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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19-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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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也有些鸟儿再也飞不起来了。
西斯卡和JONOUCHI的那只灰雀被猫抓住了,艾西斯发现的时候费了不少劲才保下它一条命,但是一只翅膀已经残废了。
“不能飞了。”她对西斯卡实话实说。
“那好可惜呢,鸟儿不能飞,它一定很难受吧。”
西斯卡在给灰雀喂食,小鸟身体恢复了些,蹦蹦跳跳地吃得特别欢实,让旁边的艾西斯看着都觉得这小东西真的很逗人喜欢。如果不是马哈德的葬礼将近,她想自己也许会玩心大发地坐下来陪小姑娘逗会儿小鸟。
皇宫里这个时候事情很多,但她却很难得地有些无所事事,法老非常合理地把大部分事情都平摊给了一些最近突然有些显露锋芒的官员。
陛下从来就不是冲动的人,这些波澜不惊的改动应该是计划许久的步步为营才是。
自己这边依然是歌舞升平和和美美的样子,可是法老曾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相当自然地就架空掉SETO的大部分实权,那些看上去冠冕堂皇甚至略带温和的手段才真正容易让人在毫无防范的前提下就缴械投降。
她想她早就应该知道,那个少年在戴上象征皇权的千年积木起,就注定了要被鲜血染红双眸。
也许应该找SETO谈谈,那个男人一向明辨时局判断果决,可他竟也是迟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艾西斯拿不准现在的局面中谁的手上才握有能够逆转的牌。
她想得有些入神,西斯卡偶尔抬头看到,觉得女神官的眼睛里有种非常沉重的苦涩。
后来就是马哈德的葬礼,皇室已经内外交困,但在这件事上却是极尽奢侈。
神官的衣冠冢躺在永恒不朽的雪花石棺椁内,匆匆而过的生命,就像他生前一样高贵而清白。
法老的哀思浸染了帝国子民,可是谁都知道,那个正直温和的男人其实正躺在魔术师训练场阴冷的地底,黑暗早已腐蚀掉那具年轻的身体。
法老走在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SETO和艾西斯紧跟其后,手握黄金打制的法器,一身素缟,高贵的步履,冰冷冷的哀思。
西岸的干涸,坚硬和冷酷……却因主宰一切的死亡而成为永生的圣地。
可那个永远温润清俊的男人偏偏已经选择永世不得超生。
皇家送葬队伍绵延数里,JONOUCHI是没有资格走在SETO旁边的,他低垂着头跟在一群下级官员身后,神官们吟唱着远古神秘的安魂曲,而哭灵女人哀嚎声中难辨情感的真假。
他看不到国王现在的样子,但他显然非常难过,尽管现在身边依然有忠心耿耿的西蒙,但马哈德毕竟是从小伴他长大的青梅竹马,君王身侧的人渐次消失在黑暗中,那个皇座上至高无上的少年一定非常孤独。
平安之后没有平安。
皇室进行这样大规模的仪式,保卫工作自然不能马虎,原先这种警备工作一直是马哈德和SETO担任,但这次的任务则交给了一些新人。也许的确颇有才干,但毕竟经验不足,应付普通的事情尚可,偏偏最近一直很乖的盗贼王同学算准了时机卷土重来。
他才懒得管什么国葬什么默哀,那天马哈德要没死在那修练场现在躺在地底深处的就是自己了。
修生养息可以带来力量的壮大,而修生养息的时候你的敌方正在自相残杀,哪怕是悄无声息的方式,也可以变相增强自己的实力。
所以在BAKURA眼里,ATEM显然是有些太年轻了。
黑暗里的武士追随盗贼王,他们从天际出现时像一片密集的乌云,黑沉沉地从山坡上急速俯冲下来,人们在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侍卫长已经被削去了头颅。
送葬队伍虽然有侍卫守护,但许多娇生惯养的皇亲贵戚根本手无缚鸡之力,一受到惊吓先乱了自己阵脚。
新上任的警备队长控制不了局势,SETO和艾西斯临时担任指挥,他们一方面让一小队的卫兵保护好法老,另一方面则努力让大家不要慌乱,号令士兵反击。
JONOUCHI知道西斯卡也在队伍里,怕她被冲散,正着急呢,回头一看原来西斯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法老附近了,那里警备森严,应该还算是安全。
他顾不得太多,这群突袭的武士从头到脚一身黑衣,他判定不了谁是BAKURA,只能拔出刀努力来到SETO旁边,这家伙跑到第一线指挥的时候完全就不管自己身边的守备几乎为零————虽然多了自己这么个人好像也没什么用。
当然没什么用,如雨的箭阵落下来时,到底还是SETO护着JONOUCHI在地上滚了一圈,抬起头来时少年刚才站的地面被箭射得像一个刺猬。
SETO瞪了他一眼:“碍手碍脚的庸才!”
