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元宗（五） 我彻底恢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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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裴念迫不及待地凑近，几乎要贴到宁辰清脸上。
少年只是怔怔地眨着眼，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裴念一急，直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啪！”
手被毫不留情地拍开。“别晃。”宁辰清嫌弃地偏过头，“看着心烦。”
裴念亦不甘示弱，故意趁乱将手边小茶杯里的水泼在他袖子上。
随即，她迅速转移话题。
“所以是能看见了？”裴念揉着被拍红的手背，屏住呼吸。
宁辰清迟疑片刻，先点头又摇头：“差不多。”
他抬手在眼前缓慢移动，“只能辨个轮廓。”
“这样啊……”
裴念意味深长道。暗笑一声，顺势抛出了备好的说辞：“说来，这清目液其实是裴逸给的，是他和长老一同炼制的，用这个来跟你赔不是，当时支援迟了是有原因的。”
果然，宁辰清脸色瞬间阴沉如墨，薄唇刚启。
裴念抢先截住话头：“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少年冷哼一声，抱臂扭头，用后脑勺对着她。
“至于这明眸草药汁嘛。”裴念话锋一转，“可是我和夜巧灵亲手采的。”
“嗯。”宁辰清反应冷淡。
“就这？”裴念夸张地提高音量，“这可是顶着正午烈日亲手采的！你就一个嗯？”
“你已经说过两遍了。”宁辰清揉了揉太阳穴，“我今日头疼，你改天再来吵。”
裴念张了张嘴，那句给点反应在舌尖滚了一圈，到底没出口。啧，她跟一块石头较什么劲。
“行吧。”裴念撇撇嘴，故意拖长了声调：“宁公子，要不要送送我呀？”
“送你？”宁辰清冷笑一声，扶着圆桌起身，在裴念踏出门槛的瞬间砰地甩上门，“送你个清净！”
裴念的衣角差点被门缝夹住。她贴在门外屏息听了片刻，确认没有动静后，立刻对着门板指指点点，嘴里小声地碎碎念。
谁知木门突然打开。
她的食指僵在半空，瞬间化作尴尬的挥手：“哎呀，又见面了。”
宁辰清额角青筋直跳，还没开口，裴念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只余院中落叶被带起的旋风打着转儿。
*
裴念回到住处时，天色已晚。她懒洋洋地用脚勾上门，正要去倒茶解渴，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赤红。
那柄白日里逃之夭夭的灵剑，此刻竟乖乖倚在她的书架旁，剑身还泛着微光，像是在打招呼。
“好剑怎么……”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连忙改口，“呃，我是说，灵剑怎会在此？”
一时间，她与那柄赤红长剑静静地对视了片刻。
裴念摩挲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在此。”她搓了搓手，“但还是早些交给宁辰清吧，也省得日后麻烦。”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月光下，灵剑泛着赤色流光，像是在无声抗议。裴念连忙安抚地拍了拍剑身：“乖，带你去找正主。”
裴念正哼着小曲儿往院外走，怀里的灵剑突然铮地一声震颤起来。
“哎哎！又闹什么幺蛾子？”她死死抱住剑身，这回可算长了记性。谁知这剑竟在半空中生了根似的，任她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你这剑怎么回事？”裴念叉腰围着它转了两圈，只觉太阳穴疼，“现在让你走还不乐意了？”
就在这时，系统又突然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宿主，刚刚检测到，我们搞错时机了】
它罕见地带上几分心虚，【这把剑现在还不能送出去，是我失误让你取早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这柄剑现在会出现】
裴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又慢慢抬头望向系统，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天天背着这玩意儿，等什么时候合适的时机？你能不能有点用！！”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系统的光球缩在一起闪烁了一下。
