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雨》温槿寻

6、笑面虎

　　起床时，天还没有完全亮，盛夏的清晨，是阳光明媚的，慕雨看了眼天气，不冷不热，准备出去晨跑。

　　回来时，身上全是汗，冲了个澡，洗漱完毕，磨蹭蹭化了个妆，出发去公司。

　　去公司简单处理完文件，跟夏知瑶嘱咐了几句，就直奔信科大。

　　信科大有近三十多个专业，都有独立学院，占地面积自然不用多说，交通平时拥堵，周末更甚。慕雨索性把车停在校外，坐了几趟校园公交后，彻底迷了路。

　　如今，她只知道林时大三，计算机系，大学都不在固定教室上课，她去哪找人？

　　迷茫之际，想起周诗雯弟弟周峤也在信科大，计算机学院，说不定听说过林时，毕竟是学神，还被墨尚那样有实力的公司聘请，多少也得登上校园论坛吧？

　　思及此，她从联系人中找到周峤，不到一会儿，就接通了，对面一阵爽朗的声音传过来，“慕雨姐。”

　　他们见过几面，也算熟络，跟周诗雯和谷溪溪从初中就认识，高中也是一个学校，他们时常黏在一起，见过父母，关系早已胜似亲人。

　　慕雨眉眼含笑，露出好看的酒窝，“嗯，是我。”

　　“最近在学校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我姐昨天回来了，你们应该见过了。”

　　“嗯，是的。”寒暄几句，趁着没冷场，慕雨切入正题，“阿峤，我想问一下，你们系的林时，你认识吗？”

　　“林时？”周峤语气有些重，正在宿舍，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正慵懒坐在书桌前玩手机的某人，“认识，我室友。”

　　眼里还有疑惑，这小子什么时候认识上慕雨姐了？

　　“这样吗？那，你们宿舍怎么走？我找他有事。”

　　周峤二话没说发去了定位，本来还想继续刨根问底，慕雨匆忙说了句谢谢，就挂断了电话。

　　周峤反应过来，一脸纳闷地回头盯着某人。

　　兴许是目光太冷，林时感觉背后一阵阴森森，回头对上周峤审视的目光，还没开口，就被他抢先一步，“慕雨，你认识？”

　　看来刚才的对话，他句句没落下。

　　“对啊，我姐。”周峤一脸得意，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又或许抓住了慕雨姐什么把柄，居然让她亲自来学校找人，还找到宿舍里来。

　　要知道，慕雨之前来学校找自己那几次，都是受姐姐所托，还是送下东西就走人那种，工作那么忙，居然特意来找这臭小子？！

　　想到这，周峤觑了他一眼。

　　林时猜到他会是这反应，眉眼弯弯，看起来人畜无害，“放心，我对她的确有意思。”

　　“靠！果然啊！”周峤震惊的不是这小子居然对慕雨有歹念，而是居然毫不避讳！没脸没皮！

　　“说，你对我姐做什么了？！”

　　周峤直接一个猛虎下山，擒住林时的脖子，他任人宰割地趴在电竞椅上，咧嘴笑而不语。

　　做的事太多，他一一说出来，对她名声不太好，毕竟还没确定关系。

　　“没什么，就送了件衣服。”

　　“靠！”周峤恍然大悟，他这是在追求慕雨姐？！语气恶狠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啊！我姐可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林时不明所以，无辜地回头，“什么类型？”

　　“表面人畜无害，背地里就是畜牲不如！”周峤总结的很到位，林时的确是两面虎，别看他平时笑脸盈盈，心里不知道装了多少心眼子。

　　记得去年系里第二在成绩上给他使绊子，把他汇报材料改成污言秽语，整得整个合班教室一片沸腾，向来天之骄子的他颜面尽失，第一名的形象也在众人面前尽毁。

　　三人在台下都为他捏一把汗，他只是瞥了一眼，回头笑着跟考官老师鞠躬后下了台。

　　那种笑，不是愤怒也不是喜悦，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

　　最后成绩不出所料，始创最低，一个零蛋。他也不在意，脸上还是笑。

　　结果晚上冲进人宿舍，给他狠狠揍了一顿，那种眼神可怕到，没人敢靠近，结束是他自己打累了，三人这才把他带回宿舍。

　　第二天直接去医院把人针拔了，笑着跟他说了什么，没人再敢提这事。

　　后来学校论坛出现了一段视频，某人故意陷害他的录音也被曝光，校方重新调查这件事，还给他清白，那人也因此被开除。

　　你就说，这种人谁敢收他？阴晴不定就算了，还总是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那她喜欢什么类型？”林时扭头看周峤，不太正经。

　　周峤朝他翻了个白眼，“别问，我也不知道。”

