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不是一件小事》十二星star

18、失语

　　九年级再见到许蕾的时候，我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抑郁。

　　她比我漂亮很多，我的成绩也一直被她压着，我什么都比不上她。

　　事实上，这个时候，因为讨厌物理和化学，我的这两科成绩很不好，我的成绩也赶不上周思南。

　　刚开学的几个月，我还可以把自己掩饰得很好。

　　后来，他们在我心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到无法散去，多到成为压在我头上的大山。

　　我嫉妒的心情也因此越来越频繁，我又一次产生了想离开许蕾的念头。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我再也不和许蕾做同桌了。

　　“你在看什么？”
　　许蕾问坐在她旁边的我。

　　“看外边。”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向窗外。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下节课化学老师就要提问化学公式了。”

　　许蕾的话提醒了我，下节课是我最喜欢的化学老师教的我最讨厌的化学课。

　　我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我不得不拿起课桌上的化学课本，闷头看了起来。

　　“你会默写了吗？”
　　许蕾继续问我。

　　“还行，你呢？”
　　我看向许蕾，我想听到她说“我还不会”。

　　“我和你差不多，我不要求全都默写正确，能默写出来几个，我就满意了，我也好讨厌化学，哎。”

　　我没有再继续说话。

　　事实上，听到她这样说，我开心了不少。

　　上课后，老师让化学课代表叫一些同学到黑板上默写化学公式。

　　一听到提问，我就开始紧张。
　　我保佑着自己不要被提问，可还是化学课代表叫到了我。

　　我很不情愿地起身，站到了离我的座位最近的一块小黑板，拿起粉笔准备默写。

　　化学课代表开始给每个人提问化学公式，默写到第五个公式时，我才发觉自己默写的都是最简单基础、没有难度的公式。

　　我一脸疑惑地看向化学课代表，同时也注意到了许蕾在低头笑。

　　默写结束后，我回到了座位。

　　“你刚才为什么笑？”
　　我问她。

　　“你没发现吗？别人默写的公式都需要复杂的配平，只有你默写的公式最简单，是巧合，还是课代表故意的呢？”

　　我知道，如果她和许蕾都能发现这一点，那其他人或许也注意到了。

　　我不自觉地回头去看坐在我和许蕾后面的周思南，我想看他是什么表情，可周思南被厚厚的书摞完全挡住。

　　因为不知道周思南是不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我开始担心。

　　这时，许蕾递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别看了，他刚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特别冷淡。但是我估计他也能发现，毕竟课代表做的这么明显。

　　看到许蕾的纸条，我可以想象，如果这些话不是在纸上写着，而是从她嘴里说出，会是多么轻蔑的语气。

　　因为有些生气，我没有给许蕾回纸条，只是点了点头。

　　-

　　“课代表，我没有你下午发的那份化学试卷。”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因为少了一张化学试卷，我去找化学课代表远杰。

　　“不会吧，我记得我发给你了。”
　　他说。

　　“没有人发给我。”
　　我告诉他。

　　“可能我记错了，你跟我一起去老师办公室再拿一张吧，我手头也没有了。”

　　“好。”
　　我答应了他。

　　话音落下后，我正要回到自己座位，这时，他忽然抬头，“你身上好香。”

　　这话简直让我惊讶，“什么？”

　　“你走到我旁边的时候，有一阵牛奶香味飘过来。”
　　远杰看着我说。

　　“噢，可能是牛奶喝多了吧。”
　　因为不觉得一个不熟悉的男生说出我好香这种话是夸奖，我有些不悦。

　　“牛奶喝多了怎么可能会让人变得有牛奶香？”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收拾自己桌子上的课本，准备在教室外等远杰。

　　“化学老师办公室在哪？远吗？”

　　“不远，就在办公楼二楼。”

　　说完，我们一起从教学楼往办公楼走去。

　　“你今天默写化学公式全都默写对了。”
　　他对我说。

　　“因为恰巧你给我提问的都是简单的。”
　　我故意告诉他。

　　远杰有些不好意思，他低下了头，“我是特意给你提问简单的。”

　　“你怕我默写不出来有难度的化学公式，给咱们班丢人吗？”
　　我再次问他。

　　“你的成绩名列前茅，怎么可能默写不出来。”

　　然后我听到他在嘴里继续嘟囔了一句，“如果不这样，你怎么会对我有印象，怎么会看到我。”

