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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奏(5) 半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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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左右,几人总算下了山,祁无在与谭清优没有过多交集,好像约定成俗一般。
谭清优回到房内,总觉得有些不对,但她太累了,很快就睡了。
祁无在在中庭待了一会儿,又折回山上去,他的香囊不见了,他焦急地在山上摸索,很少见他对某个物品这么在意。
他循着旧路,忽然,他察觉有人上山,隐入松林中,他听到稀稀疏疏的声音,他探出头轻瞄一眼。
“谭姑娘身边那个人?”
他皱皱眉,“她来这里做什么?”
莫春莹行动迅速,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好像在刻意躲着什么似的,鬼鬼祟祟。
他正犹豫要不要跟上去,回神之际,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人家的家事,与他无关。
这是皇帝警告他的。
祁无在不想过多干涉他人,他往下山的着方向继续找他的东西,在灌木丛中穿梭,不知名的野草刮过他的手臂,刮出一道道红痕。
身上不知被刮出多少个口子,他才发现他的香囊。拾到那一刻,心中某块隐形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小心地收好,便匆匆下山。
而此刻的蓝舒山顶。
莫春莹风尘仆仆地赶来,先前的男人已经恢复过来,酒也醒了不少,见莫春莹赶来,男人脸色阴沉,扬手往莫春莹脸上呼去。
力量悬殊间,莫春莹被扇倒在地,红红的五个手指印浮在她瘦小的脸上。在昏暗的月光下,也清清晰晰。
“废物!潜伏了两年,你有何用?”男人俯下身,巨大的黑影笼罩住她。
他掐住莫春莹的脖颈,莫春莹还未反应过来,喉间一紧,力度之大,她用力试图扳开男人的手。
但男人的手像钳子一般,死死不松手,莫春莹的小脸涨得红紫,呼吸一抽一抽的。五官扭在一起。
“师兄……你…放开!”
男人手一甩,莫春莹便摔倒在地。她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娇小的身躯一颤一颤。
男人抓起英春莹的胳膊,暴力撸起袖子,冷笑:
“要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我早就废了你。”
男人掐住莫春莹的下巴,往她嘴中塞入一颗黑色的药丸,随即扔给她两包药粉。
“门主说了,师妹已经在谭清优体内种了毒,就凭凡间医术,是绝对根治不好的,你潜伏这么久,想必她足够信任你。”
男人脸上浮出一抹得意,全然忘记刚刚倒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药粉添在药里,不出五日,功力尽失,衰竭而死,只要五日,哈哈哈哈!”
“我已经安排二弟在药房同你一齐行动,互相掩护,五日之后,若事成,你就同你师哥一起,放你们自由。”
“胆敢放血,呵!七窍丸已经种入你的丹田,不想死就听我差遣。”
莫春莹眸中闪过一丝惊喜,“我和我师哥,能自由了?”男人轻蔑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门主时日不多了。”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冷笑着离开。
莫春莹看了看地上的两包药粉,一咬牙,收入腰间,便一拐一拐赶回山下。
回到她自己的房内,她忐忑地将药粉锁入木柜中,就着暮色,在床边搭了一个小炉,专门熬药。
中庭散会宴着凉那晚开始,谭清优身体愈来愈差。
被匕首捅破的腰间已经黑中发紫,想必毒发了,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小脸也一天比一天毫无血色,唇色渐渐发紫,身形也消瘦了很多。
萧岁椿和钟老整日徘徊在谭清优房内,难掩的倦意总罩在两人脸上,钟老本就苍白的头发,在几日折磨下,愈发稀疏,往日精神充沛的他们也再看不出有任何精力。
谭清优醒着时,总要被迫喝下至苦的药汤。但每一次,无不是就着喉管中的血强饮下去,又或者喝完后半个时辰左右便吐血。
他们死也不会猜到,他们所信任的师妹,日日送来的药汤里,才是催命符。
只不过是药房的阿松替她送罢了。
奇怪的是,莫春莹身体也愈发不好了。也极少见她出现在谭清优面前。
很平常的一日清晨。远处,雄山披上了云雾,穿过云雾间,几抹暗绿配着几抹脆生生的黄色。乌鸦穿过大堂,像是在昭示什么即将没落。
这是第三天了,莫春莹偷摸去了药房,行动鬼鬼祟祟。
她一来,便抓着阿松往药房的阁门中走去。阿松连人都没看清,便被扯进了阁房。
莫春莹死盯着阿松:“我熬的药,你替我换了?”对面的阿松眸中闪过一丝阴狠:“门主私底下给了我几包药粉,时效更短,代价更大,明日谭清优便可功力尽失,哀竭,一死了之。”
莫春莹喘着粗气,右眼皮跳了跳。极力压制异样的情绪,“你总以我名义要送?”
