱咐晁七，“荣掌柜刚到，让他晚上不必过来了，好好歇两天。柜上你还是多上心。”，袁起附和，“这边夜里轮值的班，你自去排好便是了，我在，不必放太多人手。”
待晁七他们散去，袁起见天色尚早，问道：“要不要喝两杯？”，百里摇摇头，“等芸娘他们回来，一起喝。你前日从万松楼抢了最后几壶秾春酿，别当我不知道。不许自己偷喝。”，说罢对菀之招招手，“你来我屋里。”
菀之虽不太在意男女大防这些避忌，却也奇怪百里为何撑着疲惫，还要与自己说话。只得给袁起一个眼神，随他去了屋里。抖掉肩上外衣，百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菀之捡起地上的衣裳埋怨道：“怎么如今邋遢起来，衣裳也往地上抖。”，抬眼见他喝冷茶，劈手夺过茶盏，“今儿顺顺利利，还有不高兴的地方？你这嗓子要是受凉咳起来，芸娘回来让她给你熬最苦的药吃。”
百里不悦道：“我又不是阿晴，拿那些哄孩子话吓我。”，菀之拍他手背一记，“不是孩子却使些孩子气。说吧，要与我说什么。”，百里看着她，清了清喉咙，挤出一丝笑意，道：“我心急，想问你打听了那许家娘子有何用意。”，菀之面上一囧，“原来是为了这个，你也是多心了。她初八那日仗义执言，我便留心来着，又因为在火游堂见过她，顺着打听了平承巷的雅弦室。晁七说那里是许家与市井往来的一处门面，是昊都人尽皆知的秘密。想来她也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是要正大光明结交竹里馆主人的。”
百里幽幽道：“你说让我开琴馆，我便想到了这背后的勾当，却不知你要我如何做？”，菀之心知他误会了，忙道：“并没有那样的意思，一则你一直闷在院子里不是个长久之计，二则来琴馆的，多是科考士子或风流雅致之人，不至过分无礼。”，他轻笑一声，“是吗？从一品公主又如何？八品协律官又如何？一样肮脏龌龊。”
菀之见他听不进去，心头也急起来，“开琴馆你也是愿意的，如今却要如何嘛？”，百里抬高了声音，“我问你，你却来问我？！”，菀之转过头装作赌气不出声，百里越发委屈，“自到了昊都你便营营役役，完全不似要隐于市井的做派。如今攀搭到郡守头上，还说不是要卖了我换钱？”，菀之没绷着，“嗤”一声笑了出来，一下子惹恼了他，百里拽起她往门外推，她扭着身子不肯就范，拉扯间，菀之大声道：“好啦！我身家丰厚得很！一百个郡守也不放在眼里！何至于卖你换钱？！”
百里听了讥诮道：“好大口气，戏台子新衫子，噱头做足待价而沽，简直是买卖花郎子的做派。还给自己脸上贴金！”，菀之苦笑不得，“怎么不知好歹，给你搭台子做衣裳还是我的错处不成？”，百里贴脸问道：“说，卖了几百两？几千两？再多我也不值了。”，菀之只好双手一摊，“知道我要卖你怎么不跑？还演得那么卖力？这几日调琴校曲，人都熬瘦了。”，百里的手颓然从菀之肩上滑落，“天下虽大，我却没有地方可去。”
“一直以来多蒙你照顾，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
菀之的嘴角还弯着，笑容僵在脸上。
百里的头深深垂着，看不清脸上表情，声音仿佛秋风里一片落叶，无依无着。
菀之走近，将他搂在怀里，让他头靠在自己肩上。摩挲着他后背轻声道：“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样。”，百里乖乖靠在她怀里，夹着鼻音道：“你别是骗我吧？一百个郡守也抵不上你的身家？”，反手抱住菀之，换菀之靠在了他怀里。菀之任由他抱着，低语道：“骗你做什么？你不会当我只有一家荣记吧？”，说罢抬起头，“当日你在御畿唤我一声阿姐，阿姐便告诉你，银钱是我最不需要的东西。”
百里双眼泛红，看向菀之，突然扯出一抹微笑，“我不该唤你阿姐。”，不待菀之发问，他将一吻落在她唇角，然后又一吻，覆在她唇上，快得菀之来不及思考。他双手在菀之腰间发力将她带得更近，一波连上一波的攫取，令他睫毛颤动扫在菀之眼睫上酥酥麻麻。菀之身体竭力向后倾去，却不觉双手攀上在他颈间，这个姿势令他更加进取，腾出一只手去摸索她腰间的衿带。腰上的动作令菀之清醒过来，猛地推开百里，胡乱寻到一扇门冲了出去。独留百里站在门户四敞的屋里愣住。
恰逢袁起拿着后厨寻来的烧刀子站在当院，嘀咕道：“吵架了？还是见鬼了？”
翌日菀之没想好拿什么态度去面对百里，因早得了信，当日晚些时候芸娘他们便会到，索性躲进灶间，熬晴问喜欢的一味糖粥。冬日里熬糖粥是昊都此地旧俗，菀之不谙庖厨之事，唯独这味糖粥，因自己喜欢，时常盯着嬷嬷在小厨房里熬煮，时日长久便也看会了。
