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雨》温槿寻

7、笑面虎

　　慕雨慌乱开门钻进车里，默默点头。

　　林时看她的脸上，露出笑容，之前大学教授上过一节拓展课——动物。

　　人也是高级动物，多少存在动物性，他总想用某种动物去形容她，却觉得太多影子重叠，才得以形成她。

　　被她好看的皮囊吸引，又何尝不是被她的灵魂吸引了呢？

　　突然想起什么，他伸手在车窗上轻敲，安静等她将副驾驶窗打开，随后人还没露面，就溜进一个纸袋，自然眼熟。

　　随后出现他那张精致的脸，带着笑意，“衣服，就当姐姐陪我吃饭的酬劳。”

　　“可是你已经请我吃饭了……”

　　他不是寻求意见，轻笑着吐字，“下次姐姐请回来？”

　　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吞没，深陷进一片柔软的云海里，慕雨胡乱转头，也就同意了。

　　林时没再纠缠，退到路边。

　　目送她离开，眼神也逐渐深邃，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回到宿舍，就一言不发。

　　周峤以为他碰壁了，两人平常爱斗嘴，关系却也最铁，前来慰问，“怎么？被慕雨姐拒绝了？”

　　林时没回复，低头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发愣，那张照片，是慕雨朋友圈极少出现的一张她自己的照片，朋友圈里也是乏味，半年只晒了几张盆栽，没有亮点。

　　郭凯和刘滕两人站得远远的，看两人气氛凝固，赶紧上前把周峤拉走，小声嘀咕，“周少爷，咱们惹不起，可得谨言慎行。”

　　刘滕撑着下巴，分析道，“三少估计真被姐姐拒绝了，你说学校优秀的人那么多，跟他表白的就差不多百分之九十了，这……”

　　“慕雨姐也很优秀的好吧，你懂什么？人林时喜欢的可不是漂亮皮囊！”周峤姐控属性爆发，毕竟他慕雨姐颜值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

　　在学校里就常年年级第一，省级赛也是参加一次拿一次名次的，工作后更不用说，几年里业绩常年占前三，两个字——优秀！

　　二人越聊越不对头，差点打起来，还是胡凯劝架，遭受了所有伤害……

　　林时不是被拒绝了，而是被气到。

　　他对慕雨的确临时起意，但绝非玩玩那般简单，从小到大，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毫无意义，他也就不在乎。

　　周峤说对了，慕雨那副皮囊确实出挑，却不是他最在意的，所以，慕雨，他吃定了！

　　回到公司，慕雨才慢慢平复心情，那一路的低气压让她喘不过气来，林时长得高，即使低着头，也给人一种庞然大物的感觉。

　　或许是她想多了。

　　手机在包里振动了好一会儿，她才拿出来，果然是好奇心满满的两人在消息轰炸她！看来是闲下来了。

　　慕雨摇了摇头。

　　『小雨宝宝，跟弟弟谈得怎么样了？』

　　『林时那小子，就没单独！且主动！约过女孩！』

　　『哇塞，这么纯情吗？真假？』

　　『收起你那龌龊思想啊！虽然我们近几年没怎么聚在一起，他我还是了解的，大学开学不久就被贴上了‘禁欲佛子’的称号，喜欢他的人占了学校百分之九十。』

　　『什么？！男女通吃？！』

　　『你……』周诗雯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手里的苹果差点捏碎，『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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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聊得火热，慕雨却盯着消息发愣，上次在“天堂”就听见有人叫他三少，以她的家世，如何跟这种人过多纠缠？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跟她们说自己的想法。

　　『他，是个怎样的人？』

　　消息发出不到半分钟，就后悔了，谷溪溪打视频过来，响个不停，她也只好接。

　　“小雨宝宝，你也对弟弟动心了？”

　　慕雨赶紧打住，“别胡说，我们就是合作伙伴，怎么可能……”

　　周诗雯不语，这个问题也是她想问的。

　　“怎么会？”谷溪溪听着话里不对，试探一问，“是今天发生什么了？”

　　“也没，只是……我发觉跟他见面后，我的心脏越发不受控制了。”慕雨皱着眉，脑海里不断回忆他的样子，“我明明是讨厌他的，讨厌他看着我的眼神，像个无底洞……”

