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游戏，病友他总想揍我 [无限]》虞华奕然

4、记忆重置 “现在

　　灯光在最后一位主播完成介绍后，彻底熄灭。

　　大厅陷入黑暗，只有手环发着微光。

　　空气粘稠，凝固。
　　诉说自我遭遇，于这群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而言，就是将结痂的旧疤，再次撕开，供人观赏、打分、贴上标签。

　　　寂静中，只有凌迟后压抑的屈辱。

　　无脸人缓缓扫视全场，将这片寂静尽收眼底。
　　怪诞的声线再次响起，带着满足：

　　“初级定义完成。”

　　“现在分配初始物资与房间。”

　　“请遵循手腕指引，前往各自的栖息处，钩吻酒店客房基础规则，请务必遵守：

　　规则一：不可抢夺。

　　客房内系统分配的初始物资（食物、饮水、基础工具、信息卡）受绝对保护。任何暴力夺取、破坏、欺诈获取行为，将触发即时惩罚：目标物资当场湮灭，且行为者承受双倍对应匮乏惩罚（如饥饿、脱水、工具失效）。

　　请务必保管好您的房卡（已与手环绑定）。在游戏进程中丢失或损坏，将导致您永久迷失于酒店非规则空间，无法回归。

　　规则二：不可久留。

　　每场游戏结束后，必须在客房内累计停留满6小时，以维持基础生存状态。夜间请勿外出或串门。

　　客房单次最长休息时间为 7日（酒店标准时）。请在时限内主动申请进入下一场游戏以获取积分。

　　积分可用于客房服务系统兑换物资、道具、升级房型及服务套餐。

　　7日期满未主动申请者，将被强制传送进入随机游戏，并附加一项随机负面状态（如：持续低度幻听、视野边缘扭曲、方向感错乱等）。

　　若主播在游戏中死亡，其在酒店客房内存储的所有未绑定物资，将被系统公开挂牌出售，其他主播可使用积分竞拍购买。

　　规则三：不可窥视。

　　禁止使用任何手段（物理、技术、能力）试图观察或进入其他主播客房。违者，其自身客房将进入 24小时“完全透明” 状态（内外视野无阻隔，无隔音）。

　　“以上规则，解释权归酒店所有。最终裁定以系统即时判定为准。”
　　“祝各位入住愉快。”

　　手环蓝光转为文字，规则逐条显现、储存。

　　指引箭头在每个人手环上亮起，指向不同的通道。

　　从这一刻起，他们又被分为三六九等。

　　积分低于30的主播手环上，是暗红色的向下箭头。

　　指向大厅边缘，那个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入口处灯光昏暗，传来腐臭。

　　在30-50之间的，是平直的橙色箭头，指向大厅顺延出的几条走廊。

　　积分过50，是白色箭头。

　　指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尽头隐约看见【A区】的指示牌。

　　流转着淡金色微光的箭头，出现在唐淡等寥寥几人的手环上，积分过百。

　　　指向大厅中央，一部银色轿厢。

　　轿厢门无声滑开，内部空无一物，光线纯净冰冷。

　　分化，在这一刻变得肉眼可见，触手可及。

　　黄毛摩挲着手环，如同被水流卷向排水口的枯叶。

　　低着头，默默汇入同样带着暗红箭头、神色惶惑麻木的人流。

　　走向那片未知的地下黑暗。

　　仅仅几分钟，大厅便空旷下来。
　　无脸人静静伫立中央，光滑的表面倒映着各色箭头残留的微光。

　　*

　　蓝星，权力中心正陷入混乱。

　　全球危机联合应对指挥部。

　　会议室里没有窗户，取而代之的，是环绕整个圆形空间里，遍布的实时屏幕。

　　光影交错，围坐的决策者们，脸上被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浓咖啡因，以及电子设备过载散发的微弱焦糊味。

　　女官员正在分析调出的数据报告。
　　声音清晰、冷静：“根据各成员国紧急调档与交叉比对，我们已初步确定目前现身直播画面的这些主播，其在蓝星的居民身份与基础档案信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与会者：“可以确定的是，其中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个体，在进入直播前，均处于社会边缘或法外状态。

