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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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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寒风呜咽,家庭美满、生活充裕的人在这个清冷的冬夜早已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做着很美好的梦。
Z市某小区一栋楼中只有一家窗户,从质量不太好的窗帘中透出了一点微弱的灯光。
窗内,一个身影静静的躺在床上,被子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而平缓的起伏。
远处,原本繁星闪烁的天空,瞬间变得乌云密布,月亮褪去洁白的外装,一切都那么突然,毫无征兆。
骤然间,从被乌云隐隐遮挡的血月中射出一束强光直直穿透这间窗户,照射在了躺在床上的林桑的眼睛上。林桑被强光刺激的皱了皱眉,有些痛苦的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同时,乌云散去,远在天边的血红月亮正慢慢恢复原样,变得无比透亮。
“呼哧——呼哧——”
林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捂着胸口,急促呼吸,大口大口的从干燥的空气中汲取珍贵的氧气,濒死的窒息感渐渐消失。
头脑混沌,林桑感觉眼前像是有好几只飞虫,飞来飞去,她佝偻着,双手在太阳穴揉了揉,缓了一会,便借着微弱的光,环顾周边。
她的双手自由落体,放在腿上,然后紧紧握住,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暖气充沛的房间里,林桑出了一身冷汗,她紧紧的闭上眼睛,默数了3秒,再缓慢的睁开,难以置信。
她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差点骂爹喊娘,更难以置信了。
林桑大学毕业以后,孟丽说要把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重新装修一下,当时换了壁纸,换了家具,换了摆设。
而此时,她看着屋内这破旧的壁纸,老旧的家具,不时髦的风格,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好家伙,不是在冰冷的江里,不是在充满刺鼻消毒水的医院,而是在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家里。
林桑有了猜想,连忙去找手机,她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个正在充电的手机,拿起手机,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在不自主的颤抖,她点了一下屏幕,上面赫然写着2017年1月21日,星期六。
——十年前。
——活了,不仅活了,还重生了,我勒个惊天大老爷…
林桑不知所措的僵在那里,双眼无神,嘴巴微张,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安静的坐在床边,什么也没做,就那样呆着,脑子里捋着自己已逝的上辈子的人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缓过劲来的林桑,意识到自己是欣喜的,可能是因为重生这件事竟然发生在了一个如此平凡且普通的自己身上,是上天的眷顾么,还是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呢?
脑回路一转,林桑笑出了声,其实还应该感谢那个跳江的不知名男子,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呢。
脑回路又一转,他怎么样了呢,重生了么,还是…
脑回路再转个九曲十八弯,这个时候的他还活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帮帮他…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林桑自嘲地苦笑,自己都活不明白,还是先解决自己的事情吧。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吹弹可破,不是,好疼,她揉了揉掐红的脸。
