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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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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有好生之德,天道有慈悲之心。今赐尔轮回重生,是以大慈大悲之举。
世上有神吗?神到底是怎样的?何以才能称之为神?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一群宫婢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各类珍奇珠宝,唯恐惊扰了寝殿里安睡的贵人。
点点檀香宛若游龙,牵引着什么慢慢朝着床上的人飘过去。
“嗯。”原本昏睡的人闻到一阵厚重的檀香猛然惊醒,像是落入深水挣扎的人终于得救,不由得狠狠吸了几口气。
他活了,他活过来了。
过往的记忆实在散乱,三三两两,一时间他竟不知从何理清。
乌黑的墨发,洁白如玉的肌肤,看上去倒是比达官贵人的千金还要美上几分,不过眉宇之间多了些许的英气。
“绝尘,绝尘。”撑着钻心疼的脑袋,那人宛若山间清冽山泉般的声音穿了出来。
原本守在门外的黑衣人听见声儿立刻推门进去,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殿下有何吩咐?”
“今日是什么日子?”刚刚醒来,整个身子像是受过酷刑一般,心口也隐隐约约有些疼痛。
“殿下您忘了,是皇后娘娘宴请诸位管家小姐为大皇子选妃的日子。”绝尘听着殿下的询问,心里有些疑惑,殿下向来不爱关心这些事,怎么这会儿问起来了?
“皇兄呢?皇兄岂不是也在?”听见绝尘的话,那人神色焦急了几分,恨不能立马下床。
“太子殿下这回应和诸位皇子一同去了隐月阁,陛下犒赏三军,大臣们都在隐月阁接驾。”语气里的紧张做不得假,还不等绝尘缓过神来,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即刻替本皇子更衣,立刻备车去隐月阁。”急忙掀开被褥,赤脚踩在地毯上。他没办法解释什么,只有立刻见到皇兄才能避免这一世的灾难。
“是,殿下。”得了吩咐,寝殿里的人都忙碌起来。
隐月阁,因着窦将军对战北敌大获全胜,皇帝特赐隐月阁设宴犒赏三军。
太子作为储君,自然是要在的。
皇子要走,众人不敢怠慢,紧赶慢赶绝尘和自家殿下总算到了隐月阁。
看着这个都城最高的隐月阁楼,那人真觉如同镜花水月。快步走了进去,看着龙椅上高坐的皇帝十分稳重地跪了下去:“儿臣参加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听见有人请安,抬眼望去是自己的六皇子,面上一喜忙抬手道:“皇儿免礼,快快起来吧!”
“谢父皇。”拜谢完毕,那人悄然落座。
“阿余怎么来了?是找皇兄吗?”太子冼朝看着急忙追来的冼余有些好笑,眉眼温柔,“皇兄赴宴结束自会回去找你的,阿余莫要担心了。”
曾经温柔含笑的兄长如今活生生在自己面前,冼余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此刻都说不尽心中的思念,各种酸楚一齐涌了上来,他避无可避任由眼眶湿润泛红:“皇兄骗人,有这些好吃的好喝的,你怎的一个人就来了?却不叫上我。”
“是皇兄的不是,阿余睡着了,皇兄怎么都叫不醒,只好一个人先来了。”冼余的泪水像是火星一样灼烧着太子殿下的胸膛,他牙牙学语的皇弟如今也长成翩翩如玉的少年郎了,真是岁月如梭。不过,这黏着自己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
“皇兄如今是太子殿下,身份贵重,自然国事为重。”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的皇兄永远是那个疼爱他的哥哥,什么事都替他扛着的哥哥。
生在皇家,诸多事都身不由己,多少朝代为了皇位骨肉相残,而他和皇兄永远都不会。
冼朝看着冼余的模样,愈发觉得今日的弟弟跟着实古怪,又怕开口牵扯出什么伤心事,只好压下心里的怪异:“阿余放心,哥哥永远是你的哥哥,不必担心。” 他以为皇弟只是做了些噩梦,如往常一般开口抚慰。殊不知,眼前人已活了两世,历经了苦楚。
冼余正要在说些什么,却见他的二皇兄举着一杯酒走了过来,眉眼含笑,温温柔柔的模样。比起常年驻守边塞的大皇兄,这位二皇兄可谓显赫。他母亲是当朝御史的女儿,也是同皇帝一齐平天下来的,备受器重,门客众多,威望颇高。二皇兄素日又乐善好施,为人勤俭恭敬,处处礼让。可正是这处处礼让品行端正者上一世给太子下药,一身好皮囊骗过了不少人,就连冼余自己也以为他的二皇兄是个好哥哥。
若不是二皇兄在酒中下药,又暗自命人调走了太子身边的护卫,何以太子会闯入皇后宴请众小姐的宫殿,又怎么会因行事不检点而被皇帝斥责,闭门思过?
想到这些,冼余心中萌发出滔天恨意,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失控之际,耳边觥筹交错又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不,这一世他要好好会一会这位二皇兄,身败名裂的滋味,闭门思过的责问他也应该饱尝。
心下忽而一阵绞痛,欲饮下酒的太子立刻放下酒杯伸手去扶:“阿余,怎么了?”
二皇子冼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暗茫,片刻又挂上假笑放下酒杯走到冼余身边:“六皇弟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若是从前,冼余或许还信这面上的兄友弟恭,可是如今他只觉得这人的假面真是恶心至极。
“我,我没事。”趁着众人都在关注自己,冼余捂着胸口的手愈发用力,疼是真的,但以牙还牙也是真的。扫了一旁站着的绝尘一眼,两个酒杯的位置就已更换。
“谢二皇兄,三皇兄关怀,只是贪多了几杯酒,略微有些醉了,不妨事,不妨事。”伸手抓住冼朝的衣袖,脸上是小兽一般的依赖。
冼朝心下软得不行,他的弟弟如今才十六岁,还是像小时一般黏自己,捏着自己的衣袖撒娇。
“阿余若是难受可要跟皇兄说,这酒不能再喝了知道吗?要是被皇兄发现你再喝,那明日便是要抄书一遍的。”
“皇兄总是这样,以为我还怕抄书不成?”
两人你来我往,冼阳见插不进话,只得瞥了冼余一眼。平日里这鬼崽子喊他二哥二哥倒起劲,今日怎么生分了不少?不过依着那小子的性子,顶多是个蠢笨的,要不然也不会被自己耍得团团转。
想到这,他阴沉的脸上又即刻堆起来笑容,捏着桌上的酒杯:“太子殿下,今日普天同庆,我大坜军得胜归来,臣敬殿下一杯。”
“多谢二哥。”冼朝回以笑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却未看到冼阳藏于长袖下的诡异微笑。
纵观全程的冼余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上辈子你就是这么算计我哥哥,这辈子你也自己尝一尝这滋味,以后还有得受呢,我的好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