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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值得铭记的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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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医生开的药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因为干净的环境利于修养身息,总之赛那沙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也很好,除了胸前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结疤之外,原本一直不退的烧也已经退了,而且也可以基本的作一些简单的运动了。
不过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像现在这样,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因为房子都是用泥砖砌成的,所以虽说是两层楼,其实也就比地面高了没多少,也因为这样,街上熙攘的往来人群从阳台上可以一目了然,就连他们的说话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我们这间旅馆的对面就是很多摆地摊的摊贩,所以如果赛那沙最常做的事是晒太阳,那么我就更喜欢趴在阳台的边缘听那些人闲聊。
也因此常常可以听到诸如以下的谈话内容。
“最近的菜便宜了很多。”
说话的是一位身材丰满,提着篮子正在挑选黑枣的妇女。
“是啊,因为最近都没什么战事,恩撒接邻西台和埃及,万一打仗的话我们这儿可就是首当其冲的前线呀。”
卖枣的老妇人脸上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对呀对呀。”又一个人加入了淡话,
“哪像前阵子,就差点打起来呢。”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了,据说是因为西台某个派去埃及的王子在途中被埃及人刺杀身亡了,而埃及不承认这件事,所以两国就在恩撒集结了兵队。”
西台国派王子去埃及途中被杀?
我光顾着听那些人的谈话,并没有意识到,当她们说到这里的时候,赛那沙也俯到了阳台边,听得比我都仔细。
“不过这件事好象却又不了了之了。”卖枣的老妇人沙哑着声音说道。
“听我丈夫说,好像是因为在关键时刻和王子一起的伊休塔尔及时赶到,证明并不是埃及人干的,才平息了一触即发的战争。”身材丰满的妇人说得好像自己亲眼见到的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就是可惜了西台的那位王子,据说是位很年轻的王子呢。”
“唉……英年早逝……真是可怜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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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夕梨,她及时赶到了。
这么说来她是真的平安回到王兄身边了,这我就放心了。原本担心西台和埃及会因为这件事而矛盾加深,原本一直放心不下那个娇小人儿的安危,现在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了。
至少他也算是对王兄有个交待了。
“西台国派王子去埃及?西台为什么要派王子去埃及?去干嘛,旅游啊?”
流冰的喃喃声传进了赛那沙的耳里。
“去埃及当法老。”赛那沙清亮的声音从我的头顶响起。
“去埃及当法老?”我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埃及的法老王为什么要让西台的王子去当?他们自己国家没人了吗?”
“因为图坦卡蒙法老王去世了,而法老的王妃阿肯娜媚王妃并没有生下子嗣,所以她要求西台国王派一位王子去当她的夫婿,也就是做埃及的下届法老王。”
赛那沙的语气出奇的平淡好像口中的那个王子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样啊……”
我是听说过古时候有为了两国的和平关系,一国会派出一位公主远嫁另一个国家作为和亲,没想到还有王子入赘的事。
“不过听他们的说法,好像这件事情并没有顺利地进行,那位王子好像被害死了?”
“……没错……是这样。”
如果没有遇到流冰,他早就去见冥界之王了。夕梨他们也一定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赛那沙……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不知道该替这位王子高兴还是难过……”
“嗯?你为什么这么说?”
赛那沙不明白流冰突然冒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啊,如果这位王子没有死的话,他就要去埃及当那个什么法老王了,这在一般人看来或许是一件天大的美事,可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远离自己熟悉的国家,自己至亲的家人,听着陌生的语言,看着陌生的面孔,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可以,这种事即使是普通人都会不知所措。”
就好像我这样。
“更何况他还要去做那个国家的王,要一个人挑起整个国家,他甚至连偶尔软弱一下都不可以,因为在他周围全是等着看好戏的人。那不是太悲哀了吗?而且这种政治婚姻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可言,我猜这位西台王子大概连那位埃及王妃长得是园是扁都不知道。要是跑过去后看到对方原来长得眼歪口斜的,那不是连哀号的地方都没有?”
要娶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而且还是刚死了丈夫的寡妇,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还有哦,这样孤身一人在另一个国家当国王,说得好听是法老,其实还不就是一个质子。这种身份不会很尴尬吗?如果说这位王子很有能力既能够压得住埃及的臣民,又能够维持好两国间的和平,那也就罢了,可万一是个无能的家伙,让本国觊觎王位的阴谋家找到机会的话,可能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呢。”
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多了去了,一点也不少见。
“虽然现在这样被人在半路上刺杀身亡了,但是可能对于他来说或许并不件坏事吧。”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赛那沙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上传来。
“当然,难道你不觉得我说的都是事实吗?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位王子愿意只身一人前往敌国,我觉得他真得很伟大,但是……也很悲哀。虽然我并不欣赏那种牺牲我一人,幸福千万家的英雄主义作风,但是这位西台王子的举动的确值得尊敬,当然前提是他是自愿前往埃及的话。”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发现赛那沙直直的看着我,眼神中有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了?”
赛那沙,他是西台人吧?莫非我的这些话让他觉得有辱自己国的国威,很不爽?
“不……没有……没有……”
赛那沙喃喃的否定着,只是他的语气也和他的眼神一样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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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孩……她的想法……
不想否认,流冰的一席话深深的震撼了赛那沙,他很意外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竟然会有这样的见地,她似乎满不在乎的就撕开了事情的表象,一针见血的直击重点。
这种看问题的敏锐嗅觉,不是他常常结交的那些身份高贵的千金贵族小姐们能够比及的,但是流冰并不是第一个让他有这种感觉的女孩。
在这一点上,这个女孩竟然和夕梨有着惊人的相似。
然而流冰清晰的思路仅仅只是让赛那沙觉得意外而已,真正让他震撼的是流冰最后的那些话。
她是第一个为他要前往埃及这件事,替他难过的人。
王兄不忍心让他去埃及,是因为舍不得自己最信任的弟弟置身涉险,是对亲人的疼爱。
夕梨不忍心让他去埃及,甚至亲自为他送行,虽然他知道夕梨并不是想让他去埃及才让王兄喝下做过手脚的酒的,但是夕梨的难过依然带着自责的成分,即使他从来就没有怪过她。
只有流冰,她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要去埃及的王子,可是却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给于了他一份真实的同情,也就是这份真实竟然让他有那么一丝丝的动容。
落日的余晖点亮了西边的天空,橘色的晚霞四散开来,从天的尽头晕染出了一片迷人的光晕,染红了屋顶,染红了晚归的人们,也染红了身边那个娇小的身影。
流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趴在阳台的围栏上,眺望着远方不知名的地方,丝毫没有注意到夕阳在她的周身悄悄的披上了一层名为霞光的薄纱,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脸庞在落日的照映下泛起了淡淡的驼红,当然也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那双注视着她的棕色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