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芳龄十八》春日枯橘

13、赤国旧事6

　　一早，天还未亮。

　　身旁细碎的声响打破了司慕香甜的梦乡，撑开眼皮，嗓子还没打开，他哑哑道：“你起那么早做什么？”

　　李萤紧了紧护腕，转身道：“你没死啊。”

　　司慕疑惑未解，听见这句，瞬间醒了神，炸了起来。金色的羽毛竖起，眼睛瞪得浑圆。

　　“你说什么呢？！”

　　李萤仍旧冷静，“你一连睡了好几天，叫都叫不醒，我还以为你......没扛过来。”

　　此话一出，司慕转了转脖子，确实发现身上舒爽了些，连那翅膀下的伤口，此刻竟也没有先前那般的灼烧感了。

　　“总之，你没事就行。”

　　撂下话，李萤取下长鸣别在腰间，一身铠甲整整齐齐。原本打成麻花的辫子，也梳了上去，高高的马尾垂下，将将及腰。

　　盯着眼前完全大变样的李萤，司慕又重新抛出了自己的困惑，“你要去哪儿啊？打扮成这样。”

　　“显而易见吧。”李萤将长鸣抽出，刀刃摩擦刀鞘，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见反射的光泽依旧，复又收了回去。“无非是战场罢了。”

　　“你？上战场？”重音落在你字上，司慕仿佛听见了什么奇怪的事，话语间满是不解，“你们这里的男人都死光了？需要你去上战场？”

　　李萤眉眼间没有笑意，正色道：“因为我比他们都强。”

　　“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无可推脱，亦无须推脱。”

　　“你，喜欢打仗吗？”司慕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去，问道。

　　握住长鸣的五指蜷紧，两腿一前一后踏出门去。在门关上的瞬间，司慕好像听见李萤苦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

　　李萤的房间不大，木门一合，回声都没有，更别提听得真切。

　　司慕若有所思，翅膀颤了颤。绕成圈的绷带都落下来，上面涂抹的药还是新的，大概是不久前才换的。

　　侧头一看，伤口处已好了七七八八。

　　回想起受伤的缘由，司慕不禁抽了抽嘴角。

　　天知道他堂堂神兽，竟会又被人类小孩的弹弓给打下来。偏巧那石头沉倒是不沉，却薄而尖，只是轻轻擦过，就划出条口子。

　　眼下伤口已经几乎痊愈，便也没有逗留的必要。何况他还有正事要做。

　　司慕用喙理理翅膀，两翼大敞，调整好了姿势，便从窗户飞了出去。

　　没礼貌的家伙，人家说不用报答，你就真连句谢谢都不说就不辞而别了？

　　柳若轻咬着牙，心里默默吐槽。

　　芙蓉左右环视，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他们这三个“孤魂野鬼”已然再没有活物，不禁发问：“我们为何，还留在这里？”

　　柳若轻刚想附和，倏地，三人面前凭空出现了个黑色旋涡，不由分说，就将三人吸了进去。

　　好嘛，原来是延迟。

　　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人丢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一通，转得人头昏脑涨。就在柳若轻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快要呕出来的时候，那旋涡倒抢先一步，把三人吐了出来。

