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事 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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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墨卿换了一身雪缎绸子的外衣，宽大的袖口勾勒出繁杂的墨绿色荆棘纹路，裙摆上纹有淡绿色的波浪形图案，便匆匆随着宣旨的公公进了宫。
一路上，她的心就一直跳个不停，似乎总在提醒着她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当走进朝堂上后，所有人的目光和金碧辉煌的宫殿瞬间让她一下子晃了眼。
她稳了稳身子，深呼吸，从容地踏入了朝堂之上，带着闲适无忧的表情，她走到了龙椅之下，行礼，“民女君墨卿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万岁。”她站起来之后，就受到了各方打量的目光，尤其是身边的三个人，从他们的行为看，她已猜出了他们的身份，转而向他们莞尔。
三个人一愣，领头的李尧马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皇上居高临下，自然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君墨卿，朕问你，昨日使臣出得那题是否是你回答的？”末了还不忘加一句，“必须如实回答。”
果然是为了昨日之事……
“正是民女。”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坦承，同时她也瞥到一直从容不迫地方廉宇在她回答之后居然轻声呼了一口气。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路上，她没有从传圣旨的公公口中问出半句，他只是说到了之后，如实回答一切问题便可，可她觉得事情越来越诡异了，虽然君墨卿心中已是波涛汹涌了，但表面依旧一副淡然地样子。
李尧上前，咄咄逼人地直视她，而她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若真是你答出此问题，我且问你，你为何会猜中间那个木盒？”很少有人被他这么盯着会不产生丝毫惧意，若说他的冷静是装的，那她隐藏得真深。
这个女子果然不一般！
她迎着他的目光看去，平淡地说道：“东兰国并无心议和，议和书又怎么会放入木盒中让吾等猜出呢？”她说得很直接，很了白，让身后两个使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刚想开口，却被李尧抬手拦住了。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盯着她波澜不兴的乌眸许久，转而看向皇上，“我们已经确认她便是答出这题之人。”
顿时，朝堂上的官吏们又开始躁动了。
“天哪！木盒中居然没有议和书？！”
“这分明是看不起我们北梅国！”
“就是，就是！杀了他们！”
“对，杀了他们！”
朝堂上意见马上统一了，要求斩杀使者的呼声也越来越大了。
但他却不以为意，只是冷眼扫视了那些官吏一眼，目光又落回了那个从刚才就不说话的女子身上。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低头垂眼，与整个朝堂的杂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她长得并不是很漂亮，却让人觉得她如空幽山谷中的一朵幽兰花，空灵，高洁。
“住口！”一声洪亮雄浑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纷纷看向方廉宇。
方廉宇站了出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现在议和书已拿到，若现在斩了来使，不只东兰国，连北梅国也会认为是我们想掀起战乱。”
刚刚还愤愤不平的管理们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方廉宇向李尧微微鞠了一躬，“真是对不起了。”
李尧只是摇摇头，“按照议和书上的条件，我们会将东兰国的第一公主与猜出此题答案的人交换，即——”他拉长了声音，看向君墨卿，“君将军的长女君墨卿，君姑娘。”
“什么？”君御山大惊。
