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魂》伊路

3、。 临

　　临怀城的地牢修得不太好，低矮逼仄还潮，配着囚犯的惨叫更显得阴森。

　　“见过将军。”

　　昏暗的火光中，没眼力见的狱卒余光瞥见熟悉的影子，嘴比脑子快声音洪亮抱拳行礼，伴随着兵器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咳。”本来鬼祟潜行的严珰霖冷下脸直起身，不尴不尬点头回应，“王爷呢？”

　　“嘿嘿，头儿，王爷在地字二号刑房审昨晚的刺客。”那狱卒放下手憨笑两声，严珰霖到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傻子因为没眼力见被一路从忠武将军罚到看牢房的小狱卒，还不长记性。

　　他心累地挥了挥手，也不藏着掖着了，背着手缓步走过七拐八拐的走廊。虽然其他狱卒都自觉噤声，但刚刚那傻子那么大声音除非王爷忽然聋了，不然不可能瞒过去。

　　走过最后一个拐角，血腥气混着腐臭扑面而来，严珰霖脚步一顿。尽管认识多年，但他依旧被雁王的恶趣味给惊到了。

　　昨晚抓回来的刺客被从长到短在墙上吊了一排，短的那边的墙角堆着被削下来的残肢，而雁王殿下就衣冠楚楚地倚坐在一把宽大奢华的椅子上，还用帕子嫌弃地捂住口鼻，在这惨绝人寰的画面里突兀得扎眼。

　　“殿下您什么时候有这癖好了？”严珰霖震撼开口。

　　曹景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俊美的五官在火光下像夺人心魄的妖精，手指点了点扶手，随后撑着下巴懒洋洋开口：“这你可冤枉本王了，今早抬回来就这样。”

　　“而且，”曹景示意刚走过来的人仔细看看，意味不明笑着说，“人全傻了。”

　　严珰霖闻言把艰难地视线从那把椅子上移开，从墙上那一排俘虏脸上扫过，眉头缓缓皱起。

　　这些人居然是醒着的。可从他走近这片开始就除了呼吸声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他又仔细看了看那些人的神情，不免毛骨悚然。每一个人都双目半阖，视线虚无落在前方，刚刚的交谈并没有引起他们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如同一排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回头望向椅子上的人，指了指耳朵。

　　曹景微笑着摇了摇头。

　　“药？”他换了个想法继续求证。

　　“不是呢。”曹景抵着额头否认。

　　“嘶，我怎么不知道天下有这般手段？”

　　看到他的将军拧得死紧的眉头后曹景继续扔下一枚炸弹，“做出这事的贼人与本王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

　　“仔细护驾。”轻飘飘说完这句话，曹景终于是失去了兴致，起身理了理衣服离开了这污秽之地。

　　严珰霖静立良久，从袖袋里摸出个通体漆黑的哨子，长长吹了两声。

　　牢狱另一旁跟着小队长巡逻的狱卒脚下一顿，颇为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地字牢区。

　　前面的小队长走出几步发现那祖宗停下来，急忙跑回去低声询问：“大人，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巡逻，我走一趟。”这会儿那狱卒憨气不见了，眉头紧锁困惑不已。

　　天字乙级。

　　这得多大事啊。

　　半刻钟后，风雨雷电四部在临怀城的主要首领齐聚在一家粮店后堂，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严珰霖，紧张地等着他下令。

　　不紧张不行，雁王手下这一帮子人虽说被称为能打的草台帮子，但也算得上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最重要的是能打，非常能打，能打到逼宫造反也只是地字甲级，天字任务他们至今没有接触过。

　　“有个贼人与殿下长得一样。”严珰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还有人能和殿下长得一样？”听闻此话石平不免震惊，雁王是异国的和亲公主生的皇子，有明显的混血特征，整个大裕都没几个，更何况长得一样，他主管的雨部掌天下情报和舆论，真有他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殿下亲自说的。”

　　石平瞬间噤声，他们殿下天生能看透人心和虚妄，他说有那就是真有。

　　接着严珰霖重点描述了一下那贼人所做的事与可能的能力，把一群人恐吓到焦虑。

　　“所以要干嘛？”电部首领余墨自觉该他出场了，主动提问。电部负责暗杀与处理突发事件，正符合此情此景。

　　“我不知道。”严珰霖干脆地一摊手，“所以叫你们来商量了。”

　　“什么啊你？”

　　“主子没说？”

