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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我是无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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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倒起霉来,喝口凉水都塞牙,这是我脑子里面反应出来的第一句话。
可貌似我刚才还挺幸运的,只用了一块银块就顺利搞定了几个小朋友,合伙帮了点小忙捣了点小乱,于是乎不费一兵一卒轻松地溜进了驿馆。
好吧,看来下次做这些事情之前一定要先找根兔子脚绑在身上才行,恶心也无所谓,总比关键时刻横生枝节好。
“喂,说你呢。”
似乎每次到紧要关头,我这颗脑袋都会很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一气,反而将最重要的应对考量扔到外太空。
呼——死就死吧。
默数三下“别紧张”,努力调动脸部还能够控制的肌肉,摆出尽可能无辜的表情,天知道“无辜”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我缓慢且僵硬的转过身,面对身后叫住我的人。
没有身着套装一脸干练的FBI,也不是身披戎装不让须眉的巾帼女将军,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端着托盘腰间系着围裙的胖女人……那个身材……打赌她的横截面可以装下两个我……
呃~~(╯﹏╰)b
流冰啊流冰,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有兴致自娱自乐。
可是看着面前这位身上的肉好像棉花糖一样柔软的胖女人,我之前的紧张似乎陡然间便消减了不少,只是告诫自己必要的时刻一定要选择脚底抹油的方式,绝对不能妄想以武力取胜。
面前的胖女人自然不会如我这般,短短几秒钟内就设想了不下数种逃跑路线,她只是又向我走近了几步,停住后稍稍放低了一点手中的托盘,将之抵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皱着两道似乎描画得不太对称的眉毛,深棕色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带着警惕的色彩,这会儿更是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接着同样警惕意味颇浓的问话从稍显丰厚的唇齿间溢出,因为带着某种不确定的成分,胖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轻有点飘,明显和她的身材不怎么相称: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人。”
我条件反射的嘣出这两个字,可是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抽自己。
等人?!
我的妈呀,流冰你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说出这么白痴加三级的理由?这不是撞枪口上而是直接变成华丽丽的炮灰。
“等谁?”
看吧——
“呃……是,就是……团,团长,等团长。”
情急中,我只能抓住空白一片的大脑中硕果仅剩的几个词汇,而“海之月”舞团是第一个闪出来的。
老天保佑,他们的Boss千万别有其他称呼。
“你……是舞团里的?”
胖女人微眯起眼又将我从下到上扫视了一遍,似乎依旧非常的怀疑与不信任,可是她这次的语气较之前却明显有所松懈,而这小小的放松对我就像是死刑犯的特赦。
天知道前一刻,我的心跳得都快抽筋了。
“是……没错。我……只是个小杂役,平时都窝在里面擦擦琴啊修修鼓什么的,没,没怎么出房间,所以,所以夫人您才会看着眼生,呵呵。”
我堆着满脸的笑容,努力把瞎话编得更有说服力,(如果扯谎的人眼睛都会不自觉地向左上方瞟,那么我恐怕会变成残疾人吧)
说打杂的应该是最保险了,至少我还没有不自量力到称自己是舞团里的演员,不然胖女人万一要我唱上一段验明正身就麻烦了,而这扫地擦桌子嘛……嘿嘿,有谁不会吗。
“你……”
“呀,夫人,您手上端的是什么呀?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您尽管吩咐。”
不再给她继续提其它问题的机会,我更加卖力的表现出一个小小杂役该有的谦卑姿态,就差问她要不要“马杀鸡”了。
“哦,这个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一口一句“夫人”叫得胖女人异常舒心,她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说话的声音也恢复成了她本来的音量,这让我不禁联想到了沙鲁卡。
胖女人抬了抬架在自己肚子上的托盘,托盘上只有一只盛满液体的杯子,
“这不就是给海瑟西娅准备的蜜橘水嘛,我正要给她送去。”
“哎呀,这种小事怎么好劳烦您呢,交给我,交给我就可以了。”
我摆出一脸“你怎么不早说”的表情,忙不迭的从胖女人手中接过托盘,她刚才握着的位置现在已经有点微微的汗湿了,