　　虽然没有实体，柳若轻还是感到屁股一袭幻痛，不禁伸手揉了揉。心下庆幸，还好自己是个阿飘，不然尾椎骨早断了。

　　抬头一看，柳若轻瞬间木在原地。

　　“师父！”苏玉冼眼明手捷，一把拉过柳若轻就往空中一蹬。

　　身旁的芙蓉睁眼就觉不对，周身杀气四伏，一早腾了起身。

　　低头一望，三人身下，两队兵马交锋，战马嘶鸣，刀剑交错。一时间，只来得及叫人分辨出两种颜色，一是黄沙的枯黄，二是鲜血的殷红。

　　耳边阵阵轰鸣，是鼓舞士气的号角声，兵卒列队的脚步声，刀刃割开皮肉的声音，以及身体倒下，沉沉砸在地面的声音。

　　柳若轻一时被这场面吓呆了。

　　此前，他只在书里，或是电视上见过“战争”的描绘。只知道是悲壮，惨烈的。如今真正身临战场的时候才发现，那么纤薄的词根本无法支撑现实，眼前的景象。

　　混乱的人，刀，马，在这片土地上搅合在一起，不分你我，不畏生死，只争输赢。

　　混杂的声音吵得柳若轻几近耳鸣，痛苦，恐惧在此刻化成了具象在他脑颅内大杀四方。

　　下一秒，双耳突然被什么温暖的东西附上。柳若轻浑身一颤，映入眼帘的，是苏玉冼的脸。

　　“师父，别怕，他们伤不了你。”苏玉冼轻和的话在耳畔响起，即便隔着手，他的声音依旧像是滴在石间的清泉水，纯净清透，一下镇定了柳若轻的心神。

　　芙蓉双手环抱在胸前，垂眸一瞥身下交斗着的人，眼底波澜不惊，补充道：“我们只是魂，这里是那个什么剑灵的记忆。这些个人，恐怕连能不能碰到我们都难说。”

　　“谢谢你啊，常饴。我现在没事了。”柳若轻拍了拍苏玉冼的袖口手腕处。

　　苏玉冼侧目看了柳若轻一眼，随即收回手，“那就好。”

　　霎时，一阵金光在不远处闪现。

　　三人对了个眼神，朝那金光的位置飞去。

　　金光的中央，立着一个浅金发的男子，银扇分解，根根扇骨已竖立绕成个圆，蓄势待发。

　　在他的对面，一人身披铠甲，手持长剑，骑在马上。

　　几乎同时，只听两声惊呼重叠。

　　“凤凰？！”

　　“李萤？！”

　　匆忙赶来的三人也顿住了。

　　不久之前才因救命结识二人，此刻却在战场之上刀剑相向。

　　属实当事人震惊，其余人唏嘘。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李萤目光寒寒，沉声道。

　　扇骨塑回了折扇，落在司慕手心，“这话是我想问你的。”

　　“你是赤国的将军？当初说要上的，也是赤青两国的战场？！”

　　“是又如何？”李萤眉间紧锁，“那你呢？明明是神兽，为何擅自干涉人间战争，还偏偏站在青国那里？”

　　说罢，长鸣出鞘，逼近司慕。司慕抬扇抵挡，两人四目相对。

　　司慕厉声道：“是青国有求于我！你们无故侵占他国领土，还挑起战争，残害百姓。我出手相助，难道不是理所应当，替天行道？！”

　　“好一个理所应当，替天行道。”李萤冷哼一声，抬剑又刺，“你是非不分，颠倒黑白，我同你无话可说！”

　　说罢，两人又打了起来，刀光剑影，势均力敌。

　　空中飘着的柳若轻看着眼前的打斗，疑云不解，盯着司慕，口中喃喃：“有求于你，就不分青红皂白，随便帮人了？”

　　苏玉冼淡淡道：“许是上头派下的任务。”

　　柳若轻：“上头？”

　　苏玉冼：“司慕侍奉的，是上一任神君，侘古。或许是青国传来祈愿，希望解决两国的纷争。侘古才派了他下来。”

　　柳若轻虎口钳住下巴，垂眸暗思。

　　也就是说，司慕是自己的上一任同事——侘古座下的神兽。可梦境中，司慕去求的，分明是苏玉冼。为何放着自己侍奉的神君不用，反而去找苏玉冼帮忙？按理说，神君神通广大，又怎么会比不过一个光明塔学徒。

　　柳若轻抬头盯着苏玉冼，怎么想都觉得仍有不对劲的地方。

　　只见苏玉冼眉间一动，脸色骤变。

　　“师父！”

　　还不及柳若轻转头，身后巨大的吸力已经爬上了他的脊背。

　　柳若轻已经无力吐槽了，只能长叹一口气。

　　不是吧……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