不是斗嘴的时候,JONOUCHI一侧身又躲过一支箭,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已赫然出现眼前。
马上全身蒙黑的武士一把掀起脸上的蒙布,BAKURA那张邪气而英俊的脸在风中带着天然的感染力。
“跟我走,JONOUCHI!”JONOUCHI只觉得手腕被人一抓,差点整个人被扯到BAKURA的马上,但随即另一股力量让他落回了一个人的怀抱。
“我还没答应呢,BAKURA。”
SETO的笑容让人无端就联想到一只美丽的野兽在刀刃上舔血的情景。
“神官大人,我可是强盗啊。”
居高临下利剑直击咽喉,SETO轻松躲过,还一匕首,不是刺向人,而是深深扎入马的胸膛,受惊的马人立而起,匕首借势一路滑下,顿时鲜血喷涌。
BAKURA一咬牙,整个人从马上跃起,稳稳落到几米外的地上。
“您比我想象的要强,神官大人。”
“你何尝不是。”
两束目光相碰时迸发的气场让周围的人都本能地迅速往后面退去。
通常情况下,这类高压气氛总是容易被打破的……
比如法老那边传来了尖叫声。
BAKURA轻轻一笑,在SETO一楞神之间突然拔刀刺过去,没想到对方竟也是早有准备,只是一挥手,一柄在这个时代极其罕见的铁剑脱鞘而出,生生让BAKURA手里的刀断成两截。
BAKURA连退几步稳住重心,禁不住倒戏一口冷气,盯住那柄泛起一阵寒光但造型简朴凝练的剑数秒,终于找回像过去一样的冷笑。
“赫梯的武器?”
“当年为修行曾到过那里。”
“有人送的?”
“一位因皇室迫害而自尽的将军。”
“你的人缘一直比我想象的要好,SETO。”
最后一句话,盗贼王的语气里有些微柔软的波动和早已预料到什么的快意。他牵过部下的坐骑跃上去,冷笑一声后轻轻吹了声口哨:“今天不陪你玩了,还是回头关心下你可爱的陛下吧。祝你的下场不要像这把剑的前任主人一样。”
眼神相当讥诮,不过竟真是能找出些棋逢对手的快意和相惜。
当然只有他自己觉得在这种大好形势下选择撤退,真是个白痴。
他已经当了好几次白痴。
SETO不动声色地稳住自己心跳,往法老的方向看去。
二十
JONOUCHI和西斯卡养的那只飞不起来的灰雀,今晨有人在犹豫很久後,拿起石头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西斯卡眼里的杀意一直存在着,这是个多麽温柔而坚强的少女,她在善良和仇恨中毫不矛盾也异常坚决地活着。
自己的哥哥已经逐渐退散了仇恨,BAKURA眼睛里则看得到太多的野心。
她要求得并不多,所以她的剑可以很明确地刺向目标。
如果可以,SETO也应该死。
如果取舍,那个皇座上永远高高在上的君主不可原谅。
血缘是不可改变的。
她在混乱中接近被侍卫团团围住的ATEM,旁人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很多人或许还暗恋着这位艾西斯身边温柔可人的少女呢。
所以当她以极快的速度拔出匕首刺向国王时,一群人在短时间内目瞪口呆,倒是年迈的西蒙反应最快,第一时间挡在了ATEM面前。
毕竟是没受过什麽训练的少女,被西蒙一阻拦匕首刺偏,只是斜斜穿过老人的右臂,马上也就被迅速包围上来的侍卫按住。
“西蒙!”
ATEM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跑去看西蒙的伤势,却被一把推开。
“不要靠近我陛下,她的匕首上有毒。”
老人快速地撕下一片衣服想扎紧右臂防止毒素扩散,但伤口处的肌肉很快就腐烂黑化掉,并且迅速向周围蔓延。
这样狠烈的毒药已经多年没现世,连西蒙自己都刻意地忘记了配方。
他抬起头直视西斯卡,少女被一群粗壮的卫兵拿兵器层层围住,但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只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淡定的讽刺。
“这种毒药,是艾西斯教你的?”