裴念顿时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灵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她脚边，剑身忽明忽暗。
她托腮凝视着这把赤红长剑，前世在最后的时刻，正是宁辰清控制这柄泛着寒光的灵剑破空而来。
记忆中，她只能模糊地辨识出少年执剑的挺拔背影，他孤身站在滔天的火光之前。
可惜终究迟了半步，当剑光贯穿鬼魅时，宁辰清没能成功救下她。
裴念清晰地记得，这柄看似完美的灵剑，在宁辰清后来的某次激战中，剑身靠近剑柄处曾留下一个不小的缺口。
她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剑身，当触碰到某一处时，动作骤然停顿，就是这里！那个记忆中的缺口，此刻竟已赫然存在！同一位置的损伤！
可是，为什么？
这个看似微小的细节，在裴念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那瞬间的惊疑强压下去，面上装作无事发生。
裴念伸了个懒腰，无奈地摇摇头：“算了，事已至此，就先这样吧。”
她突然眼睛一亮，“也不知道前世宁辰清给你取了什么名字，不过现在跟着我，就得有个让人觉得裴念我特别有实力的名字，要霸气侧漏，光听名字就能吓退敌人的那种！”
裴念照旧插科打诨。
【比如？】系统光球好奇地凑近。
“桀桀。”裴念一本正经。
【……】系统卡壳了，这么不走寻常路的起名还是头一遭。
见系统没反应，裴念还贴心地解释：“就是话本里面桀桀怪笑的那个桀桀，多符合吓退敌人的要求。”
【不行！】系统光球炸成刺猬状，【换一个！】
“那……十五？”裴念眨眨眼辩解道：“有句老话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多霸气！”
寓意：一旦被这把剑盯上，任何挣扎和逃脱都是徒劳的,裴念没有继续说下去的。
裴念并未继续说下去，她也有意隐瞒一些不打算告诉系统的事情。
系统：【……】
这次轮到系统不想说话了，于是这柄赤红长剑的名字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十五。
*
日子一晃而过，裴念已经习惯了每日每日往返三点，枯燥乏味的送饭生活。
这日天色阴沉，乌云压得极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眼看暴雨将至。
她提着食盒刚准备踏入小院，就透过缝隙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立在宁辰清身侧，那袭白袍在灰暗天色中格外醒目。
当年有玉虚天师横空出世，凭一己无上法力镇压四方邪祟。他本出身乡野，乃籍籍无名一捉鬼师，却因独创的诛邪秘术登峰造极，最终于灵山绝顶开创天元宗。
然一人之力终有穷时。
玉虚祖师广纳门徒，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中三位天赋异禀者尤为出众，便是如今的逍遥天师宁贞、悟道天师林陌与玄清天师奕清。
也正在那时，确立了捉鬼师丁、丙、乙、甲、天师五等阶位。
而此刻，眼前之人正是逍遥天师宁贞。
宁贞天师身披天元宗长老服饰，虽面容俊朗、眉眼深邃，但那眉眼间沉积的威仪与压迫感，又让弟子望之屏息，不敢轻易靠近。
唯有当他偶尔垂眸沉思时，过分凌厉的轮廓才会柔和。
“你还要在这方寸之地躲藏多久？”
宁贞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砸在这寂静的院中，“如今你这般倒让我怀疑，那天命盘是否从一开始就出了差错。”
宁辰清声音同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没躲。我只是暂时看不见，行动受限罢了。你若是不一味打压，早些允我医治，何至于拖到今日这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吃食里动了手脚，有意放缓我的恢复，让其余同门趁机落井下石。”
他倏地扯出一个极尽讥诮的弧度，“既如此厌恶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何不索性痛快些，杀了我？”
他微微昂起下颌，掩去喉间的颤抖，“反正我在天元宗的一切，在你眼里，从来都一文不值。”
眼看父子二人之间的火药味愈发浓烈，裴念在门外听得心惊，一咬牙，硬着头皮推门而入，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弟子裴念，见过长老。”
