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隐》烟锁霜月

3、第 3 章

　　“荵儿，我已经去偷喝了烟霞醉了。”薛珉唯独对着林荵儿的时候，脸上是有笑意的，“不过那东西真是不怎么味儿的样子，很辣，像火一样。”

　　林荵儿一笑，眉眼弯弯，说不出的楚楚可爱。“那你还喝下去了。师兄真是勇敢。”

　　薛珉竭力克制，不让自己得意忘形。这个世上，他只想得到荵儿的夸奖与肯定，哪怕只是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一个灿烂的笑脸。

　　“师兄，晚上我们去抓萤火虫好不好？”好歹也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了，却依旧像小孩子那样天真活泼。

　　方才才宣布了宵禁，到了夜间，濯清门的弟子是不许外出的。更何况，捉虫子这类的事情，薛珉向来是不喜欢的。只是从荵儿口中讲出来，那就完全另当别论了。鬼使神差的，一个“好”字就出口了。

　　荵儿，如果这辈子能一直看着你笑，就够了。不，这辈子不够，还要下辈子！

　　已经是夜深人静了，大概同门们早就歇下了，远处，只有几盏灯火昏黄地亮着，摇曳不定。

　　林荵儿早就探出头来等着了，见到薛珉一来，便高兴得跳起来。薛珉向她做个噤声的手势，便拉起她酥软温柔的小手快步向外跑去。

　　“师兄，我们到哪里去呢？”林荵儿的眸子又大又亮，如同小猫样的漆黑，忽闪不定，似乎星子掉落其中。长长的睫毛如同香扇，蝴蝶般翻飞着。一张脸蛋红润得可人，樱桃小口一点点，虽然不及霍疏影那般的美若天人，却也是清秀可人。

　　薛珉压低声音，“跟我来就是。”

　　今夜似乎无月，不过漫天的繁星，却如同散落的珍珠，柔和而明亮。借着星光，可以看见那边似乎是一片桃花林。已经是暮春了，这里的桃花却还艳丽。或绯或白，水红，银红，朱红，深红……一片深深浅浅的红色交错着晕染开。星光下是一个颜色，黑暗中又是一个颜色，如同一幅旖旎的画卷。

　　林荵儿扬起头来，赞道：“好美啊，师兄，还是你厉害，竟然找得到这样美丽的一个所在！”

　　微风拂过，暗香习习，更吹落，残红如雨。纷纷扬扬地飘零了不少，唯美而浪漫。林荵儿就这样仰着脸专注地看着，脸上绽开笑意，露出唇边浅浅的梨漩。

　　薛珉满意地一笑，伸手拈去她睫毛上的花瓣，温声道：“不是还要找萤火虫子么？快点吧，省得被人发现。”

　　林荵儿使劲点点头，四下寻找着萤火虫的踪迹。

　　只是暮春初夏相接，并没有成群结队的萤火虫，只是偶尔有几只幽蓝绿翠的荧光闪过，柔和而温暖，与星光交相辉映。林荵儿孩子心性，捉得不亦悦乎，薛珉只是坐在一旁，手中摆弄着几株兰芷香草，不时抬头看看林荵儿，面上始终是温柔得可以挤出水的笑意。

　　真好，真好。

　　“师兄，玩累了，我们回去好不好？”林荵儿晃着手中装满萤火虫的竹筒。

　　薛珉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来，忽地把什么东西插到林荵儿的发间。

　　精致小巧，芬芳怡人。兰芷的清芬，红豆的精美，编织成的头花，倒真是分外别致。林荵儿笑起来的时候真是可爱，双目完成新月，梨漩浅浅。

　　“谢谢师兄。”林荵儿对于薛珉，从来不讲究什么受了恩惠要回赠，只觉得再世理所当然不过。继而又接住了用同样的材料制作的小物件，欣喜地看着那小笼子里的东西，叫道：“夏鸣虫！”

　　“喜欢吗？”薛珉嘴角一弯。

　　林荵儿拼命点头，“师兄，你能不能一直陪我来抓萤火虫啊？一辈子好不好？”

　　小丫头或许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只是用简单的句子在表露自己内心的喜悦之情。

　　“好，只要荵儿不嫌烦，师兄陪你一辈子。”薛珉眯起眼睛，暗笑林荵儿那个单纯的孩子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另一层含义，“桃花笑尽春风再难觅，如果可以，珍惜吧。”

　　听不懂这句恍若梦呓的没头没脑的话，只是偏头问道：“师兄，什么意思啊？”

　　“不懂就算了。”薛珉想勉强一笑，神色却僵住了，因为那边，已经有几盏灯笼的亮光在慢慢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