阿松点点头,”是啊!这招可厉害了,他们都无条件相信你呢,师姐!”
莫春莹这才反应过来,她让另一个侍仆送的药汤,全都没送到谭清优手中。
阿松轻笑一声,眼眸里闪烁着势在必得。随即按住莫春莹的肩膀。
“师姐,近来你怎如此消瘦?你……”
“别多想,我没事,药粉给我吧,我来熬,亲自送,你做得很好。”莫春莹低头,疲惫地说。但她的眼神中,又藏着一抹着急。
还剩一天了,要加急了……
阿松扔给她两包药粉,她接过轻闻。
“雷公藤?”
她心中大惊,却不敢表露。
“是啊,谭清优啊谭清优,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呢。”
她持着药粉,心里着急:得赶快熬药了,时间很近了,她房内炉子上还在熬着呢,只可惜前些天药被换了,看来,门主还是不相信她。
换药,派眼线……
她冷笑一声,这次之后,门主应该会对她刮目相看了吧。
她前脚刚踏出药房门槛,剑刃便抵在她脖子上。
她吓了一激灵,全身血液骤冷,唇瓣都在微微颤抖。
莫春莹抬头一看。
萧岁椿!钟老!
萧岁椿全身气的发抖,握着剑柄的手险些拿不稳。
萧岁椿目光怨恨地看着她,眼神凶狠。
钟老更是一脸不可置信。
“早看出来你不对劲了!就是你,一直给清优下药,她才好不起来的吧!”
萧岁椿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粉,在鼻边嗅了嗅,脸色更加狠厉。
“你竟敢下雷公藤!”
萧岁椿怒不可遏,一脚踹在莫春莹肚子上。
莫春莹身子本来就虚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一把栽在地上,掀得地上的尘土都扬起来,莫春燕身体不禁痉挛了一下。
她额上冷汗密密麻麻,相当渗人。
“我没有下药!”
钟老气急败坏。
”没下药?你手中是何物?我收留你如此久,你就这样报答我?”
钟老忽而愣了一下,“收留?”他上前一步,不顾莫春莹挣扎,掀开她耳后的头发,映入眼帘,莫春莹耳后,有一块不大不小的鲜艳的玫瑰胎记。他的瞳孔骤间收缩,呼吸一滞,全身气得在发抖。
这是仲苍派女子都有的标志,只是特殊了些,太过鲜艳的颜色,八九不离十,莫春莹是个血奴,整个仲苍派最低贱的那种。
“我说你怎么从未别起过头发,你是仲苍派的人!”钟老再也控制不住。扬手便扇了她一巴掌,力度大得吓人。
莫春莹身体往旁边偏过去,呼吸都没有了规律。她的瞳孔已经失焦,仿佛失去活力一般,像一滩死水。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爱玩,爱蹦蹦跳跳,爱净说大胡话,即使在大太阳下训练几个小时都不在话下……
僵持之中,一个娇弱的身影,颤颤巍巍往这里跑来。
其他弟子知道清晨在药房的事,早就悄悄透露给谭清优听,语气里满是不屑:
“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朋友。”
“爱屋及乌呗,说不定这谭清优也是个叛徒!”
