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隔雨相望冷》秦慕

14、屏蕉红暗（二） 离得那样近

　　秋风渐起，天气渐渐凉了下来。这天皇帝出宫行猎，亲自射中了两只鹿，回宫时便命人抬了一只跟自己到颐寿宫进奉太后。太后见皇帝孝心，甚是欢喜。皇帝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从颐寿宫出来，看看将到晚膳时分，顺路便去了宁和宫。
　　有了双喜的嘱咐，皇帝每到宁和宫，总是洛如伺候茶水点心。这会儿见皇帝坐定，便用托盘捧上两杯茶来。皇后瞟了一眼，见皇帝杯中不是他近来常喝的武夷雀舌，而是换了寻常的菊花茶，脸色顿时一沉：“今天茶房是谁当差？怎么给皇上喝这个？”
　　洛如还没回话，皇帝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笑道：“这个倒好。秋高气燥，我这几天正有些上火，喝这杭白菊倒对劲。”说着仰头一饮而尽，道：“再来一杯。”却看也没看洛如一眼，
　　皇后一愕，细细看皇帝口唇微焦，眼睛里也带着些血丝，果然是上火的征象，方释然道：“奴才们当差倒知道用心。不过皇上也要保重，万万不可操劳太过了。”
　　皇帝温颜一笑，眉目舒展，看上去心情甚好，安安闲闲地坐着与皇后说了一会儿话，吩咐就在宁和宫传膳，又命人把那一只鹿也拿了来现割烧制。待送来时，还带着一革囊鹿血酒，是皇帝射中那鹿时随身太监取新鲜干净鹿血制的。向来的惯例，每逢围猎必制鹿血酒进奉皇帝。皇帝并不怎么爱喝这酒，只喝了一碗便摆摆手命斟酒的太监退下，对皇后道：“这酒不烈，味道也还算醇厚，你体气虚寒，倒是不妨也喝一点。”
　　新制的鹿血酒多少总带着一点腥气，皇后喝了一口，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便放下碗不肯再喝。皇帝笑道：“可是喝不惯？”
　　皇后道：“也还好。只是喝惯了自己制的梅子酒，总觉得这酒血腥气重些？”
　　皇帝‘哦’了一声，饶有兴味地扬了扬眉，“你这宫里还自己酿酒？”
　　皇后笑道：“都是宫女们闲时自己弄的，皇上可愿意尝尝？”
　　见皇帝欣然点头，忙命人取了一坛送来。宫中自制的梅子酒入口绵软，味道清甜，喝来极易上口，却颇有后劲。皇帝只觉得这酒象蜜水一般，口味清冽甜软，说笑之间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过不多时，便微微有了些醺然之意。这一顿晚膳用的时候颇为不短，待执事太监撤下膳桌，窗外已是夕阳将坠，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也渐渐褪去了朱红，换上了浓重的绛紫。皇后小心留意皇帝的神色，见他安安闲闲地坐在窗前，喝着新换的菊花茶，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便道：“皇上今儿累了一天，晚上还看折子么？不如这就换了便衣吧。”
　　皇帝向来勤于政事，白日召见臣工，垂询政务，夜里往往批阅奏折直至深夜。若皇帝还要去上书房，或是返回承乾宫，自然不必更换身上的常服，若是更衣，那便是要在宁和宫留宿了。
　　皇帝略一沉吟，道：“叫司礼监把黄匣子送到这里来。”说着起身进了西暖阁套间。
　　宁和宫东暖阁是皇后日常起居坐卧之处，里面的套间便是寑室，西暖阁套间则是书房的布置，亦有床有帐，专备皇帝起居之用。皇帝一进屋，便有人抱了衣包随后跟进来，行了一礼，转到皇帝面前替他解衣纽。皇帝负手站着，抬了头打量壁上的字画，只觉一股淡淡的幽香无声无息地暗暗袭来，如丝如缕，萦绕不绝，依稀是极为熟悉的味道，心里一震，却硬是忍着不肯低头，只死死盯着眼前那幅工笔牡丹，雪白的澄心堂纸上硕大鲜丽的花朵浓艳非凡，浅淡的是姚黄，浓丽的是魏紫……看着看着，纸面上竟恍惚浮起了一张清素如兰的容颜，淡若春山的眉，明如秋水的眼，晕红的双颊上是浅浅的笑靥，只一展颜回眸，便如同所有的星光都落到了她的眼睛里……
　　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却只看见一头如云的乌黑秀发。
　　洛如低垂着头，轻轻解着眼前的衣纽，极小心地避免碰触到宝蓝色常服下面挺直的身体。贡缎结成的盘龙纽扣本应光滑，这会儿却仿佛异常涩手，要费好大力气才能解开。离得那样近，几乎能感觉到皇帝呼出的气息拂过头顶，暖暖的，带着一点轻轻的微痒。那呼吸却不似往日般平稳悠长，象是极力压抑着，轻轻浅浅，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紊乱。
　　呼吸的声音几次中断，象是下定了决心，想要开口说话了。她屏息地等着，等了很久很久，直到为皇帝换上香色软缎的便服，扣好最后一粒衣纽，行礼退出西暖阁，仍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皇帝终究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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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今天补的内容有点少，抱歉抱歉。新章等明天上午吧。

　　对了，看下面的回贴，大家很反对悲剧结局吗？可怎样的结局才算是喜剧呢？两个人从此甜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谁和谁呢？如果女主幸福皇帝不幸福的话，应该怎么算？算喜剧还是悲剧？投票吧，让我看看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