她规规矩矩地垂首行礼，姿态恭敬，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瞥见宁辰清侧脸上那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讽。
这院中的气氛，比此刻天上积聚的乌云还要压抑沉重。
宁贞闻声回首，唇角噙起一抹堪称和煦的笑意，变脸之快令人咋舌：“原来是裴念啊。”
他态度温润如，好似方才那番冰冷的对峙从未发生：“这些日子，辛苦你照料宁辰清了。唉，身为长老，却未能及时关注门下弟子状况，实在是失责。”
“长老言重了，天元宗弟子之间互帮互助，本是分内之事。”裴念恭敬应答，低眉顺眼，不敢有丝毫逾矩。
然而，她清晰地捕捉到，一旁宁辰清唇角那满含讽刺意味的冷笑愈发明显了。
宁贞恍若未觉，抬眸望了望愈发阴沉、山雨欲来的天空，语气温和地叮嘱道：“快下雨了，记得早些回去，莫要淋湿染了风寒，我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宁辰清一眼，方才转身离去。
直到那抹象征着权威与压迫的白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小院中凝重的氛围才消散。
裴念暗暗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宁辰清，只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然绷得发白，透出隐忍到极致的愤怒。
裴念正想找个话题打破这僵硬的沉默，却见宁辰清突然“盯”住了她。尽管心知他尚未恢复，但方向精准、毫不偏移的注视，仍让她脊背莫名一僵，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心下狐疑，试探性地向左悄无声息地挪了半步。
宁辰清的视线竟也跟着微动，牢牢锁住她。
她又故意向右移回原位，那道目光依旧如影随形，锐利得像能穿透朦胧视野，钉在她身上。
裴念忍不住凑近他眼前，伸出手掌夸张地晃了晃，“你这眼睛能看见了？”
宁辰清不耐地蹙紧眉头，语气硬邦邦地砸过来：“还差得远。方才那人给了药。”提及逍遥天师时，他语调明显又冷了些。
他顿了顿，突然没头没尾地抛出一句话，带着某种难以辨明的情绪：“我彻底恢复那日，你会在么？”
“怎么？”
裴念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得意地扬起下巴，语带戏谑，“这是想让我成为你重见光明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啧啧，没想到你还有这种仪式感，是不是还得准备点热泪盈眶的场面？”
她故意眨眨眼，往前又凑近半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骤然绷紧的气息。
风拂过枝头，几瓣桃花落下。她眯着眼，像只狐狸，等着看对方怎么接招。
“呵。”
宁辰清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底掠过一丝极具压迫感的暗芒，“是想第一个看清楚你这张聒噪的脸，然后好好教训你一顿。”
裴念夸张地捂住脖子，连退两步，做出惊惧状，“宁辰清，你这是要过河拆桥、恩将仇报？”
“嗯？”
宁辰清挑眉，似笑非笑的神情里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你确定要现在跟我算恩仇账？要不要我帮你细数一下，你的恩情？譬如，趁我吃饭，在我脱下的外袍上画王八，借着出去吹风，让人围观？”
裴念一听自己干过的坏事将要被倒出来，立刻双手合十讨饶：“别别别！要下雨了，我先走了，不打扰您嘞！”
说罢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
一道惊雷劈开天际，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练功场上的弟子们慌忙四散，来不及赶回住处的，只能缩在屋檐下拧着湿透的衣角，眼巴巴盼着雨停。
裴念匆匆赶回住处，却见裴逸执伞立在门前，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哥哥怎么来了？”她连忙将人迎进屋，顺手递上干布。
裴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发梢：“长老命我们下山支援，之前捉鬼的弟子遇到了些麻烦。”
“现在出发？”裴念望向窗外密不透风的雨帘。
“待雨势稍歇。”
裴逸忽然倾身，“念念若有难处，我这就去找长老换人？”
裴念望着窗外那噼啪作响的雨，雨声甚至盖过了两人的交谈。
她沉思了片刻，最终摇头轻声说道：“没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