就连君墨卿也被吓到了，她抬头，惊愕地看向他。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君家上下都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张圣旨敲定了君墨卿的命运。
君墨卿被封为素梅郡主，奉命前往东兰国，说得好听些是被东兰国请去作客的，但事实大家都明白，她是成为了人质来牵制北梅国，更是无意间牵制了君御山这位猛将。
原本从未被人知晓的君大小姐，一下子被街头巷尾的百姓所熟知了，更为她的不幸遭遇而同情。
但当事人却并不这样认为。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后，清泠和天语都显得异常激动。
清泠为君墨卿收拾衣装，最终哼着不成调的童谣，清秀的小脸蛋上洋溢着微笑。
天语在她身边为她泡茶，冷淡的脸颊上也可看见隐隐的微笑。
“你们真的确定要随我去东兰国？”她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清泠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小姐，这是你第23次问我们了，我们也第23次回答小姐，是的，我们确定要跟你去东兰国！”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看向身边的天语，她也放下了手中的茶壶，坚定地点点头。
她低下了头，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
清泠和天语面面相觑，同时走到她面前，跪了下来。
“你们……”君墨卿明显被两人的行为吓到了。
“小姐，你带我们如姐妹一般，当年若不是你收留我们，我和天语也早已冻死饿死了，所以小姐，请让我们追随你吧！”
清泠真诚的话，让她心中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暖意，她伸出双手。
清泠和天语示意，同时握住了她的手，“小姐……”
“若你们不弃，便随我来吧。”短短一句话，已包含千言万语了。
半个月后，君墨卿离开了生活了十九年的家乡，推掉了皇上的一切赏赐和所有人的送行，带着两个婢女，在君御山一行亲信和两个使者的护送下，缓缓向东兰国进发。
要问还有一个使者，他先骑马回到东兰国准备恭送第一公主和迎接君墨卿的准备。两国决定在四大国的空白之地交换，所以从北梅国首都梅都到边境至少也要半个月。
这次君御山并没有骑马，而是与君墨卿同乘一辆马车，可一路上下来，两人的对话平凡到无聊的程度，几乎都是君御山问，君墨卿答的模式。
君御山坐在她对面，深深地望着她熟睡的脸颊，这几天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大女儿特别喜欢看书，什么书都涉及，晚上总是睡得很晚，而第二天就没什么精神，在车上总是昏昏欲睡的。
他突然想起临行前方廉宇对自己说的话——
方廉宇执起他的手，很真诚地道歉：“御山啊，你别怪做兄弟的将你女儿往火盆里推啊！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君家！”
“廉宇兄，别这么说，女大当嫁，卿儿也不小了，我就当她远嫁他方吧。”他也明白这北梅国万万不可少了方廉宇，所以他也只能牺牲自家女儿了。
方廉宇却摇摇头，“卿儿虽身为女子，但她的学识、见闻与才智，足可以成为这北梅国的丞相，现在只希望东兰国无人发现才好，否则我希望御山到时候可以……”他咬咬牙，说出最后四个字，“大义灭亲！”
君御山大惊，“廉宇兄，你这话严重了，卿儿她……”
方廉宇抬手阻止了他，“御山，卿儿是怎样一个女子，我相信我比你更清楚不过了，拿林统领那件事说吧……”
这回君御山是被吓到了，“你怎么会知道？”他一向认为这是家丑，特命在场所有人不许声张。
“你别管我如何知道，我只想告诉你，林统领只不过被卿儿设了计而已，却还傻傻地责怪自己，这足可见卿儿的才智了。”
“什么？”君御山万万没想到这竟然会是自家女儿的计，他不相信地摇摇头，“廉宇兄，你别骗我了。”
见他不相信，方廉宇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这一路上，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思及于此，君御山不禁自嘲地笑了，看着她身一侧的《兵略》，再看看她身边两个细心为她盖被子的婢女。
他相信了方廉宇所说的话！
他这个平静如水的长女，他这个忽略已久的长女，设计让众人上当以为她被轻薄，同时也摆脱了自己为她觅得如意郎君的想法，好一个一箭双雕。
其实君御山没有想到这是个一箭三雕的计策，还有一“雕”便是顺势杀了杀张秀玉的威风，因为林过痕是她介绍的，但君御山并不知道张秀玉和君墨卿之间的不和，所以未想到这一层。
而且她不仅才智了得，就连军事方面也几乎不输于他，就比如说前几日。
