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淡笑谈风生

8、（八） 柏翘看向立

　　柏翘看向立文，此时的立文也望着他。
　　柏翘轻轻地笑了：“Fiona当年也这么看着我，她叫我别管她，要我开枪。”
　　立文瞪眼：“你敢！我死了也要拉你陪着！这么容易就给这个家伙买一送一？！我早就跟她说过啦，女孩子当什么差啊！学学跳舞嘛！至少会做一字马啦！”
　　最后一个字还没收回声，钟同学就突然整个身往下沉；柏翘在同一瞬间向前卧倒，做出以前在警校卧射的姿势，定定地朝着突然失去眼前屏障，还没反应过来的唐亚禾开枪——
　　“砰——！”
　　当德叔他们撞开天台门，闯进来时，就见被子弹穿过正中眉心的犯罪嫌疑人，睁着眼不甘心往后倒去的一幕。

　　强仔和德叔上前把柏翘扶起来；而敏仔和岚姐则上前，企图扶仍然保持着完美一字马POSE的钟警员。
　　可还没碰到表演者的身体，就听到他的哀嚎：“别！别碰我！！”
　　原来钟立文警员，不只下压一字马，为了避免被误伤，还勉强自己弯下腰，把脸贴着直劈在自己身前的小腿上。
　　当时一个狠动作做得完美潇洒，现在缓过神来才体会到这姿势有多考验人体的柔韧度。

　　众人哭笑不得地望望他，再回头望望柏翘，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这冤家留着李Sir解决吧。
　　一整天紧绷着的心神松懈下来后，李督察此刻是又气又恼。
　　上次他独自一个人去犯险要自己做后援时，就已经被他吓出一身冷汗，可最终也只是刮了他一下鼻子。
　　这次，哼——
　　只见柏翘慢慢走到立文身后，看他正一点一点自己慢慢地往回调起身体。再蹭了蹭自己绑在身后的双手，开口央求：“柏翘，帮我松开手。”
　　“帮你？好~~~！”
　　抬脚往他摆正了的后背上一踹！
　　伴随着一声惨叫，钟警员如愿以偿地向前倒去，彻底摆出了个“丄”型。
　　冷着一张脸，转过身跟同事们一起收尾，不再理会那个差点把自己吓死现在又装死的人。

　　警局内一片乱哄哄的录口供场面。
　　角落里，钟警员正扭曲着五官瘫在几只并在一起办公椅上，双手按着自己的大腿内侧，不停地发出哀嚎噪音。
　　几个小混混受不了这噪声，几度想扑上去踹他……当然他们只能用想的，然后变成极度不配合地不耐烦地回答问题。
　　强仔苦着脸望向他们的头头求助——他们头头就坐在办公桌角边，一手垂下捏着几张档案，一手半横挂着搭在另一手臂上——眼神就这么不冷不热地盯着钟警员，像是发呆，又像在看戏。
　　强仔吞吞口水，直觉在劝他，此刻别靠近他们的李Sir……转身抓住刚好坐在他脚边的倒霉小子，粗鲁地抽了下那小子一后脑勺：“录口供！姓名！年龄……”

　　李督察终于动了，走近钟警员。用那几页档案纸不轻不重拍了下躺在椅上的某人：“起来，录口供。”
　　“唔……现在不行不行……”钟立文觉得现在的自己像已经完全被撕成两半的布条。
　　“姓名，年龄。”
　　“喂！李柏翘！”终于被激怒了的钟警员，睁开眼恨恨地瞪着坐在自己身边那人，“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帮你那么多……”
　　李柏翘挑眉：“哦~~？帮我~~~？”
　　立文登时哑口无言，只得继续闭上眼，继续哼哼呜呜。

　　“PC66336，你怎么会跟上唐亚禾他们，还被他们抓上车的？”
　　“怎么会？！”立文还是蔫蔫地：“他们就走在我跟前，用整条街都听得到的声音聊着最近又卖了多少粉，又在说昨晚刚到的‘货’放在哪里哪里安全，又在……”停了一下，钟立文了不起地皱了下鼻头：“我啊！正在当差吔！他们明知道我就走在他们后面，这么嚣张我都不管，我还是警察吗？！”
　　想问清楚钟立文停顿的地方是什么，可又被另一个重点抢了注意力：“他们怎么可能在你面前讲这些？”
　　说到这，钟警员终于来了精神，想一个鲤鱼挺身，但效果只能是老龟翻身地慢慢侧起来。
　　李柏翘终是不忍，伸手过去，慢慢扶起他的身子，看着那张皱了好几个小时的黑脸总算又浮现了往日得意不可一世的神情：“他们讲台湾土语呐！”竖起姆指往鼻头上就是一点：“还是最南部最南部的土语……以为香港没人听得懂是吧？”
　　这下连旁边忙碌着的岚姐也好奇地停了下来：“阿文，你是说你会听台湾话啊？”
　　“那还用说？！”钟警员现在已经把尾巴都给翘了起来：“我爸做了十几年生意，大陆台湾都有，每次打电话来，那边就是叽哩咕噜的土台语~”
　　坐他身旁的李督察垂下视线，在那口供单上随意地划了划，自语道：“原来还有这专长，怪不得能去台湾大佬身边当卧底了….”
　　没人听到。
　　立文回过头来瞄了下他，伸手抢过那纸和笔，“还有什么要问的啊？快点了我要回家休息了……”边嚷边开始在上边涂涂写写。

　　柏翘抢回那口供单，“那干嘛要跟他们上车？叫支援，回警局跟我再商量一下都不行？最不然打个电话给我不行吗？！就一定要自己跟上去冒险？！我还以为你经一事已经长进了，怎么做事还这么冲动？！”
　　“你以为我想啊？！”怒眉冲天的钟立文再度把那长了皱纹的纸张又抢了回来，还激动地挥舞：“他们念叨着说这两天就要做掉你，连人选啊武器啊都安排好了！我不跟上去拖着搞清楚行吗？！等回来跟你商量？商量什么？商量你后事啊？！”
　　整个办公室突然静了下来，全都直愣愣地盯着这两人。
　　柏翘撇开视线，困难地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