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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奏(4) 散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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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宴定在后院,整座蓝舒山上。
春莹与谭清优已经来到后院口,推开门,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眼前不禁一亮又一亮。
只见花季少女,身着华服,脸堆三月娇花,眉扫初春嫩柳,香肌扑籁瑶台月,翠鬓笼松楚岫云。翩翩长发及腰,美得不可物。
他们不由呼吸一滞,这是那个新晋子弟?
真不可思议。
谭清优有些发怵,怯怯躲在春莹后边,推她向前。
春莹:“师姐,别害羞啊!”她捂唇咯咯笑着,带谭清优入座。
她望见师父落坐在一位长老旁边,两人仙风道骨极其有威严,想必师父旁边那位就是天衍仙君了。她转头环绕一下四周,有些失望,没看到那个黑衣少年。
但忽而她再盯前方,眯眼,头往前探了探,只见少年身穿白色衣袍,金色纹理与腰带相嵌,显得儒雅却不失潇洒,他那张俊脸,和独特的气质,总引得一些姑娘翘首相望。
少年只静静坐在当朝皇帝旁边,闭口不语,对于皇帝的问话,他只是点头或不做声响。
谭清优双手撑着下巴,偏了偏头,自言自语。
“他好像和皇帝合不来诶。”
萧岁椿瞟了她一眼。冷冷开口:“又看你那救命恩人啊?”
谭清优嘻嘻笑两声:“师兄,你认识他?”
“不熟,但那小子很厉害。”
“有多厉害?”
“哼,看见那边那几个别国皇帝没,哪个不想要那小子,可惜那小子忠,死活不肯,不管他国多大益处给他,他也不叛国,我说这皇帝怎么这么眼瞎呢?狠毒呢?那小子在他那皇帝那,过得还不如条狗。”
萧岁椿说完,语气里也染上一丝谴责。
谭清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身来“怎么这样啊!”
霎时,全场焦点再次落在她身上,萧岁椿被吓了一跳,拉她坐下,“你干嘛?不嫌丢人啊!”
谭清优也觉得有些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抿了抿嘴,低下头去。
“抱歉啊!有些冲动了。”
她往对面一看,果不其然,少年目光落在她身上,阴晦难辨。
她扯一下嘴角,拉着萧岁椿袖口:“师兄,你继续。”
“总之,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不离开,或许这就是忠吧,忠什么?他父母听闻都不在了,让人着实难辨。”
“反正,你别过多和他过多纠缠,我看这小子就不是个好东西。”
“啊嚏!”祁无在小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不当回事。
谭清优挥挥拳头,有些不爽,眉头轻皱:“师父教你的,你又忘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萧步椿拍掉她的手,两人不知又谈论些什么,竟相视一笑。
少女一笑,如沐春风。银铃般的笑声,惹得人心脏狂跳,像柳条拂过春湖,让人心里痒痒的。
宾客欢乐间,天衍仙君缓缓走上台,徐徐开口。
“鄙人相当受惊若宠,在最后的关门之际,能选拔出最后两位新晋子弟!接下来,欢迎子弟上台,举行登门仪式!”
谭清优甩了甩头发,整理着装,便匆匆上台。
她步伐轻盈,每一步都是她日夜挥剑、修炼的结果。
虽然连师哥都打不过。
从另一个方向来,是一位相当清秀的女子,眉目纯真,不沾半点污秽。
两人接受天衍仙君亲自赠予的令章。
“谢师傅!”两个人有一定的默契。异口同声道。
眼前的天衍仙君眉慈自善,颇有一股亲近的气息,谭清优心里不由嘀咕:“师父啊,你的大绿禅服什么时候能换下啊。
一阵交接仪式后,她蹦跳着下台,却险些栽了个跟头,她笑意盈盈朝那个白衣少年扬了扬手中的令章。
少年眸中闪过一丝欣慰,转瞬即逝。他的表情还是那般阴郁平静,像一池没有涟漪的潭水。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他的眼眸,却出奇的看不出任何一丁端倪,看不出一点情绪。
他仿佛天生就这样。
危险,平静,却又格外的吸引人。
谭清优满脸喜色,提裙走到位置边。
萧岁椿见他下来,又开始喋喋不休。
“唉,如果不是我,你可没有这机会能选上呢,我日日同你比武,苦了我哟!”