“我替您送过去,您忙您的去吧。”
“这样啊……”
胖女人一开始似乎还有点踌躇,但是她看了看我身后的楼梯,一只手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套着个救生圈一样的后腰,接着便堆起脸上的肥肉笑着对我说,
“那就麻烦你了,小姑娘。”
“不麻烦,不麻烦。”
呼——
有惊无险。
望着胖女人转身挪着过于丰满的身体走远,我长长吁出一口气,垂下脑袋视线自然落到了手中托盘里的那杯闪动着些微漂亮的橙黄色波纹的清澈液体。
我自然不可能真的Cos一趟客房服务,送什么蜂蜜柚子茶,但是这也未尝不是一个绝佳的掩人耳目的好道具,至少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稍微光明正大的在驿馆里面溜达了。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细细考虑其他,捧着托盘就顺着右手边的楼梯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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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设想自己会看到一番热闹的场景,比如抱着各种乐器跑来奔去,脸上挂着明亮笑容的小琴童;比如素面朝天站在窗前,不受外界干扰只专注于依依呀呀练声的歌者;比如脸上还透着稚气,却已经身姿柔软功架到位的小小舞娘;还比如对着铜镜描眉画唇,半边脸已经粉成了妖娆的妩媚女装,可脂粉未施的另半边却俨然是个长相秀气的男儿脸……甚至于,就算突然冒出个身长二米的巨汉或者只及膝盖的侏儒,我想我都不会太惊讶。
然而当我踏上最后一级楼梯之后却发现,之前的种种预想甚或惊喜一个也没有实现,没有琴童,没有唱歌跳舞,没有漂亮小男生,当然更没有马戏团里的巨人小丑。
迎接我的只是一条安静的过道,就好像表演结束关灯散场以后的观众席,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过道的左右两边每相隔一定的距离就合拢着一扇木门,没有人从里面出来,也听不见门里的动静。
不可否认,这番媲美星级酒店的安静氛围,反倒令我有一点意外。我沿着过道慢慢挪着脚步,几乎每个房间的门口都各站着两个把门的士兵,保全措施看起来做得挺认真也挺严密。
我保持平稳的步态,将目光投射在双手托盘中水杯的液面上,使自己看上去自然无恙,这并不难,虽然没能满足自然滋生的猎奇心理,但我此行的目的并不是隐藏在扇扇木门后面的漂亮舞娘抑或妖艳歌姬。
相反,恰恰是门外面这一个两个排排站向前看的士兵叔叔们,才是我关心的焦点。
我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各个国家的军队是如何训练士兵的,不过显然亚述的调教方式不可谓不成功。
一众排列的这十几二十个士兵们站姿工整挺拔,一条手臂自然下垂,另一条手臂弯曲,手掌搭在腰际佩戴的武器握柄上。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们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却又不是单纯的冷淡或者漠不关心的无视状态,从一双双平视前方的眼光中可以看出他们的专注,专注于眼前,专注于当下,专注于守护门楣这项任务。
甚至当我这个不速之客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也只是离我最近的一个人公式化的打量了我一眼,当看到我平民化的装扮和手中的托盘以后,便又立刻恢复到了原来的姿势。
我想为自己成功的掩人耳目鼓掌叫好,可是面对着这一字排开,每张脸看上去都长得差不多的士兵,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记忆中搜寻到丝毫似曾相识的脸孔来对号入座。
至于那一条条被护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我能感觉到的只有一无所获的失落,虽然那早就是意料中的。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我总不能端着托盘原路退回去,为了不惹人疑窦惟有向着过道尽头慢慢走去,走进了以后才发现原来这条过道的尽头并不是被堵死的墙壁,而是有另一级台阶通往楼下,为住在靠里面的客人节省了下楼时间。
不过我注意到最里面两间相邻的房门口并没有士兵把守,看来这“海之月”舞团的配备人员真的不够多,客房都没住满。
我不动声色向尽头的楼梯口走去,当经过最后一间没有守门士兵的房间门口时,冷不防忽然从里面传来一声不那么清脆的破碎声,接着又是一连串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咕噜噜滚动的声音,我下意识便收住了脚步。
这间房的房门并没有关着,但是从门楣自上而下垂落的一整块布帘,同样隔绝了任何妄图窥探的目光。
我停在门口,在刚才那阵短促凌乱的声响过后,现下却又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静得仿佛刚才的声响纯粹是我的幻听。
难道……这房间闹鬼?