他正无事发呆地观察着地图上的行军布阵，想着如何在某个关卡上以少胜多。
她走上前，瞥了一眼地图，说了一句：“乘夜过山栈，烧粮草，杀对手个措手不及。”
他愣了一下，细细一揣摩她的话，恍然大悟。
他自己真的越来越不了解这个女儿了，也越来越不舍她了。
“老爷，老爷！”
君御山被清泠唤回了思绪，假咳了几声，“什么事？”
“老爷，喝杯茶暖暖身子吧。”清泠端上一杯闹着热气的茶杯。
这几日也不知怎么的，气温降得特别快，看来快下雪了。
“谢谢。”君御山接过茶杯，抿上一口，“这是……”
“这是老爷最喜欢的一品香，小姐特意叫我们带上的。”天语知道他要说什么，小声说道。
君御山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这样看着她，许久才吐出一句话：“你真的越来越像你娘了。”然后便不再说话，静静喝着茶。
天语和清泠互看了一眼，也不说话了。
顿时，车内又沉默了，却洋溢了一股淡淡的温情。
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要到国境了，大概老天爷知道了他们的不幸，居然在这天下起了雪。
雪花飘飘，轻轻落在树的枝丫上，慢慢堆积着，压下了枝丫；雪花飘飘，轻轻覆盖在这片因战争而荒芜的大地上，慢慢堆积着，天地之间，成为一片琼楼玉宇。
君墨卿靠在窗口，穿过片片白雪眺望远方，空灵的眼眸流转着不明的色彩。
“小姐，”清泠拿着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小心冷。”
“下雪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啊，梅都大概都积了很厚的雪了吧。”清泠满脸的喜悦，眼睛闪烁着光芒。
她瞥了她一眼，“后悔随我来了吗？”
清泠摇摇头，“永不后悔。”
好一个“永不后悔”！可世上真正做到如此的又有几人？
君墨卿又站了一会儿，拂拂袖子，“摆琴。”
清泠一愣，“小姐，很晚了。”
“今天便是最后一晚了。”她的目光一就落在窗外。
清泠明白了，匆匆下楼将古琴拿了上来。
她调了一下琴弦，开始弹奏起《飞梅飘雪》。
此时天语也从君御山房内回来了，见自家小姐正在弹琴，便与清泠一起坐在一边，享受着她们在北梅国的最后一夜。
外面的雪一直纷纷扬扬地下着，从未断过。
第二天，众人不约而同地早起了，简单地吃过早饭后，便缓缓向国境走去，由于下了整整一晚的血，路上的积雪使得马车走得异常缓慢，寒冷更是使得所有人的四肢快冻僵了。
一路上，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气氛一直很压抑。
君御山看着对面的君墨卿，几欲张口，都未吐半字，而君墨卿作业弹琴到很晚才睡，一路上几乎都在睡觉，不过还好天语和清泠都很小心地为她取暖。
“吁——”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清泠掀开了车帘，前方停了一队人马，中间是一辆奢侈华贵的金车顶马车，车身是彩色琉璃玉身，而底座则是用上好的红叶檀香树。
李尧轻轻夹了夹马腹，悠悠走到队伍前方，与那队人马的头领点点头，随后两个人都下了马，交错走到彼此对面的马车前。
那人走到君墨卿的马车前，拱起手，“在下是边城首领葛正，拜见君大将军和素梅郡主。”
清泠回头，此刻君墨卿已睁开了眼，与君御山对视，君御山点点头，走出了马车。
葛正退后了一步，恭恭敬敬地向他拱手，“君大将军。”
“葛首领，久闻大名。”两人互相客气了一番。
李尧便过来了，“君将军，时间到了。”
他点点头，看向了马车。清泠稍稍让了一下，让他看见车内的君墨卿。那双清灵空澄的眼眸，也许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雪还在不停地下，他的四肢感到一股无尽的寒冷，是一种心灵上的寒冷。
“葛首领，一切拜托了。”在东兰国，君墨卿无依无靠，而他也无法再成为她的屏障了，因战争，君御山与葛正虽未见过，但都互闻其名，他也只有孤注一掷了。
“明白，君将军放心吧。”葛正，人如其名，正直的人。
后面的亲信牵着君御山的赤炎马上前，他拉过缰绳，上了马，“踢踏踢踏”地走到了公主的马车边，俯身说了几句。
这一切都看在马车内的君墨卿眼中，但她的眼中依旧平静无澜。
两队人马开始慢慢交汇……
君墨卿可以感到一道强烈的目光，但她却闭着眼不理会。
洁净无瑕的雪，还在漫天飞舞，寒风不断灌入众人宽大的袖口中，外衣猎猎作响，出了马车声，没有半点杂音，一切都淹没在白雪中。
她的命运，已被改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事 交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