“你和那男的到底什么关系?咋给他炫耀令牌?”
“你看师父那样儿,心里偷乐着呢,没办法,一个人手下两个关门子弟。是我,我都得向在场所有人炫耀呢!”
“师父还是保守了!”
萧岁椿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谭清优也不接他的话,只留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萧岁椿久久得不到回应,慢慢的也开始识相闭嘴了。
萧岁椿捏着酒壶,喝得醉醉醺醺。他四处张望。
忽然,萧岁椿皱眉,戳了戳谭清优的手臂。
“春莹去哪里了?怎么没看见她?”
被萧岁椿这么一说,她也确实觉得奇怪,瞪着眼睛找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她的身影。
春莹抱着膝盖,盘坐在垫子上,沉思着什么,面前的糕点她一点也没有动,仿佛有巨大的心事。
谭清优深吸一口气,掐了掐萧岁椿的手臂,懊恼道:
“人家不好好的坐在那边吗,你眼睛看哪里?吓我一跳!”
萧岁椿吃痛,捂了捂被掐的地方,悻悻道:
“我这不是担心师妹嘛。”
谭清优哼的一声,不再理会他。
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上演……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就餐赏舞了。
萧岁椿喝得烂醉如泥,他瞅准这个机会使劲喝。这些酒,师父平时都舍不得端上桌,但这次却献上酿了十几年的酒,他老人家可真舍得。
萧岁椿往旁边看,少女只一个劲往嘴里塞点心,滴酒不沾。
他不由又想起她残破的童年,她当年也是公主,荣华富贵集一身,但她的父亲就是臭名昭著的暴君,昏君,对朝政大事不闻不问,沉迷享乐。特钟爱与诸臣对酒,聊那些天马行空的荒唐事。
那年她也就七八岁,被众人逼着喝酒灌酒。美其名曰,继承老爹的酒量,她身体天生不好,又总被虐待,灌酒算是较轻的了。
这是萧岁椿当年受邀进宫亲眼瞧见的,或许,某种程度上她承受的痛苦,是不可估测的。
她有酒量,比萧岁椿还能喝,但她每每看见,总会产生生理反应,这是打内心的抗拒。
萧岁椿叹口气,定眼于前,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同旁边的诸臣与达官贵人敬酒,便一饮而尽。围在他旁边的人,多是身份显赫的,有几个年纪尚大的,携着自家闺秀,向少年称赞什么,一直指着自己的闺女,眉飞色舞。
可面对他人的热情,他顶多以酒回敬,面不改色,垂眸连人都不带看一眼。浑身透着一股懒散不羁之态。
他仰头喝酒时,极具诱惑的锁骨露现,喉结上下滚动,几滴酒顺着下领线淌入领口,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息,总抓住围在他旁边少女的眼球。
姑娘们眉眼间是止不住的欢喜,眼底流露的温情,似涓涓流水,细水流长,绵绵不绝。
他一点都不把这些当回事,狭眸微眯,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只静静听着那些老头将自己的女儿吹得天花乱坠。
也不曾抬眸,姑娘们却乐此不疲,愈加兴趣浓烈。
萧岁椿见他那般模样,属实有被讽刺到,想当年散会宴,没有这小子时,他才是姑娘们心悦的人啊。
属实有被这小子抢了风头。但他也有小庆幸,不用应对那些满眼爱意的官僚小姐,他内心一阵欢喜,可以自由自在的了。
这么想,他内心一阵暗爽。
他醉意朦胧间,却不知何时,身旁的谭清优俨然不见踪影。
“春莹,你要带我去哪呀?”
