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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大 ...

  •   大雪纷飞,落在地面盖住了纷乱的脚印。树林中几个黑影轻盈掠过,甚至没有惊落树梢上的积雪。

      楼羽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浴袍,脚上踩着双聊胜于无的拖鞋不知所措。

      冷风呼呼地刮,刮穿楼羽刚洗完还在滴水的头发直往脑袋里钻。

      楼羽远眺感受了一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有人气的方向去。

      他木着脸边走边复盘今天的行程,上午终于签了扯皮了两个月的项目,中午陪甲方吃了顿饭,正好赶上周五,下午给员工多放了半天假,自己也跟着休息久违的去放松了一下午,傍晚回家脱掉一身行头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拉开浴室门一脚踏进了一片下着大雪的荒野,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

      除了最后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预兆,他实在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到这破地方的,更关键的是他多久能回去,他受不了这么久见不到妈妈和贝利尔。

      双眸半阖把感知力潜入空间夹层,只留下一部分本能驱使身体向人群密集处走去,楼羽冻到手脚僵硬的时候,听见了一声笑,极轻极远,再听却只剩风声雪声,头脑昏昏沉沉,他怀疑自己冻出幻听来了。

      “还真像。”

      这次声音清晰起来,磁性低沉,轻佻之意几乎要溢出来,有些耳熟,更重要的是近的仿佛就在头顶。

      楼羽把注意力放回现实世界,停住脚下意识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处,风停了,月亮挣破乌云的束缚与积雪合力照亮了这个冬夜,一件斗篷兜头罩住视线,他伸手接住,看向衣袍后的那张脸,五官深邃,墨绿眼珠,一副风流之相,是他自己的脸。

      怔楞之下,楼羽任凭那个人从手中接过织物,以一种近乎背后拥抱的姿势将斗篷系在身上,只在那双手靠近脖颈时不自觉肌肉紧绷。

      久违的温暖回到了身上,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就在耳后,温热的气息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本在倦怠期的大脑重新兴奋起来,楼羽难以抑制地颤栗。

      “跑吧,想活命的话。”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

      轻飘飘的话轻飘飘地散在空中,肩膀传来一股推力,楼羽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向后看,空无一人。

      久违的温暖让刚平复没多久的思维再次沸腾,楼羽伸手摸了摸斗篷,手感极好,想了一下,小心脱下来扔到一边,沉默地站在原地。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孔楼羽侧身躲过,雪亮的刀光在眼前划过,他以掌做刀斜劈下去,持刀的那只手条件反射松开。

      手的主人反应极快,一只手摸出信号朝天上放了出去,另一只手反手去捞刀。眼见手都摸到刀柄了,颈后剧痛,眼前一黑重重摔倒雪里去。

      一只瓷白的手不紧不慢捡起掉到地上的刀,楼羽没管刚刚的信号,仔细观察手上的刀,看形制像是横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透露出身份信息的地方。

      楼羽随手比划了几下,虽然刀并不是他最擅长的但也勉强能用。

      他把刀对准地上趴着那人的脖颈,漫不经心往下压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滴到地上,在划破大动脉前犹豫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毫无预兆抽刀反手挡在身后。

      尖锐的金铁碰撞之声响起,楼羽偏了偏刀刃脱离了僵持状态,估摸着距离在身后那个刺客贴近时放弃防御猛地一甩,伴随着令人心惊的碎裂声刀背砸断了来人的脖颈,四周一阵窸窣声,剩下的人到了 。

      虽然地上已经躺了两个同伴,虽然任务目标看起来不太对劲,虽然明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他们只能放手一搏,领头的刺客这么安慰着自己,缓缓握紧了刀柄,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可惜了。”楼羽甩了甩刀上的血,看着躺了一地的黑衣人叹了口气。

      天光大亮,在林外驻扎了一夜的帝王私兵逐渐缩小包围范围。

      一个被派往前方探查的禁军一路飞奔到一匹高大的黑马旁,恭敬跪下:“陛下,西南方发现刺客踪迹。”

      “去看看吧。”

      “是。”禁军起身站到后方,余光看见马上那人锦衣华服贵气逼人,调转马头后更多部分进入视线,他打了个寒颤慌张地移开眼,埋头跟着大部队向西南方走去。

      曹景驾着马慢悠悠走到被禁军严密包围的地方,人群识相地让出一条路来,一片血红直接冲击视线,那些身经百战的禁军里都有人没忍住干呕。

      在这满目狼藉之中曹景准确找到了那一处整洁,翻身下马走到了一个角落,拿过一旁侍卫手里的剑,用剑鞘挑起了挂在树上的一片黑布,抖了抖上边的落雪。

      是他的斗篷,昨晚送出去的那件,除了沾了雪干干净净。

      天色渐晚,楼羽艰难地从破木板床上起身,勉强被血糊住的伤口重新崩开,他发愁地看着刚穿上没多久的衣服报废。

      下次要控制住不能太激动。他告诫自己。昨天下午都已经放松过了,晚上让人一激又冲动出手,因为名额用完了不能下死手,平白多了许多伤。

      每次上头的时候爽是爽,冷静下来全是麻烦。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受伤,人生地不熟没钱没房,麻烦到得不偿失。

