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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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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处久了,二人发觉穆老五是个好人。正值春节,忙活了一天的穆老五买了许多东西回家,张罗着两个小子帮忙。本在看书的两人,连忙出来帮忙。
穆老五说这个春节回不了家了,便与他们两人一起过,甚至都没给他们推脱的机会,别看一个大老粗带着两个小书生过春节。可还是有滋有味的。吃年夜饭时,向来稳重的丁肆第一次流泪,看的穆老五都不知如何是好。
丁然看见兄弟这样也没好多说什么,只是跟穆老五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外面过春节。结果,穆老五的一句话更是戳痛了丁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说:“本该在家里过年的孩子,却在这里跟我过。”
这话一说,丁肆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个人到院中感受着寒风,他想让自己冷静冷静。
屋里的丁然与穆老五解释着,屋外的丁肆仰头瞧着阴云密闭的天。不知等到了多久,穆老五搓着手出门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刚想解释自己没事的丁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揽在怀里道:“丁肆小兄弟,开心点,仗着年龄大,你就喊声哥哥,以后到楚州那地界,报我穆老五的名号,贼管用。”
丁肆听在心里收拾了下情绪,才笑着与他说:“穆大哥,您太客气了。”
拍了拍他的肩,穆老五笑道:“现在这世道,你们能凭着自己走上读书的路子,就很不易了。”
“你们不是总问我为什么要拉着你们来我家吗?”穆老五说着叹口气继续道:“其实,两年前我有个孩子,只是...我那媳妇跟着我走商队,没了。这回来峡州遇见你们,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的善事做的不够多,才遇到那些人。丁肆,丁然。老哥我...”
或许是夜,向来话不多的丁然听得也有些悲切。本该万家灯火的夜,一个男人和两个小孩却在这悲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穆老五突然坐起来与二人说:“我穆老五虽是一介粗人,可是我一直有个心愿,若是以后我媳妇生了儿子,您二位做我儿子的启蒙师父如何?”
到底这不过两个半大的孩子,他们听后也是面面相觑。二人连连答应,穆老五心情甚是不错,手里酒壶端起的越发的频繁,一大人二小孩儿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直到天亮。
那一夜就像是场梦,到了白天一切恢复如常,穆老五依旧在做自己的事情。丁肆与丁然从大年初一就开始埋头读书,只为准备五月的院试,二人依旧保持在村子里的习惯。而丁肆每日早早的起来为院子里劈些柴火,然后又会去湖边捧着书读。天虽冷,可也能让他的大脑快速的清醒,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坚持,某天穆老五回家看见二人刻苦,不由得感慨读书的不易。
心里暗暗想到,以后自己要是有了儿子,有人启蒙就可。万不能走读书的路子,还是学武的好。
这一日,丁然从外面回来,与丁肆道:“家里来信了。”
“是卓玉,他要来。”
转年,已经八岁的卓玉已经不在学堂里念书了,他跟着父亲在家学习从商,在此确实有些天赋,比读书掌握的要快些。不过,他虽已不念书,家里的读书先生却没少请,三人的情谊也一直都在。而这回,他们出门赶考,也是他父亲在身后支持的,此时,他们听说卓玉要来省城自然是高兴的。
“这小子,说是跟着父亲要来峡州看看铺子,看来准备把铺子开到这里来。”丁然回忆着信里的内容说道。
丁肆点点头,想起卓玉就不由得笑了起来,不禁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到?”
“说是就这几天,刚刚回来的路上,我听说各路学子也要进城,恐怕,他是跟着他们一块进来的。”
卫朝对于人口的迁移十分严格,如省城赶考要是没有路引便会抓去坐牢,又或是商人做生意要是没有文牒也会被抓走。
这两日,穆老五的商队又要重新上路去往楚州,可穆老五却将手里的钥匙交给了他们,还不忘说:“你们继续住,等考完走了,便将钥匙交给邻居。”
穆老五商队离开的当日,卓玉就来了。八岁的卓玉长的极好,一身蓝衫再加上嫩嫩的皮肤,一看就是俊俏小公子,原来这回卓二叔也跟着来,原来,二叔深感这些年自己在读书上已经没什么希望,便帮着家里做事。而这回,来找丁肆二人,卓玉是与卓二叔一起来的,他们住在客栈,与丁肆二人见面,许久不见的好友们聊了许久。
“二哥,厉害啊,莫先生听说两个第一,高兴的在学堂外,放了两挂小炮。”卓玉想起当时的情形笑的小脸都裂开成了花,他还不忘黏着丁然道:“这次来峡州,丁叔叔,丁伯母托我给你带了个包袱,让我转告你家里的事不用担心。”
丁然看着家里的包袱一时无言,倒是卓玉揽着丁肆道:“先生说,你这次院试要还是第一,那可就讨了个好彩头,以后肯定能考上状元!”
