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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相大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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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远民虽爱护林氏但更爱这个孩子,兴许一开始是爱屋及乌作祟,只是此刻孩子的地位早超越一切成了首要,林氏远比不上了。
说来荒唐,林氏这一生像是没见过只为她好的人。
庄牧听完胸口发闷,和儒死了,林家也死了三个人,林氏作为故事中最悲惨的一环却背上了血债。其实他们最终都是被自己杀死的,林细妹就像一把匕首,由他们的贪念握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再狠狠转两圈,将心脏搅成一团烂肉。
“可你究竟为什么要杀胡三山?他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难道是和儒有所察觉?”
林细妹冷哼一声“他哪会有这样的智慧。当年他来找我寻欢,不也被安氏捉奸在床的吗?”
提起安氏,她语气忽然温和起来“安氏还是第一个问我是否情愿的人……她还说她能替我做主,现在想想,真是单纯。”
“这许多年,我总能梦到她……梦到她发狠掐我脖子,质问我为什么要抢她丈夫,但梦总归是梦。”
“醒来后,我摸着自己的脖颈才会真正意识到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安氏根本不会这样做,她同我不一样,她是个顶纯粹,顶顶好的人……”
林氏不像和儒那般将恶事做得心安理得,纵使自己也有万般无奈,依旧痛苦非常。心中的愧疚日日入梦,就算醒了也不得安逸。
“和儒将我带回府中时,她还没死,我偷偷去看了她。她在屋里,我在外面,透过门的缝隙看那个生机勃勃的人成了衰败的花朵,整个房间弥漫的是我都无法接受的死气沉沉。”
林细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眼神坚定“所以后面无论和儒对我多好,我都念着这扇关的不严实的门,想着这最后会是谁的下场,我的还是他的。”
“至于胡三山嘛……”林细妹幽幽道“我本不想要他的命。那夜听说他逃出了院子,我就想,如果他不回来,我就说是和儒自己失足落水;如果他回来了,就也别走了……谁晓得他还真回来了?”
“我自也乐于得见些父子自相残杀,违背伦理纲常的事落和儒头上……”
庄牧听得心惊,且他还有疑虑未被解答,于是将林细妹的自陈打断“你又是何时知晓胡三山真实身份的?”
“二水不聪明,还有些笨。他将孩子养在和府,以为我瞧不出来,我又不是和儒像个瞎子。我总能梦到安氏,又怎能不记得她的样子?胡三山长大后的确同安氏长得像,尤其是眼睛……幸而幼时长得不像和儒,不然他早死一千回了。”
林细妹诉完了苦,心境也平稳下来,像话家常一般笑着说完了最后一段话。“如此,我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偌大公堂上鸦雀无声,仅剩的几个官差了解了详情后也不免生出些惋惜。尤其是小朱,瘪着嘴无声地痛哭流涕,委实滑稽。林细妹见状,调笑道“我还没哭,你倒先哭起来了?这么大个子,羞不羞……”
小朱登时红了一张脸,没说狠话,只瞪了眼林氏,左右想着她可怜,眼神倒不凶恶。他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委屈,竟有些想媳妇了……
庄牧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他瞧着桌上四色令桶花了眼,思索片刻道:“林细妹与赵远民买凶杀人证据确凿,先打二十大板再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至于和涟涟,庄牧抬眼看了地上跪着的那个少女。“和涟涟并未参与二人计划,便回家去吧…”
庄牧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一子落错,全盘皆落索的挫败感。迷茫像潮水将他打了个晕头转向,进了偏厅,一杯接着一杯,喝尽一壶茶水。
崔超章静静坐了一会,庄牧正心烦着,听见身旁“我今夜就启程返京了。”
庄牧一惊,慌忙问“怎么这么着急?”
“将孙致洲运回京城复命,路途遥远,迟则生变。”
孙致洲不过是一个七品地方官,从利益角度出发,实在不值得崔超章这么为他大张旗鼓。
北兆地方州县,薛相从者甚众。陛下登基一年来朝中大局一直由薛相把持,只得暗中扶持自己的势力,但地方势力不容小觑,但也有许多墙头草,对局势遥遥观望。
这孙致洲贪污一案,确是个敲打地方的好契机。
离京前,陛下特地将他传至御书房,两人秉烛对谈许久,一夜过去竟没有结果。
小皇帝摇头晃脑一阵,只说“爱卿全凭心意,事成即可。”
他此时年纪虽小,却心思透彻,晓得崔朝章做事有自己的主意,指挥太多他未必遵循,索性就将问题抛给他自己,取舍皆自由。也是相信崔卿不会做有害社稷的事。
崔超章无奈摆了摆手,做官这么些年,狐假虎威过,耀武扬威过,桩桩件件虽逞一时之快,但最后思索来都有些沉痛的无力感,叫他烦忧至极,以至于不愿再提。
斟酌片刻,崔超章又提了别的话头,眉头微皱,语气低沉。庄牧见状,心中一怔,慌忙将耳朵送过去。
像是什么很久远漫长的故事似的,说到一盏茶由温变凉,庄牧心境亦似转瞬划过一年四季,尘埃落定时不禁满腹唏嘘。
直到目送着返京的车队浩浩荡荡,庄牧还记挂着故事中的人——人群中哭的梨花带雨的大扑棱蛾子。
这会的牛小花已经没心思责备庄牧的视线又落到了自己身上,她正回忆着这些时日的风餐露宿和朝夕相处,突然有些情不自禁。
等车队的火光隐隐绰绰再也见不到,她拭去了眼泪便扭头离开了。庄牧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她,可不过一眨眼的光景这人就没了踪迹。他想着现在时辰不早了,今日又在堂上胡乱忙了一大通,好好休息过明天再问也可以。
于是赶忙回到三堂,洗漱完就直挺挺地躺下,庄牧翻了个身正准备将蜡烛吹熄,就听见屋门传来轻缓有序的敲击声“咚……咚……咚……”
这声音像老和尚在敲木鱼,庄牧眼皮子都要睁不开了,却还是爬起来将门推开了个缝。还没看清敲门的是个什么东西,他就被一股力推进了屋子里。
“咚”地一声,门自内关上。
庄牧此时被一只坚硬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捂住了嘴,血腥味扑面而来,吓得他两眼一翻,险些昏过去。
开门时有凉风侵袭,左摇右晃的烛火终于稳定下来。
这人身穿黑色劲装,头戴斗笠,深色的网纱铺下来,庄牧只能看见网纱下面流火一般灼热的眼睛。
这人一手捂住庄牧的嘴巴,一手死死扣着自己腹部,有鲜血自指尖渗出。
瞪大了眼睛,庄牧肚子里轮回环绕的只有一句话:大半夜的黑纱遮面,这伤不会是在衙门里飞檐走壁自己跌的吧?
半晌,庄牧听见耳边传来低沉喑哑的声音“你在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