　　周峤的确对慕雨了解不多，只从谷溪溪和周诗雯口中听说过，她有两任前任，都是人渣类型，估计也伤透了，所以整天一副冷淡的样子。

　　松开林时后觑了一眼，他便夺门而出。

　　在暗中看戏的郭凯和刘滕这才凑上来，一脸好奇，郭凯问，“周峤她姐不是周诗雯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刘滕接上，“你咋勾搭上的？”

　　林时笑而不语，众所周知，周峤是个姐控，这两人又是大漏勺，跟他俩说了就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

　　刘滕又猜，“酒吧？地铁？还是……”

　　林时轻轻摇头，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打量着二人蠢蠢欲动的好奇心，缓缓开口，“路边。”

　　“靠！”

　　二人惊呼，几乎异口同声，显然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对这位姐姐也是更加好奇了。

　　林时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屏幕亮起，那串陌生号码，直觉告诉他是慕雨。他嘴角上扬，给两人比了个嘘的手势，起身去了一旁。

　　“我在楼下。”

　　林时走到阳台，楼下的确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形，在树荫底下，今天小晴，是七月里第一个晴天。

　　她穿着一条无袖碎花连衣裙，露出纤细的胳膊，清晰的下颌线被几缕发丝勾住，显得清纯可人。

　　林时电话还没挂就跑出宿舍，透过落地窗看见她站在那，一旁是周峤。

　　雀跃的心情忽然震动，脸上笑意收了几分。

　　路过的行人总会回头瞥慕雨一眼，被她好看的皮囊吸引。她雪白的肩膀展露，林时眼眸一沉，双手插兜，快步走过去。

　　周峤正和她说话，两人交谈甚欢，没有注意到他。

　　他的白色衬衣落在慕雨身上，一阵阳光的味道扑鼻而来，她错愕地抬眼，撞进某人深邃不见底的墨色，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见踪影。

　　周峤见他整这死出，伸手就要去扫落那件衣服，却被某人勾肩拉了过去。

　　两人暗中较劲，林时冲他挑了挑眉，似乎在挑衅，周峤自是和他有这默契，恨不得给他两拳，不过看见慕雨在这的份上，收住了拳头。

　　“林时，介绍一下，这是我姐闺蜜，慕雨姐。”

　　“嗯，我知道。”

　　周峤本想客套一下，怎料林时不但不给面子，还拆台，给了他一记白眼。

　　慕雨看二人的样子，倒是想起了从前自己的学生时代，不禁浮现淡淡一笑。

　　林时看她，伸手往上拉了拉衣服，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肩，感觉到她明显一颤，心里使坏地短暂停留，见她脸上红晕，才离开。

　　“姐姐找我什么事？”

　　“诺，”慕雨整理好心情，把衣服袋子递到他面前，见他不收，只好牵过他的手，摊开递上去，林时只是笑，手并没有握紧。

　　衣服最后还是在慕雨手里，“你干嘛？”

　　她有些生气，周峤见状赶紧伸手要去接，毕竟慕雨姐从来都是以脾气好著称，超温柔，还是头一次见这种表情。

　　赶紧打圆场，“哎呀姐，我拿着好了……”

　　手还没伸出去，某人笑得阴森看他，于是赶紧收回，衣服最后还是在慕雨手上。

　　她有些生气，也很无奈。沉默地低着头。某人勾唇盯着她。

　　校篮球队下午有比赛，周峤只好先走，这个气氛，他也没辙。

　　或许是她长得太过出挑，来来往往的男女都会回头看上一会儿，又或许是林时长得俊俏，俊男美女的戏码不禁让人遐想。

　　林时环顾四周，再离她近些，蹙眉睨她，就像只不受宠爱小猫，眼底低落的情绪尽显。

　　林时宠溺地笑着，附身从她手里接过衣服，炙热的温度一闪而过，留下电流，久久难以平复。

　　慕雨抬眼看他，是一抹春色，又带着夏日的热情之火，语气温柔，“姐姐今晚有空吗？策划案我觉得有些地方需要调整。”

　　听到是工作，慕雨自然不会推脱，直接答应。

　　“姐姐大老远过来找我，不介意一起吃个饭吧？”林时将她肩上衣服往上拉，单手扣上扣子，裹得严实。

　　慕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盯着身上宽大的衣服发呆，林时见她不语，索性替她做了选择，拉着人往外走。

　　难得，她没有上次那般抗拒，安安静静地跟着他。或许是害怕他再算计自己，倒也真是个懂得教育的人。

　　只要不顺着他的意思，她就算赢。

　　两人本就出挑，并肩走在校园里更是惹眼，特别是林时较好的比例和清朗的脸，还有慕雨的脸蛋身材。

　　林时抬眼望着觊觎慕雨的人，投来的每一寸目光都以笑回应，可笑里却帮着尖刀，看似柔和却锋利逼人。

　　“姐姐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没有。”