丁肆听了却笑了笑道:“尽人事,知天命。阿玉许久不见,你倒是能说会道了许多。”
提起这个卓玉就皱起他的小眉头道:“你是不知,你们一走,父亲就让我接手学着做生意,比上学还辛苦。如若不是我天资聪颖,改日回去,你就得看到我的坟头,最起码要长三尺那么高的草木。”
“阿玉,你又胡说。”丁肆道。
卓玉的到来,给他们备考的日子,带来些许乐趣。卓玉与二叔平时都在忙于自己的事情,有空就与丁肆二人相聚。日子总是飞快的,眼看着离院试开考还有两天。这日,丁然却忽然紧张了起来。
“阿肆,你说这次我要是考不上可如何是好,你那么厉害,说不准这次还是头名,可我,我却不如你,要是考不上秀才,我哪里有脸回家。我...”丁然的絮絮叨叨,让丁肆放下笔心中也有些无奈,他知晓丁然这是过于紧张。前些日子,他家里来信,却给他平添了许多烦恼,让本就心慌的丁然,这几天连觉都不睡了还在那念叨。要不是丁肆心智坚定,说不准自己也会被他影响。
“阿然,你别这样,不过院试,往后我们还要做举人,你宽心。等这成绩一放榜,咱们就回去好不好?”丁肆宽慰道。
可丁然却只是嘴上答应,过了会又开始念叨,丁肆见此又劝了一遍。到了夜里才好些。谁曾想,院试前却否极泰来,丁然就像是入了定一般,一大早坐在丁肆的床头也不说话的看着他,丁肆醒来时,差些吓的从床上滚下来。
好在这样的插曲,到也没太影响丁肆的心态,从魏老五家里出发到府衙须得走上半个时辰,到府衙门前,丁肆才有所感,原来院试的人居然这么多,他与丁然也算有默契,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无形中多了份压力。
院试只有两场,一场正试,一场复试,但是该考的内容一点都不少,帖经、策论、诗赋、墨义,题量没比之前少,时间却是比之前少了,有时一场下来,很多人都没写完。
到底是院试,在摸清考题人的意图后,他便提笔答题,直到策论。对于策论,他不算特别擅长,连王先生都说,他的笔下虽言之有物,却字数不够,为此他也想了许多法子,才达到如今的水平,虽说他的弱项是策论,可偏偏也是他最喜欢的。
院试的策论题是如何看待礼治天下,兴为邦国。这题目在院试出现,实在是有些让考生意外,有的人写的言之有物,有的人则是空泛大谈。
而丁肆看着这题目却沉默良久,他想起在红坊的经历,又想起一路上穆老五与他说的那些风俗趣事,他提笔想了又想,这个题目很大,对于准秀才来说,要想吸引考官的注意很难,若是写的偏激些,便失了礼,若是写的不偏不倚,又很难不落得下品,好在丁肆是个实干的人,比起夸夸其谈,他的笔下写的更为精炼。
两天的考试说快也快。从考院出来,丁肆有些不适应,好在卓玉早早就等在了门口,看着他脸白的样子,心中还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走读书的这条路,没过多久丁然也出来了,他比丁肆看着还要苍白许多,不过还是硬撑着走了出来。只是一出来,丁然就跪在地上有些痛苦,直言这次考试怕是完了,卓家叔侄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院试结束便等着三天后的放榜,在等待的时间里,丁肆并没有闲着将自己的的答案又写了一回,给卓二叔瞧瞧,虽然卓二叔未中秀才,到底是个老书生,看着他的答案,还没忘感慨自己要是有丁肆这头脑,怎么能考不上秀才呢。
丁然从考场出来,深觉自己考不上,差些一蹶不振。不过倒也没完全放弃,也和丁肆一样把自己的答案默了出来,丁肆瞧了以后,其实不差的。唯独那策论有些不好说,其余来说,和自己不分上下,只能看怎么改了。
在等待的日子里,丁肆等考试不知道的是,他的策论引起了出题人的争论。
“白大人,这篇怎么判是好。”
白大人名伽洛,为峡州父母官,便是此次院试的出题人,拿着丁肆的试卷,他反复看了许久,心中对这份策论也有了结果,他对下面人道:“取。”
“这篇文章,虽用词平白简约,欠些火候,但言之有物,为上。”众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白伽洛看着这试卷上的文章,心中有些情绪的起伏。不知是什么样的人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他突然有些兴趣,虽只是院试,但白伽洛瞧着这笔力若是在成熟些,他倒是有了相见的想法。
他是乾安六年的探花,如今做官已有数十载,在这峡州做一地父母官,他为人刚正不阿,在京时做了两年五品京官,却因为得罪些人,被贬至此。
三天后放榜日,卓玉带着人挤了进来,看了一圈,忽然大喊:“丁肆,第一!”人群还没来得及骚动,他又喊道:“丁然,第六!”他又确认了下自己看的榜,连忙挤出来冲着明显紧张抿嘴的丁肆二人道:“二位秀才公,请受小的一拜!”
丁然一愣,看了眼挤满人群的榜前,笑了起来:“我真的第六?”
卓玉肯定的点头道:“第六!”
丁然大笑起来:“中了!中了!”
丁肆在旁边也很是高兴,他连中小三元,是意料之外的事,他本是怕自己的那篇策论落了下成,可没想到自己还是第一,他扯了扯嘴角,真希望三年后自己依旧能中!
几个人欢天喜地的离开了此地。可丁肆不知道的是,府衙门前穿着一袭白衫的男子站在那里看着众生百态,旁边人与他道:“大人,那就是丁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