　　具体分类包括：已被定罪的暴力罪犯12%、长期失业且无固定居所者31%、涉及诈骗、非法借贷等灰色产业的从业人员19%，以及明确记录有严重精神疾病史或多次自杀未遂的个体25%。”

　　她调出几张模糊的档案照片，与直播画面中的脸孔并置。

　　　那些或狰狞、或麻木、或崩溃的面孔旁，是冰冷的案底编号、救助站记录、精神病院的诊断书……

　　“然而，”女官员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积分排名前五，尤其是获得特殊标签的几位关键主播，他们的身份信息核查，尚未查明。”

　　她放大唐淡以及另外几个积分靠前者的直播定格画面。
　　“主播唐淡，她自称无记忆，而通过档案调查，她更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个体。”
　　......

　　“主播方辞，档案显示他曾是一名执照齐全的外科医生，后转做临终关怀。

　　　但深入核查发现，他最后供职的机构在三年前已注销，声称是催眠师的副业，其客户记录、收入来源存在大量无法追踪的空白和矛盾。

　　他的过去，有一大段被精心擦拭过。”

　　“其他几位高分者，也存在类似的信息模糊、断层。”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位神情微动的与会者，

　　　　“这强烈暗示，要么系统在选拔时，存在我们无法理解的某种偏好，要么……这些高分者本身，就是这场直播的源头。”

　　“这确实值得注意，但还有件更为紧要的事，需要关注。”
　　总协调官缓缓开口，手指划过屏幕，调出另一组数据：“看这个。高等文明的打赏类型分析。”

　　“高等文明的价值评估体系与我们截然不同。”
　　　总协调官声音低沉：“悲剧能换取我们民众的眼泪和状态加成，但那几个明显行为异常的主播，虽未获得蓝星加成，却获得了更高的系统积分和更好的资源待遇。这说明了什么？”

　　一片沉默。

　　“说明在这场直播中，”
　　她自问自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掌权者：“蓝星的道德价值、情感价值，与未知文明的价值认同可能背道而驰。在我们看来是反社会的怪物，在他们看来，或许是更具留存价值的强者。”

　　这话让会议室温度骤降。

　　“那我们该如何引导舆论？如何协助我们的……同胞？”
　　一位官员艰难地问。

　　“引导？”
　　总协调官露出一丝疲惫的冷笑：“我们连关闭一个直播画面都做不到，谈何引导？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三件事。”

　　她竖起手指：
　　“第一，全力维持社会基本运转。动用一切储备，启动战时管制，防止崩溃。

　　　把那几个获得蓝星状态加成的主播无限放大，宣传成蓝星能帮助主播取胜的证据。”

　　“第二，成立主播行为分析及策略推演小组。
　　分析每一个主播的特质、积分、标签，预测他们的行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准备牺牲方案。如果事态发展到最坏一步，……”

　　她顿了顿，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未言之意——

　　必要时，官方舆论会将某些行为偏激的主播塑造为非我族类，将民众的怒火，从对他们内部，转移到对外星异类的排斥，以维持最低限度的社会凝聚力。

　　“这太冷酷了！他们在替我们赢取生存的机会，签订生存协议的那一刻起，就应当是人类的英雄。”
　　相对年轻的顾问忍不住出声。

　　“生存本身，就是最冷酷的筛选。”

　　总协调官面无表情：“我们坐在这个房间里，不是来流泪的。我们是来为剩下几万亿人，寻找一丝可能活下来的路径，无论那条路看起来多么不道德。

　　记住，我们现在也是演员，演给未知的高等文明看，也演给惶惶不可终日的民众看。我们必须演得像个，还能掌控局面的文明。”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继续.....

　　*

　　大厅里，人流在光标的驱策下分开，朝着不同颜色的深渊淌去。

　　唐淡跟随着手腕上那淡金色的垂直指引，向着大厅中央，那部孤悬的银色电梯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对周围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唐淡。”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略显嘈杂的环境音。

　　她在电梯门前一步处停下，没有立刻回头。

　　银色轿厢的门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和身后不远处A区入口那个身影的轮廓。

　　方辞站在A区主廊道入口，暖黄的灯光将他周身镀上温润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