　　说到最后，她变得害怕起来，声音越发变小。

　　意料之外，两人也沉默起来。

　　慕雨似乎有情感障碍，每次当人想去靠近她，她就想把人推得远远的，就算是喜欢的人，有一天要靠近，她也会立马变得害怕起来。

　　前面那个混蛋就是！

　　“小雨宝宝，你刚才说的是‘明明’，况且，心是不会骗人的，别想太多好吗？”

　　“是啊，就遵从自己的心，如果喜欢，恰好对方也有意思，为什么不试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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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下午，慕雨都埋头工作，没停下一秒，用这个来麻痹自己。

　　两人的话一直回荡在她心里，心乱糟糟的。

　　临近下班，夏知瑶抱来几份文件给慕雨看，随带倒了杯美式在桌上。

　　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略宽的衬衣上，“小雨姐，你身上这件衣服……是不是大了点？”

　　闻言，慕雨低头一看才发觉，竟然把这茬忘了，林时的衣服一直穿在她身上，难怪刚才开会时不时有人盯着她打量。

　　于是起身把衣服脱下，塞进装着裙子的袋子里，朝夏知瑶尴尬一笑。

　　夏知瑶当然知道这不是大小问题，而是连款式都是男款，不过她也识趣，不再过问，毕竟平常慕雨对她再好，她也知道公私分明，上司的事还是别问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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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后，慕雨直接开车回家。

　　准备随便做点吃的垫垫肚子，毕竟晚上三人还约了夜宵。

　　厨房里一阵烟火气，太阳已落山，晚霞将天空渲染成几种不一样的红，好看得像画。

　　餐厅里，头顶一盏暖光洒落，慕雨吃着饭出神。

　　饭后，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面。

　　林时的衬衣露出一角，还有那件裙子，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起身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接着走到镜子前准备了一下，打算赴约。

　　她换了件稍微轻松点的套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而想起那天穿着裙子出来时，林时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可他的却更加神秘又深邃。

　　那件衣服做得刚好，领口不低，正好遮住胸口，却又不失性感，让人看了着实着迷。

　　加上她较好的身材，清瘦的锁骨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回过神来，她从玄关柜里挑了只轻便的包，随后开车出门。

　　三人约在一家烧烤店，也是常去且人较少的一家，周诗雯出国这段日子，可馋这口了。

　　“还是国内好，什么都有吃。”周诗雯摘下口罩，眼睛盯着烤串都发光。

　　谷溪溪拿着串烤肉在她面前晃晃，一脸嫌弃地嘀咕，“也只有这口让你念念不忘这么久吧？”

　　看两人差点又打起来，慕雨坐在一旁笑了笑。

　　“小雨宝宝，还在为弟弟的事烦心？”

　　是啊，她的心里，还想着林时今天的种种。

　　“没有。”解释得苍白，两人根本不信。

　　谷溪溪凑近看着她，“你知道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吗？”

　　“嗯，每次都是这样呢。”周诗雯笑着一边嚼嘴，一边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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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持缄默，慕雨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也识趣地没再提，这种时候，她适合一个人静静，却也需要人陪，两人安静得在一旁吃着烧烤，后面又点了几提酒，准备彻夜长谈。

　　时间过去得真快，想起上次三人如此尽兴，还是在高考毕业那天晚上，在谷溪溪家喝得宿醉，第二天下午才醒，醒了三人一同去逛了街，无话不谈。

　　现在也是如此……

　　“喂，姐。”周峤刚忙完作业，周诗雯就打来电话。

　　不知道是哪个姐，郭凯和刘滕还是条件反射般凑了过来。

　　周诗雯有些醉，说话倒是不含糊，两句话就交代来意。

　　“好，我马上来。”

　　电话匆匆一挂，周峤起身扒拉开两人，走去拍了拍林时的肩膀，“走，接人去。”

　　“接谁？”林时起身，抬眼看他，刚趴桌上睡了一会儿，还有点懵。

　　“接小雨姐，去不去？”

　　周峤一脸勉强，虽说他不乐意将慕雨与林时联系在一起，可是，今天他俩的气氛不得不说，是有点暧昧的。

　　知道对方是慕雨，林时二话没说起身出了宿舍。

　　郭凯开的车，三人在后面坐着。很快就到了烧烤店，一进去就能看见三人。

　　谷溪溪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慕雨跟周诗雯蹲在一旁，她看起来不太顺服的样子，周诗雯轻抚着慕雨的背，似乎只有她一人比较清醒。