　　我假装没听清，没有理会这句话。

　　“冲你这句话，看来我不仅得一直名列前茅，还得会全部的化学公式。”
　　“不然哪天你要是给我提问的全是难的公式，我默写不出来，化学老师岂不是会觉得原来2班学生就是这种水平。”我故意扭曲了他的意图。

　　远杰看着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化学老师正在楼上，看着我们两个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我心想：完蛋了。

　　后来，远杰上二楼帮我拿了一张化学试卷，递到我手上时，他问我，“我是不是还没有你的社交平台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
　　我一边把试卷放到书包里，一边说着。

　　“给我下你的账号吧。”
　　他说。

　　“要随时提问吗？”
　　我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他。

　　“当然不是。”

　　事实上，我很担心。
　　因为刚才的每一幕都被化学老师看在眼里。我想，如果化学老师去和我们班主任说他看到我和化学课代表走在一起，那我就会被警告、或者被叫家长。（因为那段时间听说了很多疑似早恋被叫家长的例子）

　　“谢谢课代表。”
　　“化学老师在楼上，好像有事找你，我先走了。”

　　我没有给他我的账号，但提醒了他化学老师在楼上。

　　接着，我看到远杰抬头时，整个人都颤动了一下。

　　这也让我开始担心。
　　不过，我害怕的事情和远杰害怕的不同——我怕周思南看到。

　　我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周思南是否在这附近。

　　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

　　我安慰自己，只要不是周思南，被谁看到，我都无所谓。

　　回到家后，我登录上我的社交软件，看到了远杰的好友申请。

　　我没给他，他为什么会有我的联系方式？

　　犹豫了一会后，我点击了同意，然后，我立刻下线了。

　　-

　　果不其然，第二天班主任就说了早恋的事。

　　她一边强调大家不要早恋，一边有意无意地看向我。

　　这让我感到苦恼。
　　和班主任对视过一次后，我低下了头。

　　我和化学课代表之间，没发生任何逾矩的事，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不敢和班主任对视呢？

　　事实上，我只是担心我和周思南。

　　老师的话音落下后，因为想看周思南听到这些话的反应，我侧着脸假装自己看侧边的黑板，努力使自己的余光可以瞥到他。

　　一点、还差一点...

　　看不到。

　　最后，我放弃了。

　　后来，我和远杰的事在经历了班主任和化学老师两次眼神攻击后，也没了下文。

　　-

　　初三的生活一直很平淡。
　　直到那天，我迎来了一个非常艰难的时刻。

　　“林浠。”
　　在我发呆的时候，许蕾叫了我一声。

　　“下课了，你怎么还在发呆？”
　　许蕾疑惑地看着我。

　　“没有。”我说。

　　“走吧，要上体育课了。”
　　“哎，珍惜吧，这是我们上半个学期为数不多的体育课了，等到下半个学期，体育课就会消失在课表上。”
　　许蕾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书包。”

　　“你把书包收拾好，这是最后一节课，我们上完就直接回家了，不回教室拿书包了。”

　　因为有种我的每一步都被安排的感觉，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许蕾。

　　“我今天腿好疼，等下又要跑步了，体育老师最爱上课前就让大家开始跑步了，你先拿着我的书包去，等你们跑的差不多了，我再去。”

　　“你要在教室等我们跑步结束吗？”我问她。

　　她顿了一会。

　　“算了算了，我去趟厕所，你在厕所门口等我一会吧，我们再一起去操场。”她说。

　　然后，许蕾和我从教室往厕所方向走。

　　事实上，我并不想去。
　　但我仍然拿着我们两个的书包，站在厕所门外等她。

　　因为以前出现过，我没有等她，被她数落的情况。我想，这次我只象征性地等她一小会，几分钟后，我就离开。

　　距离体育课上课还有四分钟。
　　因为担心自己迟到会被体育老师骂，我开始焦躁。

　　“许蕾，快一点，要迟到了。”

　　“你先去吧。”
　　许蕾的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这让我有些生气。

　　许蕾的话音落下后，我没有犹豫一秒，抱起我们的书包就往操场跑。

　　但在我快要到操场时，突然被周思南叫住，“林浠。”

　　听到被叫后，我立刻停了下来。
　　因为想着我离操场已经很近，不用再跑着过去，便停了下来。

　　“怎么了？”