她将淘净的稻米糯米混匀，倒在锅里添好水，灶上添足了火，便拿长柄的勺子慢慢搅着。不多时，灶间水汽氤氲起来，菀之的思绪亦随之散开。对昨夜，她有些贪恋，又不愿去细想。倒是仔仔细细回忆起公主府里结识百里，二人雪夜戏台下共谋出逃，莽山上百里给她把脉，她在御畿落下那胎，百里喝醉了认真说“我不离开你”，及至他穿那竹青色的衣裳弹琴，攀在她腰间急切寻找衿带的手。正想着，袁起大呼小叫起来：“你煮什么？有糊味了！”，菀之方觉烫手，急忙丢开勺柄。
袁起手忙脚乱撤了火，又将粥汤上方的水气向鼻翼扇了两下，道：“又些许糊味，还能吃。你怎么想起来下厨了？”，菀之示意他帮忙，将锅清干净，“要给阿晴和芸娘熬糖粥，有糊气不行，换一锅来。”，袁起一边动手一边抱怨，“这好好的米，不过略微糊了些，便不要了吗？吃还是能……”，菀之打断他，“就你啰嗦，我们铺子做米粮生意的，我能不知道爱惜粮食？不过是糖粥不能熬了，这锅米仍留着，都给你吃。”，袁起见她有气，只好小声嘀咕，“吃就吃，又不是不能吃。”
菀之重新淘好米下锅，袁起帮着添了两把柴菀之便赶他，“去城门口迎一迎芸娘他们，阿晴日前病了，也不知金错能不能忙得过来。”，袁起满不情愿起身，“这锅你别再熬糊了，我也吃不下那许多……”，将菀之逗得“噗嗤”笑出来。
袁起离开之后菀之又胡思乱想起来。对昨夜百里的唐突，她没有生气，说不上讨厌，却也不是十分欢喜。她心里满满地装着旁的事，纷纷杂杂，千头万绪，却秩序井然。而百里突然跳出来，偶然截断这静水流深下的暗涌，思及此，菀之通透起来，流水不能因暗涌而改道，越过去便是了。她心里轻快了些，手上搅打的糖粥也差不多有八分火候了。
计算着时辰差不多了，菀之将粥留在火上，撤了余柴，只留一簇微微小火温着。赶紧回房略洗漱一把，重新梳顺了辫子，换上一身干净的绯色衣裳，往前厅去候着芸娘等人。百里亦在，见了菀之他少见地局促，方起身，菀之冲他压了一下手腕，他便坐回原处。真有些恍惚，仿佛仍在宫里那样的日子，若她有意使威风压人，便是一言不发，只需点头，抬手，瞥眼，其余人便会意，不敢忤逆她的意思，便是太子也不敢造次。百里此刻像做错事的阿弟一般无措，令菀之有些心软。
她自觉今日仪容整齐，若教训上百里两句，也不算失礼。于是坐定，正要如昔日教训阿弟一般让他站好，百里便自行起身，冲她拱手行礼道：“昨日失礼，请阿姐宽宥。我错了。”，菀之倒有些意外，百里一向嘴硬，便是心知理亏也不肯轻易认错，于是温和道：“好，我不怪你了。”，百里挺直后背负手垂眸道：“我错了，也没错。”，“哦？”，不知是心虚还是犯倔，百里依旧垂眸不去看菀之，道：“我错了，未经求娶唐突佳人，我喜欢你，没错。”
菀之站起身，将微微发抖的手藏在衣袖里，走近了仰头看着他眼睛道：“你头脑一时发热，行事莽撞我不怪你，过了一夜，今日站在这里还胡说八道，真当我不敢打你？！”，说罢，扬手“啪”一记耳光落在百里脸上，登时血色上脸。百里梗着脖子亦不示弱，“我就是这么想的，再过几夜都好，也是这么说！”，菀之抑制不住指尖颤动，指着他扬声道：“枉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就这么偎慵堕懒麻木不仁？！”
百里气得昏了头，一时想不出反驳菀之的言辞，捂着额头来回焦躁踱步，边结巴：“你你你……”，终于冷静了一些，语无伦次道：“什么麻木？什么厚望？我只说喜欢你，跟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二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听闻门口有了响动，是晴问叽叽喳喳的声音，和袁起断断续续跟什么人说着话。菀之忙按住百里，低声道：“不许吵，在他们面前再不许提！”，他勉强压住声音道：“我去洗把脸！”，便甩手往后院去了。
百里衣袂堪堪消失在转角，晴问便从门口扑进来，大叫：“阿姐！”，袁起与芸娘跟在身后，拎了几个包裹，金错还在从车上往下搬东西。菀之一把将晴问揽在怀里，揉着她头发问道：“怎么说你病了？是不是太淘气了？”，她抬头气哼哼道：“谁说的？谁说的？”，菀之大笑，挽起她手道：“晁七哥哥将你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归置得跟你走的那日一模一样，去看看吧。”
晴问仰起头，“还是不去了，我要睡你屋里。”，不待菀之反对，她调转话头问道：“百里哥哥呢？你们吵架了？”，虽是孩子话，菀之却被戳中痛处，不由脸上一红，忙反对道：“你是大孩子了，自己睡去。”
晴问蹦蹦跳跳在院子里这也看看那也摸摸，菀之偷偷问芸娘：“怎么这痴症好了许多似的？话也多起来。”，芸娘比划“道”：“我看阿晴，不似痴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