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隔雨相望冷》秦慕

24、名花倾国(二)

　　萧翊站在一旁，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精致柔和的线条似是工笔细细勾成，雪玉般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羞涩，那一抹轻浅的嫣红便如初绽的花蕾，越发看得心神欲醉。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才要说话，却见她抬手去理鬓发，薄绢的衣袖滑落下来，露出一段雪白的皓腕，上面一只通体澄明的碧玉手镯，绿得宛如一汪春水。
　　萧翊心里一震，失声道：“你姓颜？”
　　洛如愕然抬眼，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怎么知道？”
　　“原来你是颜相的女儿。”萧翊没有回答，只是近乎叹息地轻声低语，语气中竟不知不觉地带上了一丝若有所失的怅然。
　　洛如微微蹙起了眉，侧头想了一想，抬腕问萧翊：“你认得这只镯子？”
　　萧翊点点头，突然轻轻笑了一下，“你生得这样纤柔文静，怎么竟会说蛮人的话？”
　　洛如道：“这你也知道？”
　　萧翊微笑：“当年颜相的千金在朝上即席和答胡诗，文不加点，一挥而就，是京城轰动一时的佳话。我虽然不曾有幸亲眼得见，可也听人说起过。”
　　他说的是两年前北狄使者来朝时的事。当时呼雷单于还没有完全臣服，因为自恃兵强马壮，对朝廷还存着轻藐之心，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位精通汉文的使者，竟能把当朝名家的诗词倒背如流，背了还不算，又拿出一首胡诗请求和答。朝中虽尽有诗词名家，无奈谁也不识得胡文，懂胡文的传译又不通文采，一时之间，竟群臣束手，无人敢应。眼看面子就要保不住了，皇帝心里既急且怒，大臣心中既愧且恼，却是谁也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候，颜玄之突然站出来笑道：“胡诗粗陋，于天朝士子不过是小儿游戏耳。君子不屑为之，只有女子才在绣余闲时拈弄。这样的诗，我家小女便能和答。”
　　胡使自然不相信，紧钉着不放要亲眼见到当场和诗。皇帝虽然也对颜玄之的话半信半疑，但是面子僵在那里，不能不应许他，当即下旨召洛如入宫。洛如那年才十三岁，皇帝一见是这样一个稚气犹存的垂髫少女，心里立刻凉了半截，认为颜玄之不过是无奈之下的信口开河，只怕到底还是要出丑。谁知洛如接过那首诗，不过随意看了一遍，便提起笔来当场和答，笔不停挥，顷刻而就。
　　单只是这份敏捷，便已令胡使咋舌了，等他再看到洛如的和诗，脸上的倨傲顿时换成了佩服与赞叹。
　　经此一役，胡使终于气焰全消，从此对天朝的文明心悦诚服，而洛如的才女之名亦传遍九城。
　　因为替皇帝挣了面子，保住了天朝大国的威严，皇帝在欣悦之余，对洛如大加赏赐。其中最名贵的一样就是来自北漠的贡物，稀世珍品――夜光玉镯。
　　就是从这只镯子上面，萧翊才认出了洛如的身份。
　　“你是从哪里学会的蛮话？”萧翊转头看着洛如，见她静静站在花丛边，身形纤细容颜如雪，便如一株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仿佛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心里不觉不些好奇，怎么想象也无法把她与野蛮粗鲁的蛮人联系到一处。
　　“随父亲入京以前，我曾在北漠住过几年，自然会说他们的言语。”洛如微微仰脸望向北方，仿佛一抬眼便可以望见那高旷悠远的明净蓝天，一望无际郁郁苍苍的辽远草原，一阵风吹过，带来细细的沙枣花清香，胡杨的叶子沙沙轻响，沙棘鸟在红柳丛中跳来跳去，清脆的叫声如银铃般悦耳。
　　“你很喜欢那个地方？”萧翊深深凝视着洛如脸上的神情，没有错过那丝隐约的欣喜与怀念。
　　“其实，我住在北漠的那几年，连梦里都会回到江南呢。”洛如侧侧头，露出一抹回忆的笑容，“可是现在回来了，却又总是想起那个地方。那里天高地远，风急沙劲，远不若江南的山温水软，风物宜人，却别有一种苍茫豪壮的味道。那里的人也不象你想象的那么粗鲁，他们只是热情豪放，不拘礼节，对朋友却是一腔赤诚，实心实意。他们也并不野蛮，有些人甚至读过我们书，只是不愿遵循那上面的礼法……他们有他们的风俗习惯，有他们自己信奉的神明，所以不肯认同我们的东西。”
　　“你对他们很熟悉？很了解当地的情形？”萧翊知道颜玄之曾当过数年节制北方三省军政的镇北宣抚使，后来内召拜相才回到京城，也知道他的家眷一直随任，但是听洛如这样说法，心里依旧不无意外。
　　“只是略知一二而已。”洛如浅浅一笑，不肯再多说下去。
　　萧翊却不愿放开这个话题。“略知一二，也比朝中那班纸上谈兵的大臣要强得多了。那么依你看，北漠对朝廷的分量有多重？朝廷对北漠又究竟应该如何处置？”
　　这样问，已经带着几分考较的味道了，而辞气之间更是颇见身份。一介少年，大言炎炎，老气横秋地谈论起朝廷政事，本应让人觉得好笑，然而萧翊的气度却令人无法生出这样的感觉。洛如很认真地想了一想，才道：“北漠对朝廷的分量，可以很轻，也可以很重，不可一概而论。如果天下承平无事，边疆战事不兴，那么以北漠的地广人稀，贸易贫乏，不足以影响朝廷的财政。然而一旦打起仗来，北漠便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北漠的精锐铁骑可不是容易对付的，朝廷劳师远征，对方以逸待劳，胡骑又一向来去如风，行踪不定，这仗还能有几分胜算？就算胜了，对方不过是向后退却，过一段日子又会卷土重来。所以对于北漠，征剿的办法很难行得通，最好的办法还是怀柔安抚，以保住边疆的平安。”
　　“好！”萧翊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欣喜。
　　声音略高了一点，洛如不由回头看了一看。
　　萧翊本觉得洛如的眼睛沉静如一泓秋水，然而适才这一转顾，却如黑夜里划过两道流星，明丽闪亮得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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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困了，实在是撑不住了，今天就写这么多吧，别嫌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