“来你就知道了。”
莫春莹拉着谭清优的手,往僻静的蓝舒山顶跑去,一路上,晚风拂着秋叶。沙沙作响,凉风吹过裙摆,像一幅惊骇世俗的美画。
不久,她们便来到了山顶,莫春莹走在前头,拨开灌木丛。
映入眼帘,成千上万只萤火虫萦绕在松林间,场面震撼又梦幻。
“哇塞,春莹,不愧是你诶。”清优连连称赞,眉眼是难得的,发自内心的欢喜。她的眼神顿时变得生动起来,眼底恍若藏住了星辰。
“师姐,我知道你被选上,我特替你高兴,前几天瞒着师父找到这个地方的呢!我不开心的时候喜欢来这里逛逛,美吧。”
莫春莹拉谭清优坐在草地上,两人相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望着漫天的壮景,聊得不亦乐乎。
萧岁椿这边——
散会宴仍如火如茶地进行,但较清冷凄凉了。
,萧岁椿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祁无在往这边看了很多次。
他要答应钟老照顾好谭清优。
他以为,那个纤细的粉色身影会不久后回来,但一个时辰过去了,也仍不见踪影,他本就烦燥,再加上周围此起彼伏的讨好声,姑娘们毫无界限的“公子”“公子”声,他紧锁着剑眉。赫然起身,冷声开口。
“别吵了!“众人鲜少见他这般模样,纷纷让出道,他疾步穿过人群,向门外走去。
蓝舒山顶——
凌干安与莫春莹谈论着,说笑着,银铃般好听的声音不绝于耳。忽然,空气骤静,仿佛世界都安静下来。
远远那边,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人影。谭清优拔出剑,将莫春莹挡在身后,目光严肃。
“谁在那里!”远处那个身影不作回答,继续往这边走来,黑影越来越近,身形魁梧,借着月光,男人的容貌逐步显现。
他手中拿着酒壶,另一手上捏着匕首,醉眼矇胧,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面貌普通,头发稀疏,大约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谭清优与莫春莹向后看,那是一道悬崖,下面长满了松树,深得不见底,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窥视她们。
谭清优死死盯着男人,问:“春莹,你认识他吗?”莫春莹抓着谭清优的手臂,怯怯摇头。
就在此时,男人挥舞着匕首,冲向两人,他速度极快,让人不寒而栗。谭清优推开莫春莹,腾空而起。一脚便踹在男人面门上,男人往后栽了个跟头,捂着脸,阴沉开口:“谭清优,别来无恙啊。”
男人抽出剑柄,直直往谭清优刺来,“坏了,冲我来的。”谭清优暗想,她不曾惹过谁,为什么都要夺她性命。
她嗤笑一声,扬了扬黛眉:“我这关门子弟的称号可不是虚晃的。”
她含笑,抛出剑,飞身,把剑踢出去,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剑貌似有灵性一般,直直向男人飞去,男人躲闪之际,她召出天蝎银铃,只轻轻摇晃,一阵无形的音阵便把男人围起来。
男人瞬间头痛欲裂,而剑柄抓住这个机会。欲要往男人刺去,谭清优及时收起剑,只一脚,便将晕眩的男人踹倒在地,音阵仍在起作用,他有些不省人事。
谭清优踩住他的手,男人终于松开匕首。谭清优小脸骤冷,咬紧牙关,把匕首扎在男人手掌上。
“啊——”男人公鸭一般的叫声响彻云霄,震得蓝舒山都抖了两下。
“谭清优,你……不得好死!”男人卯足了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谭清优阴森森的回头,
“我打不过我师哥还打不过你?想死尽管来。”
莫春燕在远远那边看着,早已吓破了胆。她从未想过,看似柔弱的师姐,打起架来竟这么凶狠。
谭清优不再理会,转身潇洒的离开。
而那把没被仔细观察的匕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远远那边的一个白色身影,也将一切揽于眼底。
谭清优眼尖,她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丛中。
她往前几步。
“诶,师姐,你去哪……”