　　“姐！”周峤看到三人就跑了过来，身后紧跟着林时。

　　周诗雯闻声扭头，见林时来了，示意他过来，自己就起身回位置上，帮着郭凯跟刘滕把谷溪溪送去车上。

　　周峤看着二人逐渐靠近的身影，眼底有抹莫名的情绪，随后被他姐拉走了。

　　林时蹲在慕雨身边，动作很轻，抚着她的背。

　　慕雨一阵恶心，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没有要呕吐的征兆后，林时才递了杯水过来，是不知何时弄来的温水，“喝吧，胃会舒服点。”

　　他的语气淡漠，却能听得出温柔。

　　与今天吃饭那次见面，好太多。

　　慕雨逐渐清醒地看着他，眼神略带迷离，通红的脸上，带着些许失落的神情，蹙眉说着，“你是谁？”

　　她看得清，也认得出，只是难以置信，这样温柔的人是林时。

　　“姐姐以为是谁？宁泽？”

　　“宁泽？”

　　听他的语气，似乎不认识宁泽，可是这个名字，又是从何而知？慕雨疑惑不解，眉头皱得更紧。

　　林时没有说话，扶着她起身，结好账就往停车的方向走去，车已经坐满，周峤给二人打了辆车，就驱车而去。

　　路边的风很大，慕雨只穿了件短袖，看起来还很薄，林时的脸一沉，看起来更加不爽，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她就这样倚在怀里，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小猫，轻微的呼吸声，睡得很心安，让他差点动了坏心思。

　　可是，没有认真对待，又怎能真正拥有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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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你说林时会不会欺负小雨？”

　　“他敢！”

　　“小点声！一会儿把谷溪溪吵醒有你好看！”

　　后座的两人突然打破车里安静的氛围，这么一闹，谷溪溪居然睡得更沉。郭凯跟刘滕对了个眼神，两人安静得出奇。

　　不过话说回来，周诗雯是真好看，每一帧都无死角，天哪，单单是同坐一辆车，两人都觉得幸福的程度……

　　夜色已深，水墨景苑环境不错，都是独栋别墅或者复式公寓，慕雨是前者，两层，比他在学校外租的公寓大点。

　　别墅大门打开，入眼的是一片满是盆栽的花园，林时这才露出笑意，盯着开得正艳的花朵，抚着她进了屋。

　　她卧室在二楼，昏暗的房间里，窗户被轻柔的纱窗遮掩，月光投进，一抹皎洁月色为此增添清冷，可惜，今夜天空渲染成墨，只剩下昏暗。

　　小心将她放在床上，褪去鞋子，再盖上被子，房间里，他现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漠然，紧皱的眉头，却看不出一点他的心思。

　　“唔……”慕雨突然起身，略过他身旁，冲向卫生间，吐了起来。

　　林时缓过神，紧随其后进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缓解她的难受。

　　吐完后，慕雨心里舒服多了，不过胃里却是一阵翻涌，火辣辣的刺痛着神经，她红着脸，顺势趴在旁边踩脚凳上。

　　林时给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附身将她打横抱起，朝卧室走去，她没穿鞋，露出的胳膊也冰凉，他又开始不悦。

　　“姐姐真是一点也不爱惜身体。”

　　她捂着肚子的手几乎快陷进肉里，看起来很痛苦。

　　“我没有……”听着他带着些许气愤的语气，慕雨心底有些委屈，小声抗议。

　　“那姐姐，干嘛喝酒？”

　　林时将她放回床上，她怎么也不松手，就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因为……有些事，我想不明白……”

　　“什么事？”她红扑扑的脸上，带着从未见过的可爱，林时忍不住看着她，更加好奇。

　　“林时……他为什么阴晴不定？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让他不开心了？”

　　她句句语气抑扬顿挫，像是朗诗，却又略带含糊不清，控诉着某人的坏脾气。

　　“溪溪……诗雯……”

　　“帮我问问他……好吗？”

　　看她小心翼翼地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喃喃自语。林时莫名心里被戳中，伸手想将她抱回床上，手掌却被她的眼泪打湿，掌心开始泛疼，一路疼到心底，疼得他心慌意乱。

　　“我好想……”

　　说着话，慕雨困意来袭，渐渐睡着了。

　　虽然不知道她没说完的话里，是什么人，但还是没办法不管她，他的动作始终小心，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安顿好一切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