　　“你是不是挺开心的？”

　　“我开心什么？”
　　因为有些迷糊，我怀里的书包缓慢地掉落到了地上。

　　“被化学课代表追，你不开心吗？”
　　周思南低垂着眼问我。

　　我觉得身体的某个零件像是被踩了一脚。
　　但我立刻反应过来，我用一种近乎恶毒的语气问他：“他在追我吗？你觉得我要因为这个开心吗？”

　　“你不开心吗？我看你挺开心的。”
　　周思南继续说。

　　我没有再说话。

　　周思南也不像是在等我回答，在甩给了我一个白眼后，他径直朝操场走去了。

　　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灵魂出窍了。

　　接着，我开始浑身无力，在想要去捡掉落在地上的书包时，我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我以为你已经走到操场了，我在后面看到你，腿这么疼还跑着追你。”
　　这时，许蕾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因为知道我的脸色很难看，我没有看许蕾，我低着头，跟她说：“嗯，走吧。”

　　在我们快要到操场时，许蕾突然一直“哎呦”，她说她的腿好疼，让我扶着她走路。

　　几分钟后，我扶着许蕾到操场时，听到了体育老师梁老师的谩骂声。

　　“你们两个只有投胎才积极吗？”
　　“叫什么？哪个班的？”

　　我们向老师说明自己的名字和班级。

　　因为体育老师穿着黑色夹克，我觉得他很像热带雨林里的一种大虫。

　　“老师，我腿疼。”
　　许蕾捂着自己的腿说道。

　　“腿疼？那你呢？”
　　体育老师指着我说。

　　“我是扶着她的，还...”
　　因为心跳很快，我的声音很小。

　　没等我说完下面的话，体育老师继续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扶着她？她让你扶了吗？我看你是故意迟到的吧？拖拖拉拉想躲着不跑步？”

　　体育老师目光看向许蕾，他问她，“你需要她扶吗？你让她扶你了吗？”

　　许蕾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和极快的语速对体育老师说：“没有，她说要扶着我的。”

　　因为吃惊，我看了许蕾一眼。

　　“听到了吗？人家不需要你扶，还给自己找理由，上课迟到，顶撞老师，一会去操场中间站一节课。”

　　体育老师的话音落下后，我开始出现幻觉。

　　有一瞬间，我看到站在我眼前的不是老师，而是一只背上被绿色液体覆盖着的巨大的虫。

　　因为太大，我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

　　“你们两个过来，我要写课堂记录，把你们两个的上课情况交到教务处，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了。”

　　听到体育老师叫我后，我正要跟着体育老师往前走，体育老师却突然停下来，他看向许蕾，问她：“你怎么站着不动？”

　　“老师，这件事跟我跟我没有关系啊，我没有迟到，我只是腿疼走得慢。”

　　“你回操场吧，你叫林浠是吧，你跟我来教务处！”
　　体育老师的话音落下后，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像提溜一只小鸡似的，提着我往前走。

　　因为站不稳，我没有回头去看许蕾。
　　加上体育老师的力气太大，我抱着沉重的书包和体育老师一起往教务处走去。

　　我听见他走了一路，骂了一路。

　　事实上，从这时候开始，我发现我的右耳一直在耳鸣，我想要去听他在骂什么，却发现一句都听不懂。

　　最后，在我想跟他解释时，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快要走进教务处时，我听到体育老师的声音变成了一种虫的声音。

　　“梁老师，你不是下节课有课吗？这都要上课了？”

　　听到门口有动静后，教务处的值班老师往我和体育老师的方向看，他叫他梁老师。

　　这时，我确信他和我眼里的体育老师不一样。

　　“这有个迟到还顶撞老师的学生，你自己说说情况吧，我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

　　又过了一会，我终于缓过神，我意识到我被体育老师提进了教务处。

　　他没有立刻问我话，只是在点起一支烟后抽了起来，接着，他拿出手机，开始按键。

　　“说啊，你不是能说会道吗？还编理由，继续编？”

　　因为听到他让我说话，我放下手里的书包，尝试发声。

　　也是这时，我发现我无法把字词组成一句话。努力尝试后，我还是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发声。

　　我很着急地看向值班老师的办公桌，想走过去找张纸，用文字告诉老师，我说不出来话了。

　　可还没等走到桌边，我就听到了自己重重倒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