“克死她娘,现在来克她师妹了呗。”
“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怎么惹得大师兄和钟老天天围着她转啊。”
“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
谭清优是极不愿意相信的,虽然她猜测过药有问题,但这种想法转瞬即逝。
她穿着简约的寝服,走近,钟老赶忙扶她一把,生怕她受伤:“悠悠,你怎么来了,还好吗?”
她眼眶通红,强忍着盘旋在眼眶中的泪珠,睫毛轻颤,唇色面色苍白,虚弱至极,我见犹怜。
“别过去……!”钟老想拉住她,却慢她一步。
她蹲在莫春莹面前。
“师妹,你别怕,我…我听你说。”
谭清优静静听她的说词,莫春莹见谭清优赶来,她瞬色亮了亮。
但忽然,她身子颤抖得厉害,“噗”得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将谭清优的裙裾染得血红。
一股刺鼻的腥味袭来,熏的人直作呕。
谭清优吓了一跳,“春莹……!”
莫春莹摇了摇头,虚弱着,道出事实:
“师父,我确实是仲苍的的人,两年前,是带有目的让您收留的,门主要我,暗杀谭姑娘,可……我在两年前……确实有杀害谭姑娘的想法。”
她顿了顿,眸中氤氲着热泪,“可我没有对谭姑娘动过手。”
“药粉不是我放的,是……
…是他人换了我的药材,我并无谋害之心。”
她脸色愈加苍白,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脸色铁青。
所有人静静听着,钟老缓缓开口:“为什么你的身子也会愈发虚弱?”
英春莹喘着气,颤抖着手,将左手袖子撸起。
谭清优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一脸不可思议。
她的手,密密麻麻布着疤痕,大多都淡了,但疤痕仍触目惊心,而在旧疤痕之上,旧伤添新伤,二十几道。
层层密布,刀口极深,若再深一点,就该没命了。
让人大为震惊与愕然,每一条像蜈蚣一般,没有一处完好。
“师姐,我时日不多了,我的血…能够救你的。”
“只是…前些天,我熬的药汤被换了……我没想害你。”
谭清优泪眼朦胧,哭得眼泪啪哒啪哒地砸在莫春莹的裙上。
“春莹,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莫春莹缓缓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唇角挂着一抹知足的笑。
“救不了了师姐…我体内被种了七窍丸,一但放血,很快就会死的。”
“师姐,我房内有药汤,我晨早刚熬的,喝了很快会好的,里面添了我的血,会很难闻…师姐…”
莫春堂唇轻启,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耳朵和眼角开始流血,混着泪水,顺着眼尾砸在地上,把泥地面砸出一块小坑。
莫春莹抿了抿苍白的唇瓣。
“师姐,我的血不脏的。”
谭清优疯狂点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不脏的…!”
莫春莹点点头,眼神空洞,沉默地看着众人。彼时萧岁椿也悄然红了眼眶。
他是个极少哭鼻子的人,自尊心强的要命。
钟老眼神木讷,手掌火辣火辣的,一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元老,也悄悄低下头,用袖子抹着眼泪。
“师父师兄,我很开心,能成为你们的…师妹。只是有…一事相求……。”
谭清优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身体往前靠了靠。
“你说。”
莫春莹扯了扯唇角,艰难开口。
“我想……”
莫春莹未说完,眼神彻底涣散,七窍消涓流血,脉博永远地停止了跳动。
她搭在谭清优手上的胳膊,失去生机,垂落在地,谭清优抓着她的手,不停抽泣。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喊叫了。
她身子虚弱,强撑着喉间的不适,静静地看着曾经活四射的师妹。
而今却阴阳两隔了。
谭清优强忍身体难受,亲自操持莫春莹的送葬。
雄壮的蓝舒山上,树木东摇西晃,放眼望去。竹子,柏树连成一片,几乎要遮住那本就黯淡的彩霞。
谭清优眸色又染上一层水雾。
上一次在这里,是她们一起看星星,看萤火虫……
她看着师弟们铲着一堆堆泥土,浇在棺盖上,谭清优别过头去。
热泪氤氲在眼眶中,眼周红透了,随行的钟老见此番场景,踱步来到谭清优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节哀吧,莹儿…上天不会瞎了眼的。”
罢了,谭清优肩膀抖得更厉害了,钟老叹了一声,走开了,留她一人冷静。
一个月后—
谭清优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彼时,她躺在床榻上。
无聊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来,她立即起身,翻开床榻边的柜子,掏出祁无在散会宴那晚给她披的长袍,。
谭清优有些哑语,淡淡的气味钻入她的鼻间,像晴朗冬日里冷空气的味道。薄阳晒过的凛冽皂味。
谭清优皱了皱眉头,她的柜子里什么时候有这种气味了?