不等莫春莹疑惑,谭清优冲向白色身影处,走近了,她只看见,祁无在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很聪明,一下子就知道他站这在许久了,一想到刚刚的狠劲被他看到,心中一阵着急。
“我受伤了,你看。这破了个口子。”谭清优不断翻着手掌,找到一块快要痊愈的伤疤,委屈巴巴地说,她把伤口往祁无在脸上靠了靠,好让他看清楚,见他一脸戏谑。
她开始装模作样:“唉呦,痛死我了,你要是迟点到的话,我就真死在这里了。”
见他看了一眼自己,又往谭清优身后那躺着的一坨人,忍不住噗呲一声,略有磁性的笑声响起。
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啊!少年感扑面而来。
谭清优不禁红了耳廓,幸好在月色的遮掩下,耳朵的潮红不易被察觉。
她收回手,仰脸:“你怎么会在这里?”祁无在收回笑容,有些不爽:“你多久没回去了?我还以为你死哪里去了。”
“如果不是你师父,你死哪我都不会管你。”
“真的吗?”谭清优歪头,嘴角含笑。
不等祁无在回答,莫春莹追上来,气喘吁吁:“师姐…你…走这么快…干嘛。”待她昂首,映入眼帘的景象,她不由瞪大眼睛,祁无在?和她的师姐?她有些不知所措。
“师姐,你和他认识?”谭清优听这语气,就知道春莹和祁无在认识,她点点头,却没注意到,莫春莹眼底淌过的一丝异样。
场面一度得变得尴尬起来。
祁无在拉了拉谭清优的衣襟,“谭姑娘该走了。”
谭清优着看他,点了点头,她回头,向春莹招了招手。
“走啦!”
“嗯,”莫春莹应了一声,回头,意味深长地
看了一眼地上那坨人,便追上谭清优,往山下走去。
月色明媚,晚风有些悲凉,谭清优缩了缩身子,倒吸一口冷气。
祁无在注意到她的异样,淡淡道:“明知天气寒凉,还要穿这么少,你是傻子吗?”
谭清优咧开嘴,嘻嘻笑两声。
“我这不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嘛!”
“自作自受。”
谭清优点了点头。
“那个……”谭清优犹豫着开口。
祁无在偏过头,对上她的眸子,满脸疑惑。
“你方才看到的任何东西,都不要告诉师父,可以吗?”她期待着开口。
祁无在皱眉,轻笑出声。
“清优姑娘,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呢,你这么一说,我是得好好回味回味发生点什么。”他笑得一脸无辜,让谭清优有种想扇他巴掌的冲动。
“别!我……”
“嗯?”
“我平时不是那样的……”谭清优怯怯开口,确实,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五岁上山摸果子掏鸟窝,七岁爬树不幸摔下来,九岁收过一只狐妖,十二岁被老虎追失手把老虎捅死……
她能活着就已经是个奇迹,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孩子,能有多干净。这下手都算轻的了。
祁无在顺着她的话,语气诚恳:“确实,清优姑娘看起来安安静静,一般干不成那种事。”
谭清优无语。
她还想在所有人心中落一个温柔可爱,安静柔弱的印象呢。
指望得到祁无在的承诺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听天由命,乞求祁无在能发发善心。
过了许久,谭清优感觉肩上一重,正在神游的她吓了一跳,立马拉回思绪。祁无在把衣袍罩在她肩上,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扑鼻而来。
她有些惊诧,呆呆地看着他,眼底是不可置信,像见了鬼一般。
“病人要多加注意身子。”他淡谈道,便俯身替她系好领子,两人近在咫尺。谭清优怔怔地看着他埋头替自己系领子。
霎时便红了脸,心仿佛要从喉口跳出来一般,双手紧紧握拳,愣得像块木头一般。
他直起身,“还不走?”她醒悟过来,睫毛轻颤,只埋头轻轻道谢。
祁无在这种毒舌,给她披衣服?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一路无话。莫春莹只毫无生机般跟在他们身后,
像不存在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