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芳龄十八》春日枯橘

10、赤国旧事3

　　夜幕已至，芙蓉抬指一弹，一簇火苗蓦地在指尖升起，凑近已经融化一半，歪歪斜斜的烛台，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堪堪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

　　“我们到家了。”芙蓉轻拍小树妖的肩膀。

　　“家？”小树妖徐徐睁眼，两手仍攥着芙蓉的黑斗篷。

　　芙蓉垂眸点头，“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阿鑫睁大眼睛，四下打量，空旷的屋室中间整齐躺着几床被子，每床床头的位置都亮着一盏烛台。角落里立着什么东西，光影昏暗，看不真切，趁着月光，只隐约瞧见那柱状物上端飘着不知名的符纸。

　　听闻动静，那被子里窸窸窣窣，蛄蛹出一个个小脑袋来，他们揉揉惺忪朦胧的睡眼，迎着红亮的火光，眼珠子一闪一闪的。

　　“阿芙？”

　　“是阿芙回来了吗？”

　　“你今天又好晚。”

　　芙蓉莞尔，轻声应和道：“嗯，我回来了。没什么事，你们早点睡吧。”

　　得到回应，有的翻了翻被子，盖了回去，有的撑着睡意回道晚安，不一会儿，房里就又没了声息。

　　小树妖没仔细瞧清那些人的面貌，只知道大多与自己年纪相近，或大或小。抬眼就撞上个白面馒头，没有热气，细闻还能嗅到些小麦香。他望进那双红眸，却出奇地不觉得可怕。

　　“你饿了吧。”芙蓉伸手递了过去。

　　小树妖刚小心翼翼接过，就见芙蓉往门外挪步。一时心急，声音都大了些。“你去哪儿？”

　　芙蓉转头给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接着招手示意小树妖跟上来。

　　移步至庭院，芙蓉拉着小树妖双双坐下，月光婆娑了树荫，两人都没说话。

　　小树妖时不时偏头偷瞄芙蓉一眼，犹豫再三，还是将馒头一掰两半，送了一半到芙蓉面前。

　　芙蓉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小树妖重重地点头。

　　芙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谢谢你。”垂眸从递过来的那一半上揪了一小块下来。“可惜哥哥不太饿，你要是吃不完，就先替我收着。”

　　闻言，小树妖眨眨眼，将半块馒头塞进了怀里，开始吭哧吭哧啃起手上的另一半。

　　芙蓉一手撑着头，侧脸看着小树妖，“我叫芙蓉，你叫什么？”

　　小树妖一愣，嘴里停了动作，片刻，把那腮帮子里的一口匆忙咽下，冲芙蓉摇摇脑袋，“我......没有名字。”

　　眼底沉了沉，芙蓉从地上顺来根树枝，五指间转了一圈，细的一头抵住地面。“我送你一个怎么样，就叫——阿鑫。”说着，在地面划了起来。

　　小树妖凑过脑袋来看，芙蓉微笑，边划边解释道：“鑫，就是金子叠成的小山。希望你以后一朝富贵，吃穿不愁。”

　　阿鑫盯着芙蓉的眼睛，懵懂地问道：“芙蓉喜欢金子吗？”

　　芙蓉笑道：“喜欢啊。有了金子就能做很多事了。”

　　上牙咬住下唇，犹豫着，随后下定决心般，阿鑫认真地盯着芙蓉的眼睛，道：“那芙蓉把我卖掉吧，他们都说，卖了我能换很多金子！”

　　顿了许久，芙蓉伸手一弹阿鑫脑门。

　　阿鑫吃痛地叫出了声，“嗷！”护起脑门。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取而代之，芙蓉伸手揉了揉阿鑫的发旋，缓缓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一只赤狐在山中遇险，被路过砍柴的男人救了下来。时间一长，赤狐爱上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同样怜惜赤狐，两人生下了孩子。直到有一天，村庄贴布告，重金悬赏。男人利欲熏心，竟杀妻弃子，剥下赤狐的皮毛，换了重重一袋子的金条。”

　　阿鑫眸子亮亮的，唇瓣紧抿，不安地问道：“那之后呢？”

　　芙蓉眼底沉了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之后......”

　　“他们的孩子侥幸活了下来，却是个半妖，不伦不类。受尽冷眼，苟延残喘，最终，大仇得报。”芙蓉勾了勾唇角。

　　“那个男人......死了吗？”阿鑫呆呆问道。

　　“儿子杀了老子，听起来很不像话对吧？”芙蓉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杀死那个男人之前，他都在犹豫，痛苦，直到亲眼看到那个男人咽气的一瞬，他一下就笑了出来，从未感觉到那么轻松过。”

　　看着阿鑫有些瑟缩的神情，芙蓉放轻了声音，“故事而已，你就当听个乐。”说着，几步挡在阿鑫身前，阴影将人笼罩。芙蓉笑了笑，“故事还算有趣吗？几位客人。”说话途中，便向屋檐掷出三枚飞镖。

　　紧接着，就听噼里啪啦数声，飞镖纷纷被打落，黑暗中落下三个人来。

　　寒光一凌，一根扇骨刺来，芙蓉抽出短刀，刀刃划过边沿，转腕弹了回去。

　　“快走。”芙蓉一拍阿鑫的后背，转身眯起了眼，语气颇带俏皮，“小姐这是何意？”

　　司慕从阴影里踏出，轻摇银扇，身后跟着苏玉冼和柳若轻。

　　“来讨债罢了。”

　　芙蓉抬眼一扫，“小姐这话就不对了，我说过，是借用。”

　　司慕学着芙蓉笑了笑，“未经主人允许，便算偷。”

　　苏玉冼上前两步，平静道：“与其说借剑，倒不如说，是借剑灵。”

　　柳若轻接着道：“你知道那剑非同一般，才偷来，为了......保护那些孩子们？”

　　芙蓉眉眼弯弯，“是又如何？难不成各位大发慈悲，就此放过我？”

　　苏玉冼抬眸，“我们放不放过你倒是其次，你得先问问那把剑同不同意。”

　　芙蓉察觉不对劲，瞬间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司慕不知何时已经分身溜进室内，揭开了长鸣剑的封印。

　　刹那间，金色的幽魂从剑刃中央浮现，越扩越大，形成一张金网般铺天盖地地罩下。

　　柳若轻还在抬头仰望，心里感叹这剑灵真生猛时，却发现连带自己也束在原地，动弹不得了。急忙扭头望向苏玉冼，眼神里满满的“什么情况？”

　　苏玉冼注意到柳若轻的动作，轻轻颔首，还以一个安心的微笑。

　　柳若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