谭请优不再多想,合上柜子,嫩葱般的手指折起袍子,好一会,衣袍被折成豆腐一般的形状。
她满意地起身,朝门外走去,踱步到去清堂内,只见钟老正在打坐,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的谭清优。
“师父?”
话声落地,钟老抖了一激灵,缓缓回头。“你这孩子,进来咋不告诉我一声,吓我一跳!”钟老眼中流露出罕见的丝丝愤怒。
“额我这不是看你在打坐嘛不好意思打扰你。”
谭请优咧开嘴,悻悻地笑。“师父,你好像有什么心事?”末了她补充一句。
“唉“钟老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佛像,鞠了个躬。
嘴里念叨:“阿陀陀佛。”
钟老直起腰,眼里少了往日的心不在焉。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谭清优被他的举动怔住。
她知道,师父肯定有巨大的秘密瞒着她。
“悠悠啊,这天下,是不能太平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钟老转身,盯着清优澄澈的眼眸,缓缓开口:
近些日子来,天下百姓惶恐不安,处处诡异不断,超乎常理,不像是人为…”
“你是说,有灵异的事?邪祟!”
钟老拂了拂花白的胡须,微微点头:“正是,朝廷解决不了的事,邪乎的很!”
谭清优捏着衣服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泛着病态的白。
“师父想让你同师哥出山,拯救苍生,你…怎么看?”
谭清优愣了一下,眸中浮出一丝惊喜,“真的吗?”
她受宠若惊,心脏怦怦直跳,眼底像浸了蜜糖似的。
“徒儿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师父一腔期望。”
钟老见她这般,犹豫着开口:“此次大危大险,只怕你抗受不住。”
谭请优按住钟老肩膀,自信开口:“我这一年前不是过了大乘期,到了渡劫期嘛,兴许下山这次,渡完劫难,我就修仙圆满了呢,是吧!”
钟老“哼”了一声,转身只道:“此行保重,归山我给你摆糕宴!”
谭清优眼底放光,抱着衣裳,向堂外冲去,回头:“师父,这可是你说的,等我回来!”
“还是殷桃糕别忘了!”
她迈腿,刚要跨过那古檀木的门槛,师父略带责备的语气袭来:
“修仙之人岂能这般草率?真是的,法器没拿,空手下山,还不得被祟物端了你。”
钟老眼眸微眯,“哼”了一声,丝丝气流从鼻孔钻出,吹得鼻周白须颤了颤,他那副拐杖,有规律地敲击着地板,沉闷的声音有节奏地迸现。
谭清优险些栽了个跟头。她略显笨拙地转了个身,像私塾里那些书生一样双腿伫立,咧嘴,唇角被颊边的肌肉连同卷起,露出雪一般嫩白的牙齿。
嘿嘿笑两声,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动声色便在钟老心中敲响不靠谱的警钟。
这种想法转瞬即逝,毕竟他看过谭请优比武大会上那股狠劲,想到这,钟老不免颤了一下,看她的眼神也鬼使神差蒙上一层崇拜。
他也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师父,这么说,您是要给我什么绝世法器?”
谭清优谄媚地迎上去。“唉师父其实不用费多大手笔,宗门那件“万劫无殇”,您看,啥时候传给我嘞?”
她轻巧地捶着师父的肩膀,眼底淌着狡黠的光。
“你这个小兔崽子,都打到冥器的主意了,那是你碰得了的吗?我都没碰几回呢!”
钟老努了努嘴。
“那件冥器,应当给你师哥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