　　慕雨习惯性犹豫又妥协，林时看她的样子，不禁嗤笑一声。虽然不明所以，慕雨也不再问。

　　学校外的美食街很热闹，有几家不错的餐馆都挤满了人，林时平常被迫请客常去，菜色多样，味道也还不错。

　　最后挑了家人少了，那天在酒店就注意到了，她只吃了几种菜，看来是有些挑食，这点让他挺意外的，不过看她这么清瘦的身影，似乎有说得通。

　　想到这，林时咧嘴笑。

　　慕雨抬眼看他，疑惑不解，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嘴唇，那双墨色的眼眸深邃不见底，却闪亮得犹豫暗夜星河，正是青春朝气蓬勃的时候。

　　两人去了二楼，人少，刚坐下，林时就扫码点单。

　　手机递到她面前，“吃什么？”

　　“你点吧。”慕雨有些扭捏，确实也不适合点单。

　　“姐姐以前跟男朋友出来也是这样？”

　　慕雨抬眼看他，被他虎视眈眈地盯着，只好迅速收回视线。

　　昨天发生的事在脑海里回放，她不敢往下想，慌乱起身往外走，“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带你去。”

　　林时没等她同意，就跟着她往洗手间方向走，依旧是单间，二楼没什么人，刚进去，某人也顺势进来，把门反锁。

　　“你，”慕雨转头看去，说话都结巴了，紧张得双手握紧，步步后退，林时笑着靠近，最后将人逼到墙角，“干嘛？”

　　他眼底的清澈，转即变味，“那天的男人，是你前男友？”

　　“不是。”慕雨摇摇头，无奈地叹气。

　　林时想听她解释，可是沉默让他觉得心里有股无名的火，燃烧起来，干燥又烦闷，收回抵在墙上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所以，她还是对前任念念不忘？对他却这么冷淡。

　　他不甘心。

　　慕雨回来时，菜都上齐，林时贴心地打了碗紫菜鸡蛋汤，放在她面前。

　　桌上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跟那天在酒店几乎相同，只有一道，她说不出名字，心里不禁感叹，某人的确细心。

　　不过，他的表情很不对劲，冷冷淡淡。

　　吃饭的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慕雨很会看人脸色，高三那年借住在姨母家半年，居人篱下，母亲让她凡事多忍忍，会过去的，可是，非凡没有过去，还让她如今变得小心翼翼。

　　接近尾声，慕雨来了通电话，跟他打了声招呼才起身出去接。

　　林时边吃饭，边撇头看她，聊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位置上。

　　回来时，脸上带笑。

　　林时察觉到后，便也笑着看她，盯了好久，才被她发觉，收回笑脸低头看着餐具发呆。

　　林时盯着她清冷的眼底，想找出答案，好看的嘴唇，带着脂粉气，吸引他的视线，显然对她的反应不满。

　　刚才可不这样，一通电话就笑脸盈盈，对他却又冷淡不理。

　　正好饭点，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本想直接离开，手机又收到夏知瑶发来的行程表，今天到周六，她都没空。

　　“直接说吧，我正好包里有策划案。”慕雨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考虑到某人还是学生，下午她也没空，索性现在把事谈完，省得来来往往，力不从心，有点麻烦。

　　林时看她一副认真的样子看着自己，放在口袋里的手捻紧，摇了摇头，把目光移开，表示理解，“既然姐姐没空，那就等有空了再谈吧。”

　　慕雨看着他，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脸上淡淡的笑意也让她没办法，无奈却又无法打破原则去妥协。

　　“这周我都没空，很忙。”

　　林时不死心，话哽在喉，随后起身往外走。

　　慕雨收拾东西也跟了去，一路上，他都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慢下脚步等他，跟来时截然不同。

　　气氛降至冰点。

　　推脱和阴晴不定的情绪，让慕雨捉摸不透，也怀疑，他是不是在耍自己，明明今天是来还衣服的，吃了饭，衣服也没还，工作也没谈。

　　突然，他在一棵树下停住脚步，慕雨没注意，就撞了上去，林时拉住她要倒下去的势头，将她拉回怀里。

　　抬头时发现，自己的车停在这。

　　“路上小心。”

　　他松开手，转身退到路边，脸上依旧没有笑意，黯然失色的墨色眸子，让人看了心慌。

　　“嗯，”想说点话，礼尚往来，结合他的身份，脑子里只剩下这几个字，“好好学习……”

　　他微垂着头看她，抿唇嗤笑，那双一路冷漠的脸，有了破冰的迹象，没想到，她真把自己当他姐姐了，那句对小屁孩说的话，居然放在他身上，连自己都觉得别扭。

　　“好，姐姐好好工作。”

　　阳光透过树影，落在地上，对上那双墨色的眼眸，里面是一阵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