十六七岁的林桑和十年后的林桑,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林桑本身就不是惊艳的长相,而是属于比较耐看的,她的眼睛是五官中最好看的。
只是,她看着自己眉毛上的狗啃刘海,陷入了巨大的沉默。
二十多岁的内核在替十几岁的自己尴尬,那个时候,深受韩剧影响,看着女主留着狗啃刘海特别可爱,林桑受到蛊惑,也给自己剪了一个同款,剪完后十几岁的林桑那是相当满意,顶着这刘海,上了半学期的学,后面又看韩剧女主八字刘海好看,又留成了八字的,韩剧女主的发型穿搭就是那时部分女生追随的时尚潮流。
狗啃刘海也不是不好看,林桑的眼睛大大的,其实挺可爱的。只是,现在的林桑,是很复杂的,她内里是一个成熟的大女人,审美早已更迭,看着眼前狗啃刘海的自己,算了,林桑最会无可奈何地接受现状了,她告诉自己,没有什么是看不顺眼的。
林桑走出卫生间,在客厅扫视了一圈,家里就她一个人,有些陌生但又很熟悉。
她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回想着上辈子的种种,还是有机会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林庆国出轨的问题。
林庆国生在乡下一个普通家庭,他学上到初中就不上了,他爹娘都因为癌症,死得早,但是那个时代背景下,农村最不缺的就是土地,他爹娘给他留了很多土地,他就把大部分土地租出去换成了钱。
在老一辈的脑海里,成家立业根深蒂固,所以他十八岁就结了婚。然而,当这种没有爱情的婚姻中有一个缺少责任心的男人,那注定将会是坟墓。
他二十三岁时,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妻子之间是没有爱情的,便想和妻子离婚,但有些封建的妻子并不同意,甚至拿死相逼,因为她觉得在那个腐朽的农村里,“破碎的婚姻”远比“离婚的女人”要好得多,起码自己不用被别人说三道四的,破败的婚姻只有自己知道。林庆国没有办法,和妻子协商,将乡下的房子和土地留给了她们母子,每个月都会给她们打钱,他自己便来到了z市。
他性格很好,在z市结识了很多朋友,他干过很多活,后来开了一个馒头厂,会雇几个人去分销——骑着自行车去人多热闹的地方卖馒头,林庆国学虽然没怎么上,但奈何脑子还算灵光,钱攒了不少。
他和孟丽就是在这个馒头厂认识的,也是孽缘的开始。
孟丽的一生也是极其坎坷的,她爸妈生了五个孩子,她排行老小,都说最小的孩子最惹人疼,可她不是。
家里很穷,穷到一天只能吃一顿,基本上顿顿都是地瓜,有时候也会煮苞米,擦屁股都是用的树叶,四五岁了还没衣服穿,之后穿的也都是姐姐们剩下来的衣服。
她没怎么上过学,到小学就辍学回家里帮父母干活,给一家人洗衣服,才十多岁的年纪,就一手的干纹。
没到十八岁就跟着她的二姐来到了z市,为了挣钱,开始找各种活干。
机缘巧合下,她找到了一份工作,在林庆国的馒头厂里卖馒头,别人每个月固定工资7块,而她每个月能挣到10块钱,另外的三块钱是林庆国多给她的,因为林庆国看到,她每次一拿到工资,留下两块钱,剩下的全都寄回了家。
林庆国对孟丽说,“多的这三块钱你自己拿好,买点好吃的啊。”
林庆国在厂里总是很照顾孟丽,孟丽感受到了前所有未的温暖,可能这也是孟丽选择和一个比她大了12岁的男人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吧。
孟丽在得知林庆国有一个没有离婚的妻子和一个儿子的时候,晴天霹雳,孟丽知道林庆国是想离婚的,但是这婚是离不了的。
她犹豫许久,但终究抵不过苦难人生中温暖的诱惑,她决定和林庆国在一起,开始一段没有结婚证的“婚姻”。
孟丽知道这可能将会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决定,但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她没想到,这会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孟丽和林庆国在租的一个破旧的房子里贴上了小小的喜字,没有邀请任何人,只有他们自己。
孟丽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的家人,她的爸爸扇了她一巴掌,说要打死她,但最终不了了之,第一,他不可能真的打死人,第二,孟丽怀孕了。
她的爸爸最后一句是,“你跟了他,不可能过的好的。”
孟丽此刻萌生出了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过的,也不敢有的叛逆心,她告诉自己,我偏偏要过的好,让你们都看看。
此后孟丽和林庆国便开始拼命挣钱,经朋友介绍,孟丽怀着孕去给别人做美容,而林庆国也不做馒头生意了,他认识很多混的朋友,便合伙开了一个KTV。
