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隔雨相望冷》秦慕

5、云破月来（二） 容贵妃的脸

　　七八个宫女日夜赶工，过了半个多月，进奉太后的寿礼已大致齐备。本朝以仁孝治天下，太后以天下养，器用服御之精过于皇帝，更何况当今太后曾临朝听政多年，此时虽已归政，威势犹存，比以往历朝太后更加不同。即便是再名贵的珍物，到了太后宫里也只寻常。太后万寿，各宫妃嫔进奉的寿礼不过是些精致玩器，新巧首饰，或是手制的衣袍用物。这一年是太后五十整寿，庆典仪制比往年加倍隆重，后宫妃嫔们在寿礼上也格外用心。
　　容贵妃生性争强好胜，又一心想在太后面前争宠，早搜罗了四色式样新巧的名贵首饰以备进奉，后来打听了别位妃嫔准备的寿礼，生怕自己的礼物珍贵有余，炫目不足，临时又决定再添一整套精心制备的四季衣物。分派给洛如做的是一件明黄软缎嵌宝绣金龙凤吉服，绣工极其富丽繁复，期限又紧，又不许马虎，洛如目不交睫地整整赶了二十天，直到万寿前几日才堪堪完工。
　　前一晚通宵未眠，到得第二天上午绣完最后一针，洛如已累得手足酸软，头昏目眩，差点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一番心血终没有白费，那一袭绣好的袍服高高挂在窗前，看去精致华美，瑰丽非凡，阳光斜斜照在上面，映得那绣金龙凤矫夭灵动，栩栩如生，宛若随时可破空飞去。旁边的宫女们早围了上来，指指点点，低声称赞，有人嘴上虽不肯服输，脸上亦微露钦羡之色。
　　“果然好针工！” 明华宫掌管针线服御的孙嬷嬷奉命点验备办的礼物，一样一样看下来，看到这一件袍服，紧绷的脸色也松动了几分，微微浮起一丝笑意，“这样的手艺，在宫里也可以算得上头一份儿了。”
　　一头称赞，一头绕着那袍服细细打量，验看可有不合规制之处。一个圈子转下来，并未发现半点瑕疪，就连衣摆处镶滚的阑干挑花都精细非常，一针不苟，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做得真经心，太后看了必定满意，说不定还要有赏赐。”
　　说着细细打量洛如几眼，“看你这么细心，办事必定稳重妥当，这批绣件就由你带人检点封装吧。日子可紧得很了，你督促着她们按规矩装好，明儿就进给太后。”
　　洛如心里微觉意外，轻声道：“嬷嬷，我只是针工局挑进来帮忙的，怕不懂规矩，还是请这宫里的姐姐们掌管吧。”
　　孙嬷嬷笑道：“怕什么？你在针工局又不是没当过进奉的差事。规矩都是一样的，我就是看重你这份精细，原来管这事的双云病了，别人毛毛躁躁的，我不放心。”
　　洛如还要推辞，孙嬷嬷已不耐地沉下了脸，“还要怎么？莫非你觉得自己不是明华宫的人，我管你不到，没资格给你分派差使？”
　　既说出这样的话，洛如再不情愿也只能应了。当下领了礼盒封签，看着众人一样一样仔细装好，反复检点没有差错，才亲手用鹅黄封签一一封固。这桩差事来得意外，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封装的时候便格外当心，一直忙到夜深方罢。

　　第二天一早，孙嬷嬷过来检视一遍，便亲自带人送去给容贵妃过目。容贵妃一一看过，微微点头，便吩咐放赏。孙嬷嬷刚要带人退下，容贵妃突然想起什么道：“记得你昨儿说起有件吉服的手工极好，那龙绣得象活的一样。是哪一件？打开我看看。”
　　孙嬷嬷答应一声，忙命小太监按封签找出那件吉服，捧到容贵妃面前。一拆封，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旁的首领太监李玉顺也轻轻‘噫’了一声，冷汗当时便顺着脊骨流了下来。
　　宫中规矩，进上的寿礼皆上覆黄绫，上面用朱红丝线绣着万寿无疆，以为善祝善祷之颂。但这盒里的黄绫却只有半截，最后一个疆字不翼而飞，赫然竟只剩下‘万寿无’三个大字，血一般的鲜红刺目。
　　容贵妃的脸色已变成铁青，看着那半截黄绫一言不发，只是冷笑。
　　一时之间，殿中静得鸦雀无声，竟连呼吸之声亦不可闻。只听得容贵妃轻轻的冷笑声，分外刺耳惊心。
　　过了好一会儿，孙嬷嬷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不知道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请娘娘降罪！”
　　容贵妃沉着脸扫了她一眼，“你不必急，到该降罪的时候，只怕谁也跑不了。我知道你也没那个胆子，先起来，把事情查清楚再说。”
　　“娘娘圣明。”孙嬷嬷磕了一个头，才小心翼翼地起身道：“回娘娘，这批寿礼的检点封装都是针工局的洛如经手，这事着落在她身上，必能查个水落石出。”
　　容贵妃的目光轻轻一闪。“传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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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已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