“这种毒药,当年是您教艾西斯大人的。”
“她是最让我骄傲的学生。”
“是的,但艾西斯大人告诉我,世间总有比毒药更毒的东西。”
“何物?”
“人心。”
ATEM站在几米之外听着,有一种感觉正逐渐渗入骨髓,却说不清楚到底是冰冷还是温暖。他只是看到他最信任的近侍,前任大神官西蒙的身体逐渐被毒素侵占,极度痛苦的边缘中西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唇边扬起了淡淡笑意。
“一个合格的老师总是希望学生比自己更优秀。”
西蒙在临死前回头看了一眼ATEM,没发出一点声音,慢慢斜着倒了下去。
“我不想杀他,可是看到他死了,却没有负罪感,你知道为什麽吗?”西斯卡转头问最近的侍卫,极度惊愕中那个男人毫无反应。
“因为,”女孩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让ATEM听得更清楚一点,“像这样的人,当他死的时候,也只不过觉得人生白白被浪费了而已,我仅仅是缩短了他惋惜的时间。”
国王在某个很短的时间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西斯卡这句话,怎麽听都像是在替另一个人宣布著什麽。
那边乱成一团时JONOUCHI被快速反应过来的SETO死死地捂住了嘴。
“你要发出点声响我就打晕你。”
SETO压低声音快速地说,不过显然JONOUCHI完全不理会,死命挣扎著要去西斯卡那边。他于是毫不犹豫地手刀下去,直接把昏过去的JONOUCHI丢在了死人堆里。
西斯卡被一群侍卫围住,但她只是和往常一样安静顺从,倒显得旁边一群人有点神经兮兮。
马哈德的棺椁上溅满鲜血,但这一切和那个温和的神官其实完全没有关系,他的身体或者石板并不在这里,圣洁本身就不允许被污染。
艾西斯稳定下惊慌失措的人群,让侍卫把西斯卡先押到监狱去,再处理好西蒙的尸体,然後让一切尽可能地如常进行。或许马哈德并不会介意法老王给自己安排的葬礼是奢侈或者简朴,但皇室尊严被赤裸裸挑衅,她起码不能让这个笑话看起来真的就是个笑话。
“让您受惊了,陛下。”她在国王面前跪下来,“请让一切继续进行,无论是大家还是马哈德,都需要您。”
“说得对,艾西斯。”ATEM扫了眼遍地狼藉的战场,想让自己笑一下,结果勉强了半天也笑不出来,“你总是对的。”
女神官深深地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你总是对的。
你们总是对的。
只要神官还能握住神器,只要大家还记得安魂曲的旋律,只要哭灵的女人还能挤出眼泪……
SETO轻轻弹干净身上的尘埃,他看著马哈德的棺椁被送进那个金碧辉煌的墓地,看著艾西斯抿紧的嘴唇和国王一脸的悲痛欲绝,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强烈而深刻的讽刺。
JONOUCHI在深夜醒过来时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场噩梦,可是白天战斗留下的哪怕一点点小擦伤都还清晰讽刺地留在身体上。
SETO派了心腹把他从死人堆里悄悄捞了出来,又带著些许冒险精神把他留在自己家的密室里。
“醒了?”
被不冷不热的声音吓了一跳,JONOUCHI猛地坐起来,SETO瞪著自己的样子相当恐怖。
“把衣服换了,你和艾西斯今天晚上赶紧出城。”
不知道什麽时候艾西斯也静静地来到自己身边,因为穿了身非常朴素的农妇装束所以JONOUCHI差点没认出来,但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女神官那种低调优雅的光泽依然无法掩饰。
“去哪里?”
“艾西斯会带你去的,这里已经太平不了多久了。”
“那西斯卡呢?”
“她现在在监狱。”
“那为什麽不去救她!”JONOUCHI猛地跳下床,他想自己早就应该猜得到西斯卡对皇室的怨恨了,只是这麽长时间都这样平静地过来了,总以为自己那个善良的妹妹会不能免俗地在时间中淡化仇恨。
“你去哪儿?”SETO一如既往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却有一种古怪的波澜不惊。
“当然是皇宫。”
“你当你救得了西斯卡?”
“那你要我怎麽办,难道就让她待在监狱里吗?SETO!”JONOUCHI背对SETO和艾西斯,狠狠闭上眼睛,他觉得一些滚烫的液体要流出来了。
“如果我没弄错,你应该连皇宫的监狱在哪里都还不清楚吧。是想赔上自己?”