      楼羽回忆了一下这村子的格局,昨夜匆匆一瞥,只记了个大概,就近挑了一户没什么近邻的人家就没撑住睡了。

      他试图藏一下衣服脏污的地方,可惜伤口太多又杂,血渍太多根本藏不住。扫了一眼没找到换洗衣物,只能这么不体面地去隔壁屋找主人家。

      怕再次牵动伤口,楼羽走得极慢,行至主屋门前还礼貌地敲了敲门才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轻咳了两声抬头望向床上被捆着的两个人。

      “实在对不住,我睡眠不太行,打扰不得。”楼羽调整了一下表情,温声说。

      陈父面色惨白,冷汗淋漓,昨夜起积累的恐惧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本来抖若糠筛的身体反而僵住动弹不得,看着面前姿容颇盛的青年像在看什么恶鬼。

      昨夜丑时过半,眼前这青年莫名闯进他们家,怀里抱了一堆兵器,满身鲜血,笑得疯癫,粗暴地把他们父子叫醒又不说干什么,直接捆起来堵住嘴,打包扔到一张床就自顾自的离开了。

      陈父看着屋子对面一地的刀剑抖了一天,他的读书人儿子早已力竭昏死过去,那绳结也不知怎么系的越挣越紧,双手紫涨毫无知觉。

      此时他惊惧地看着浑身浴血面带微笑的青年没有丝毫反抗之心,耳边巨大的轰鸣声中他甚至没听清青年说的什么,嘴被堵着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只是哀求地看着他乞求他放自己一马。

      恶鬼本人沉默了一会儿,着实没想明白这主人家怎么瞳孔都散了像是要撅过去了,他除了怕他们打扰他睡觉把人绑了也没干什么啊,他甚至考虑到舒适度特地把人放在了床上。

      看旁边他儿子多适应,这会儿睡得多香,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矫情。

      楼羽在原地等他缓了一会儿无果,失了耐心,找了一圈拿起一个破茶杯踱步到床前,一手把人拎起来,笑盈盈地把冷茶泼到那人脸上。

      寒冬腊月里放了一夜的茶水冷的刺骨,陈父被冰的一哆嗦视线重新聚焦,落到了那张催命的脸上,脸的主人带着笑问他“现在能沟通了吗?”

      陈父慌忙点头。

      “安静点。”楼羽边说边把系在他脑后的绳结直接扯开。

      陈父被勒的翻白眼也不敢挣扎,等到舌底的布料一被扯下来就慌忙开口求饶,但还记得要安静声音压的极地,加上抖着的嗓音话语含混不清。

      “什么?”楼羽疑心自己听错了。

      “雁王殿下,不,不,陛下饶命啊!”陈父看着他神色不对,猛的想到了什么,慌忙改口。

      楼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动声色换了平时用来恐吓下属的表情,想看看这人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草民昨夜不该惊扰陛下。”陈父诚惶诚恐。

      “……???”楼羽默了默,抬腿一脚踹上人胸膛。

      陈父只觉得胸口一震,向后仰倒在他儿子身上,硬是把昏死过去的瘦弱书生砸出一声闷哼。

      再看青年又换上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肋骨火急火燎疼了起来,陈父强行咽下喉间的腥甜,原先还带有几分表演性质的恐惧彻底落实,本来只存在于情报中的恶人形象有了实感。

      “草民不知哪里惹陛下不快,还请陛下恕罪。”陈父硬是忍着痛在全身被绑的情况下换了跪姿,颔首恭敬开口。

      “那就先说说你是哪边的探子吧。”楼羽语气平静,完全听不出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在试探。

      他居高临下看着陈父原地沉默许久,打算忍着伤口被扯开的疼痛再来一脚时,终于感觉到这人杂乱无章的情绪里恐惧占了上风,抖着嗓子开口,“草民只是附近榆阳城里一说书的,真的不是什么探子,还请陛下明鉴 。”

      这回楼羽是真的有点惊讶,怕成这样居然还敢满嘴胡诌。

      昨夜他打眼一看只觉得这屋子看着毫不起眼但位置优越,四通八达而位置隐蔽。他进了院子刚推开门这主人家就惊醒,第一反应却是按兵不动。刚刚一诈果然是探子,情绪骗不了人。不过怕成这样还敢撒谎倒也是出乎意料。

      想了想,走到昨天扔捡回来的兵器的地方,楼羽随手拿起一把剑,走回去搭到那昏过去的年轻儿子脖子上,悠哉开口:“继续编,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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