林桑出生在一个暴雨夜,因为KTV刚开业,钱都投入了,没钱去医院,只能去黑诊所。
那天晚上,根本拦不到车,林庆国抱着孟丽冒着大雨,在雷霆闪电中奔跑,所幸生产过程十分顺利。
由于没有结婚证,在z市也没有房子,只能把林桑的户口掏钱落在了一个好友家里,林桑成为了一个黑户。
时间过得很快,家里条件好了许多,KTV的生意好了,能攒住钱了,他们在z市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两室两厅一卫,把朝南的房子让林桑住。
好景不长,林桑十岁那年,林庆国得了胃癌,晚期。
其实之前林庆国就经常觉得胃疼,但是没舍得花钱去大医院做胃镜检查,每次一疼,就吃点止痛药。直到吐了血,才舍得去医院。
医生说他有希望,做手术坚持化疗,只要撑过头五年,就没什么大问题。
那一年,林庆国割掉了大部分胃,只留下了五分之一。
林桑还记得林庆国被推出手术室后,护士叫她和孟丽过去,站在旁边叫他,不要让他睡过去,保持清醒。
其实是因为麻醉之后,要刺激大脑,避免处于昏迷或困倦状态。但孟丽和林桑不知道,当时的她们只觉得,不叫醒林庆国,他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孟丽说不出来话,只能紧紧地握住林庆国的那只苍双的手。
手术不是最痛苦的,最难忍的是化疗。
因为化疗,他的头发越来越少,体格越来越瘦,吃了吐吐了吃,整个人都瘪下去了。
孟丽既要照顾他,也要顾着KTV,没时间管林桑,林桑也很懂事,自己上学,自己买饭,放学后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去医院写作业,写完在自己回去。
林庆国生病后也不在和朋友出去吃喝玩乐了,他好像懂得珍惜生命了。
这一场大病,家里的钱花掉了很多,孟丽从小穷怕了,她很害怕回到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所以开始拼命赚钱。
林桑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教了一个词语,叫否极泰来。
但现实教会了她什么是祸不单行。
早在之前,KTV的那些合伙人便不干了,觉得KTV利润小,转去做别的生意了,林庆国所幸就直接买下来了。
林庆国生病期间,KTV就是孟丽在管理,在林庆国好了一些之后,见孟丽管理的很好,便打算去开一个服装厂,KTV就直接交给孟丽了。
人是贪心的,是有欲望的。
孟丽想挣钱,她所谓的好朋友告诉她,在KTV做黄色生意很挣钱的,她可以给孟丽介绍小姐和客源,之后在朋友的挑唆下,她开始在KTV运营黄色生意,但犯法的事情怎么可能长久,在一次扫黄行动中,孟丽和她的朋友被逮捕,孟丽被判刑四年。
直到孟丽被捕,林桑和林庆国才知道孟丽在背地里做的事情,林庆国在会见的时候也曾问过孟丽为什么要这样,孟丽说只是想让我们过得好一点。
可这是犯法的事情,再苦的人生,再多的说辞,也没有用,穷苦的人生和有钱人的人生在法律面前是一样的,一律平等。
孟丽在监狱的这四年里,什么都变了。
孟丽爸爸的那句话,应验了。
林庆国,他出轨了,和一个外乡来打工的女人在一起了,还生了一个女孩。
…
林桑抬头,看了看窗外悬挂着的圆满的月亮,眨了眨眼,有些事情她已经无能为力,有些事情或许她还能挽救。
不过好像没有那么急切,孟丽还有一年左右才回来,还有时间,她打算先睡饱觉。
她躺回床上,关闭顶灯,闭上了眼,想到了什么,猛地又睁开,捂着心脏,满脸的遗憾和悲痛。
——完蛋,没有背过彩票的中奖号码,太亏了……
…
屋外雪虐风饕,周昀恒猛然从床上惊起,好像刚做了噩梦一般,满头的大汗,他在黑暗的房间中凭借月色环顾一周,瞳孔一震,也就恍惚了片刻,便随便套了个棉服,立马拿着自行车钥匙冲出了门。
他的心脏快速跳动,开车锁的手忍不住地抖动,和车锁斗争了好一会,才打开。
他顶着风雪,快速的朝某一个地方骑去,道路上已经有些结冰了,但是他骑得很稳,很稳。
大半夜的路上没什么车,一路绿灯,很快就到了,明明是寒冷的冬天,他却能出一身汗。
他停在某栋楼下,坐在自行车上,手死死的握紧车把,朝三楼望去。
看到一间卧室在漆黑的小区,亮着明灯,异常的显眼,这家的窗帘好像有点透光,能看到一个身影走到了窗前坐下。
过了一会,又见人影走动,灯变暗了,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黄光。
这户人家应该是睡觉了。
…
不知道看了多久,周昀恒的眉毛上早已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霜。
又过了很久,他才活动了一下被冻得僵硬的手脚,慢慢地蹬着自行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