　　“那你下什么天字令？”

　　“殿下跟我说了仔细护驾之后就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有天字令能叫你们而不惊动其他人。”地字玄字都是全部集合待命，只有天字太重要怕泄露只有首领收到。

　　“暗杀？”

　　“都说了一模一样你分得清？”

　　“监视？”

　　“这个可以你先去安排。”

　　“然后呢？”

　　“给殿下身边多安排点人守着。”

　　“接下来？”

　　“不！知！道！”严珰霖把手里的册子一甩摆烂，“于泽，殿下看你顺眼你去问问。”

　　这事哪是他能做了主的，雁王说一模一样就是真的一模一样，但凡有一点不同他都会说极为相似，那这代表的东西可就多了，可能是个鸠鸟，无声无息换了个人他们都分不出来，也可能是个替死鬼，他们分不出来敌人也分不出来，这样的人在雁王发话前谁敢轻举妄动。

　　“我？”发呆的于泽骤然被点名，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对，就你。”严珰霖看着这一帮不在状态的人，叹了一口气，第无数次感叹雁王的脑回路。

　　让人知道要笑掉大牙的任人唯亲，他们这些首领除了打架主要起到一个传话作用，雁王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那群真正的精英就根据他们传达的话精密计划，唯一出岔子的机会就是他们，还出过不少。

　　说实话，严珰霖觉得他们这群人存在就是为了给雁王顺遂的计划制造波澜，他一度怀疑雁王活着就是为了找乐子，当皇帝是为了没有后顾之忧地找乐子。

　　现在出了个意料之外的人，他不觉得雁王会讨厌对方。

　　被各方搜寻的人这会儿沉迷于扮演穷书生，用了点小手段让人看不清记不住自己的脸，正跟着陈华拜访书院院长。

　　“小生楼风，是泉郡学子，游学途经此地，听闻书院的学风浓厚，特来拜会。”

　　说着递过去一沓帖子，据说是路引和身份证明，从陈父那弄来的，是回春谷给自己人准备的假身份之一，楼羽毫不犹豫抢过来用。

　　因着陈华是院长的得意门生，对方没直接回绝，接过东西仔细翻看，楼羽镇定自若，谅陈父也不敢做什么手脚。

　　最后也确实没什么问题，楼羽顺利取得书院半个月参观的资格，呆在陈华的书房里库库翻各种相书和杂谈。

　　世界之间相互独立，想要跨越世界至少要发生世界壁的直接接触，天地必有异象，他回家的方法说不定就藏在这些书里。

　　相关书籍浩如烟海，楼羽能感觉到这方世界的至高存在，虽然像是蒙了层玻璃一样模糊，他倒是不怕，但为了尽快离开要尽量减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只能自己一本一本看过去，为了圆那个游学的说法，还得出去参加一些诗会，效率极低，要找的东西一无所获，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比如这个世界存在仙门，二十年开一次，比如雁王出生时天有异象，为不祥之兆，比如百年前有个大贪官，伏法前把自己财产藏在一处等等。

　　要是平时楼羽会对这些很感兴趣，可他已经将近两周没见过妈妈，甚至没有收到贝利尔的消息，此时焦躁得像是笼中困兽，随便什么事都能让他爆发。

　　在半月时间结束之时，楼羽难得放弃了陈华这个趁手的下属，只问了一句话就不见踪迹。

　　“雁王母亲还活着吗？”

　　“璃贵妃吗？还活着。”

　　曹景想象不到这人是怎么绕过重重防御出现在他的书房的，这事连他自己都办不到，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他却不自觉笑了。

　　“公子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曹景边说边细细打量对方，那天夜里看不太分明，只有莫名的直觉告诉他他们二人一模一样，如今对比之下果真像照镜子。

　　除了相貌与瞳色，他们连眼下的小痣和细小的行为习惯都一样，这种程度不可能是那些废物的手笔，只有鬼神可以解释。

　　“我和你是一个人。”楼羽脸上惯常的笑不见了，“你可以利用我做任何事，但我要一个月见三次璃贵妃。”

　　完全的不平等条约，最起码曹景自己绝不会这么干，这么看绝不是他说的同一个人，至少不是字面意思上的。

　　看他许久未答，楼羽焦虑地补了一句：“用你的身份。”

　　这是目的？鸠占鹊巢？

　　“行。”曹景笑容更大了，无所谓，和那些废物过惯了招和自己过过也行，希望这个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