~~(╯﹏╰)b||||
“咕——咯”
妈呀!
突然从脚边传来的小小异动,差点没让我扔飞手中的托盘,低下头,意外地看到把我吓得半死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一枚小小的无花果?!
透着紫红的小小果实在我的鞋子边缘滚动了两下后便停住了,与此同时我正好看见悬垂的布帘下摆非常轻微的抖了一下,显然这颗无花果是从房间里面滚出来的。
蹲下身子将托盘的重心转移到一只手上,空出另一只手捡起了地上这枚无花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士兵,还是只有离我最近的一个人分神看了看我,而其他人依然站得跟石化的雕像似的一动不动,还真是各归各命不管多余的闲事,被调教的真好。
我立刻向他摇了摇手中的无花果,又指了指布帘,意思非常明显,那个人了解的点了点头,便也不再理睬我了。
安静的氛围再次笼罩周身,我将注意力收回,隔着藏蓝色的布帘,我听不到房间里有任何响动,看着手里的无花果,慢慢皱起了眉头。
那个……貌似气氛有点诡异……
站在原地踌躇纠结了片刻,一来多多少少对房间里面的情况却是有些好奇,二来也有点担心刚才那个士兵会再次回头看我,虽然他们似乎对身边的异动并不太分心,但这并不表示时间长了不会起疑,于是我轻轻伸手将面前碍眼的布帘微微掀开了一个空隙,小心翼翼的探首望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室内简单寻常的布置,和我住的那间旅馆的客房差不多。窗台上摆放着一盆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不知道房间里淡淡的清香是不是这些小花散发出来的,不过点缀在浓密枝叶间的橘色花朵,却透着一份别样的美丽。
刚才一路走过来,几乎每个房间的门口都有士兵在把守,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当看到过道尽头这两间无人看守的房间时,我便理所当然的以为里面没有人,不过显然我被误导了。
地上有好几块不规则的陶土样碎片,从周围散落着的几颗大小不一的无花果不难猜出打碎的应该是个果盘。
然后我便看到了地上的那个人,我看不清他的长相,因为他正低着头跪在地上,捡拾散落四处的无花果。
原来只是一个小意外罢了,我不想和多余的人打照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反正就是一颗无花果而已,于是准备收回脑袋,不经意间却注意到了一些些不对劲。
房间里的这个人,从他跪在地上的姿势,应该是想把掉落的那几颗无花果捡起来吧,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有必要这么磨蹭吗?一二三四五六……我只看了一眼就扫到了不下五六颗近在他手边咫尺的目标物,可他却一点没有要捡拾起来的动作。
还是说在收拾前他准备顺便把地板也擦一遍,而且不用抹布和拖把直接用手?
我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个人,这个跪在地上一副专心致志不知道在磨蹭些什么的人,分明就不是在捡东西,也不像在收拾碎片,反倒好像是毫无目的的在地上胡乱摸索着。
难道……
“瑟——”
还来不及对自己的怀疑做出猜测,就看到这个人那只在地上乱摸一气的右手擦碰到一块近在眼前的陶土碎片后,触电似的收了回来。
有没有人说过即使是一张质地柔软的白纸,当擦碰边缘的瞬间速度足够快时,也一样可以割伤皮肤,更何况是有着锐利缺口的陶土碎片。
“你没事吧。”
身体快过大脑的反应,看到他瑟缩右手的同一时刻,我已经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随手将端着的托盘连同另一只手里的无花果一并放在桌上,我在这个人面前蹲了下来,然而当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瞬间,我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