JONOUCHI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要跪下去一样,赶紧扶住了墙。
“你当然可以尝试去救她,不过如果你现在不按我说的去做,我能让她马上就死。”
SETO微微提高了音调,他的话像一柄清冷的剑划破了空气。
琥珀色的眼睛骤然瞪大。
这样的,永远高高在上的人,总是选择一条残忍的路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忤逆。
真是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抱歉,我无能为力。”这次是艾西斯开口,“一个善良的人有了一颗复仇的心,那种力量不是我能阻止的。”
因为无分对错。
所以剑一旦拔出就更不容易收回来。
“刺杀法老的罪名更不可能拿善良当挡箭牌。”艾西斯扔了套简单的袍子给JONOUCHI,“所以,现在跟我走。”
“为什麽艾西斯大人也要离开?”
“你以为刺杀法老的罪名一个人承担就足够吗?”SETO冷笑。
他带JONOUCHI去高台上看,艾西斯的府邸火光直冲天幕。
“皇宫的速度和力度是否让你觉得很惊豔?在里面的大部分人是出不来了。”
“那麽艾西斯大人?”
“应该庆幸,底比斯哪里都有很多道门。”
夜晚的风逐渐凌厉起来,SETO宝蓝色的披风被吹得”飒飒”作响,JONOUCHI看到他眯起了眼睛,却又努力地要把一切看清。
“所以你快跟艾西斯离开,不然陪葬的人就不止这麽一点。”
“我做不到。”
凌厉的目光瞬间从那双蓝眼睛中迸射出来。
“那我帮你做到。”
SETO打了个手势,一名侍卫迅速地,不知道从什麽地方冒了出来,JONOUCHI从来就没发现自己身边有这麽一些擅长捉迷藏的人。
“把他手脚捆起来,嘴巴堵住。”
“是,SETO大人。”
JONOUCHI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很快就被SETO忠心耿耿的部下有技巧地绑成一个动弹不得的姿势。
“送他和艾西斯离开,交给你了,伊索诺。”
“是,SETO大人。”
一个毫不犹豫地下命令,一个毫不犹豫地执行,JONOUCHI发誓这两个人的默契有那麽点的让人无语。
二十一
JONOUCHI被扔到了一个破旧的车厢里,几麻袋谷物压在他身上作掩护,真是苦不堪言。
几头驴拉著车颠簸颠簸地走,艾西斯肯定是第一次坐这种车,而且居然假装和那个怎麽看怎麽不般配的伊索诺是一对夫妻,JONOUCHI自己都冷汗了一把。但艾西斯看上去非常自然,面对盘查的士兵极其低眉顺目,还有一种根本看不出是装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紧张。
披著偶像派的外表却有实力派的内心,这类人恐怖得让JONOUCHI有些毛骨悚然。
等离开底比斯有一段距离後,艾西斯让伊索诺把JONOUCHI稍微松绑下,堵著嘴巴的布团也被拿了出来。
JONOUCHI被颠簸得全身酸痛,爬出车厢一看已经到了家小农庄门口。
“伊索诺,给他喝点水再吃点东西,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路上会很颠簸。”
艾西斯一边吩咐一边自己也打开水壶,一仰头全灌进喉咙,然後拿过一块面包大口大口吃了下去。JONOUCHI从来没见过她这般狼吞虎咽样子,这下子可算是开了眼界。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唇干得起皮,接过伊索诺的水也赶紧猛灌,几片味道实在不怎麽样的面包亦囫囵吞了下去,而这一小段时间内这家看起来相当不起眼的小农庄已有几个人牵了骏马出来,把驴换下。
“祝你们好运。”那些人说,然後恭恭敬敬地行礼。
伊索诺一扬鞭,几匹马一起飞驰起来,颠得JONOUCHI差点把吃下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这种车要速度就别指望平稳了,忍忍吧。”艾西斯嘴上这麽说,其实看上去比JONOUCHI好不了多少,但她还是探出头催伊索诺再加快速度,好像担心松了绑的JONOUCHI会突然跳出去一样。
“我们是去哪里?”
“孟菲斯。”
“孟菲斯?”
“SETO和我的军队在那里。”
“啊?”
“很奇怪吗?”
“呃……不是,以前在SETO身边帮他管理过这方面,不知道你有军队。”
“陛下也不知道,我只是给自己多留了几条路。”
JONOUCHI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这些军队是在皇宫的编制外……难道说仅仅效忠於艾西斯?
