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与守候》王书情

10、第九章 乐在其中（2） 几天的

　　几天的相处，士兵对许连长更加了解了，他外表冷峻，心肠极热。连长给连队取名“钢铁四连”，口号是“钢铁四连，不畏艰险，重任在肩，勇往直前”。晓飞被正式推举为连花，许连长嫌名字有股花魁的味道，统称“钢铁四连负责人”。晓飞问四连的重任是什么，许连长意味深长地说：“把口号喊响亮就是重任！”连长来自甘肃的一个小山村，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当兵去了，因为训练刻苦，表现出色，留在了部队。他训练士兵很投入，总是神采飞扬，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他常说，没能够继续上学是终生的遗憾，很羡慕大学生，在军队上做事非常不容易。四连被他的坦言感动了。偶尔有个叼烟头的、穿着领导衣服的人来操场溜达，倘若许连长发现，即使对士兵们还有半截话没说完，也会一路小跑过去，麻利地立定，敬礼，声音洪亮地喊：“首长好！”那个人模人样的首长眼皮不抬、吐着烟圈儿走过去，然后，许教官自动向后转，小跑回原位，立定，接着说他刚才撂下的半句话。黄玉龙信口骂道：“妈妈的，什么狗屁首长！”许连长装作没听见，咳嗽两声，面色依然冷峻得很。
　　齐步跑步等各种走法、下蹲坐地，在许连长耐心教导下，四连做到整齐划一，恨不得要连长教他们遁地术。口号声喊得震彻天宇，几片碧绿的梧桐叶子也吓得哗哗作响。许连长感到欣慰，要大家立定，站半个小时的军姿。他踱着小步子，冲前面几个人的下巴说：“谁说师大阴盛阳衰，我看咱们比南边的女生练得好，喊得响亮，这叫什么？”无人敢吱声，他自问自答道：“这叫阴盛阳更旺！”黄玉龙鼓着眼睛想笑，“不许笑！”连长手指他的鼻尖儿，翻着眼珠呵斥道：“笑的话罚你一百个俯卧撑！”黄玉龙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喷了许连长满脸口水，其他人也不用担心了，跟着捧腹大笑，笑得人仰马翻。玉龙忙拿袖子给许连长擦脸，得益于他的帮忙，连长阴沉的脸拉得更快了，怒道：“做俯卧撑去！”玉龙笑嘻嘻地，退到队尾，趴到地上，撅起屁股，只顾数起数来，许连长视而不见，气得不再理会他。
　　九月中旬时分，一天之中，两头的天气凉爽惬意，中间段阳光普照，太阳尽情地释放出夏季所遗留的热量，操场上的空气仿佛熊熊燃烧起来。黄超满脸涨红，衣服被汗水浸透，逼真地呈现出他的身材，屁股圆突，脊背敦厚。他仰天长叹：“苍天啊，你老人家就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们，挤两滴眼泪吧。”苍天无语，可能没有听到他的呼喊，倒把旅长呼了出来。即到解散时候，四连等待连长吹响口哨，惯例喊一遍口号，冲向餐厅吃午饭，不想，旅长喊连长们过去，临时召开紧急会议。有人埋怨道：“破旅长烂旅长，早不叫晚不叫，偏到紧要关头，他来屎又来尿。”众人被逗得哈哈笑，真难为他将家乡的语言“土特产”翻译成押韵的普通话，骂得畅快淋漓。
　　连长们飞身登上主席台，雁翅形排开，聆听旅长教诲。操场上的男男女女翘首望向主席台，旅长趾高气扬，指手画脚，滔滔不绝。在千余人祈祷声中，他讲话完毕，临时会议就此闭幕。连长们跳下主席台，奔跑到各自连队，传达旅长最新指示。
　　许连长笑呵呵地对四连说：“下午可以休息了——”这些人仿佛听到自由之声，高兴地蹦起来，顿时，队伍炸开了锅，只听许连长喊道：“安静！我还没有说完，下午咱们去大讲堂听我党军事理论课和免费师范生政策解读。”大家明白了许连长的意思，好在下午不用做枯燥的肢体训练，也算给单调的生活添了些调味剂。
　　解散后，晓飞永元和夏雨雪三人坐在操场的树阴下。因为吃饭的人太多，挤得厉害，在中学时代，晓飞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比大部分同学晚些吃饭。永元和雨雪心有戚戚。他们避开吃饭高峰，三人谈天论地。阳光透过树叶交叉的空隙，在塑胶跑道上留下斑驳的光点，阵阵风吹来，叶随风动，光影组成跳跃的音符，伴奏着三人爽朗的笑声。
　　黄超虽然肥胖，但没有半点抗饥饿能力，他经常悲叹：“吃完饭的感觉就像没吃过饭一样”，队伍解散，他迅速地逃出操场大门，承蒙四连的活动区域仅限操场西北角，挨着大门，黄超凭借地利条件夺门而出——这意味着自己半张嘴已进了学生餐厅，黄超美滋滋地想。“阿黄，你等等我。”黄玉龙从大门里挤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喊道。大门里人挨人，前胸贴后背，铁栅栏门差点被挤成“八”字形。有些人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出大门，现实很残酷，只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慨叹飞过心坎。二黄杀出大门，欢快之情如同池鱼回到故渊，撒脚如飞，奔向餐厅。
　　学生餐厅积极响应校领导号召，大力改善学生就餐质量——当然价格也跟着飙升——他们发挥奇思妙想，在军训特殊时期，推出一系列营养套餐，如“气壮山河餐”，“保家卫国餐”，“沉鱼落雁餐”……黄超不迷信名目繁多的套餐，抄起餐盘，来到肉食窗口，“师傅，我要三两猪心，一只鸡腿”。刷完卡，他忙不迭地打了米饭，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吃饭大军浩浩荡荡开进餐厅，人们喧嚷声、锅碗瓢勺碰撞声响成一片，餐厅的房顶快要架了起来。黄玉龙点了“花容月貌餐”，即四两白米饭，一份青椒炒鸡蛋和一碗绿豆红枣粥。两人相对而坐，饥饿逼迫着他们，关闭嘴巴闲聊功能，黄超拿起鸡腿捅进嘴里，只留一根鸡爪露在外面，随着咀嚼，上下颤动；真是吃者津津有味，观者心惊胆寒。玉龙也一心一意地吃饭，就像好学生集中精力学习那样。黄超吃得半饱，突然想起昨晚打牌时，雨雪提过，学校有一名高年级女生，貌若貂蝉，寻思现在眼睛闲着，如果有幸在餐厅看到她，最起码可以养养眼。他抬头寻觅，意欲捕貂蝉，却发现桌子旁边早有两女生端着餐盘，深情地望着二黄和他们快要打扫干净的盘子——她们不是来伺候他们吃饭的，而是希望他们吃完了，赶紧走人，好腾出位子——黄超打量二女，一个如貂，一个如蝉，黄超心笑：简直是胖瘦完美组合！他与玉龙加快进食速度，吃完连嘴巴也未来得及抹，端起狼籍的餐盘讪讪地离开；黄超想，人可以占着茅坑不拉屎，但不能占着座位不吃饭。他脑里寻貂蝉的念头早已化为乌有。
　　玉龙听到身后扑通一声，猜想貂已落座，对黄超嬉笑道：“阿黄，你跟那个胖女生真是绝配！”
　　黄超并不言语，倒不是他有心宽体胖的胸怀，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霍霍地向玉龙打去。玉龙早有防备，边往宿舍跑边哇哇叫：“绝配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