“效忠应该效忠的。”艾西斯替他回答,当然答了等於没答。
“那麽,SETO的军队也是这种?”
“不是,是原来属於他的军队。”
“他的兵权不是已经被收回了麽?”
女神官轻轻地笑了起来,像一束美丽的月光。
“任何权力,如果是说收回就收回的,那所谓的威望难道是见鬼的?”
她的风轻云淡与自信,好像是在嘲讽所谓皇位也不过是当权者给自己脸上添金的玩意儿罢了。
“你那麽有把握?”於是小心翼翼发问。
“没有。”
JONOUCHI直接无语。
他其实很想问西斯卡会怎麽样,但在开口前却突然明白过来,现在问这种问题,恐怕也只是给这个一直以来都站在帝国权力巅峰的女人图添烦恼而已。
艾西斯也不多言,她算不上冷血,只是在动荡时局中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别人的棋子,毕竟哪怕是随波逐流都有被暗礁撞成粉身碎骨的危险。
但收拾掉那些突如其来又纷杂强烈的感情後,她终究不可能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即使已经在尸体与废墟上走了这麽久,身体内的血液依然充盈温暖。
是的,哪怕只是是偶尔,人生也总需要一点激情。
她不是没有担心过什麽事,终於把JONOUCHI带离底比斯,皇宫那边,风和日丽还是腥风血雨,该出现的也该出现了。
生命的美丽与完美,他们不应该是一碰到狂风暴雨就选择凋零的娇贵花朵。
ATEM只身一人走在一个废弃神庙的走廊内。
连西蒙都不在了。
是孤身一人走下去的感觉,是如同命定一般无望的旅程。
从一座荒山顶端走进去,黑暗中长长的甬道仿佛永无止境,只是在火把微弱的光里,可以看到周围的墙壁上虽然破败却依然精美绝伦的浮雕。
但与其说是神庙,ATEM觉得这更像是一个死人也不敢待的坟墓。
阴冷,暗沈,到处都能看到不知道哪里来的扭曲人骨,如果仔细看墙上的文字或壁画,魔鬼的诅咒远多於对神明的赞颂。
已经无法得知到底是谁设计建造了这里,只是年幼时期父亲曾经带自己来过一次。那时候自己尚在无忧无虑的年代,第一次见到这些情景吓得不敢往前走一步,是父亲一半呵斥一半鼓励才鼓足了勇气走到底。
那个尽头……只要是神庙,大体总是供奉著神的。
ATEM把祭台前的几盏灯点燃,蓝紫色的火焰幽幽跃起,像黑夜里隐秘的眼睛。
浓郁无比的香气里,无数的人类头盖骨堆积成一个美丽的项链形状,围绕著黑暗里高耸的神明。
那是一块石板,上面刻著狰狞的神明和布施恶毒的咒语,但是若真要具体说出这个神和皇宫里供奉的三幻神有什麽区别,ATEM却又一时想不出来。
他记得那时候父亲带著自己来到这,近乎虔诚地点燃这些火光诡异的灯,然後朝这个恐怖的神跪下。
阿克卡南王一直是个善良而坚强的人,ATEM记得自己过去从来就没见过他那样绝望的样子。
父亲说,若有诅咒,就请降临到我一个人身上,放过其他人吧。
自己懵懵懂懂地站在一边,完全不理解那个心中永远完美的人为什麽会这样卑微地对著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神忏悔,只觉得香气过於厚重,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
我们自己的神难道不足以保护埃及吗?
身为法老的父亲,难道不是神吗?
他只是知道现在就连那个高大慈祥的人也不在了。
也许诅咒是真实存在的,父亲在那天回去以後就一病不起,之后匆忙的离世,被BAKURA挖出来耀武扬威的棺椁……只不过神明可能没听到老国王的忏悔,帝国悲剧不断延续,他的爱子过早登上腥风血雨的权力顶峰,最信任的弟弟也在他死後倒戈,皇室其他支脉更是七零八落。
父亲,难道真的以为他一个人就能扛下一整个王朝的罪孽?
ATEM稳住开始有些失控的心跳,仰起头直视幽蓝火焰中未知的神。
他笔直地站在那里,比当年他的父亲跪着的样子要挺拔许多。
“如果死亡和鲜血并不能让您满足……”
“如果不能……”
他轻声说。
唇边笑意淡淡,和坐在皇座上的样子并无区别。
法老王不会放下他的剑。
我是东方土地的主人,岂能跪拜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