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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神仙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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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知远七岁父亲车祸过世后,每次过马路母亲都把他护在身后,确定绿灯亮了,再确定旁边有人开始走动了,才大手拉小手混在人群里一起往对面走。后来母亲的这种小心谨慎,发展到了方方面面。别学游泳啊,会呛水的!大学别报外省啊,有什么事家里还能照应!林知远很认同这种谨慎,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林知远就是这样长大的。
现在穿到了一个十二岁小男孩的身上,自从第一次睁开眼睛后,又喝了几天汤药,虽然感觉身体恢复了,但是在没有完全摸清周围的环境之前,林知远不会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林黛玉童鞋表示,知己呀知己)
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埋在被子里偷偷担心母亲。妈,你还好吗?我在这里很好(其实一点都不好,陡然独自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很害怕),就是很想你。
虽然很容易接受命运的安排,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他是大一劳动节放假回家在家里睡了一觉穿鸟的,他再睡一觉,醒过来是不是又能穿回去,继续过他的五一节了呢?
可惜,现实是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的,这个假想没有实现。
林知远默默叹了一口气,好吧。
他决定继续“病”着,“昏沉沉”躺在床上。等到确定绿灯亮了、安全了再“醒”过来。
他自信病得很是栩栩如生、有血有肉,绝对够得上三斤影帝的水准!连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来了,都得颁他一座金光闪闪,分量十足堪比喜马拉雅山的金鹰奖!
此时此刻,林知远无比感激自己有先见之明参加了系里的戏剧社团,若非他天赋异禀卓尔不群,不辞辛劳地参演每一场戏,从不迟到与早退,又怎么能磨练出如此精湛的演技呢?(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林知远改不了嘴嗨,咦?为何要用狗作比?)
咳咳,情况实际上是这样的——
骚包室友D哥想在戏剧舞台上一展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风采,又想找个伴,便生拉硬拽兼连哄带骗,把林知远拐了去。两人双双入选。林知远也曾含情脉脉、一脸期待地问D哥,为啥不找其他室友去戏剧社?D哥答得粗暴,找那几个伶俐胆大的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吗?林知远一脸黑线,干笑数声。D哥自带骚气,光芒万丈,五公里开外都能闪瞎人的狗眼,每回排戏都是当之无愧的男猪脚。而林知远呢,发挥得也是相当稳定,次次演的都是隐没在阴影里几近透明可有可无的路人甲,要他站在聚光灯下,他能紧张得当场得盲肠炎!
过程虽然山路十八弯些,但他的演技搞上来了不是?
人生之路,果然每一步都不是白走的。
阿门!
那位人精大夫复诊之后,说林知远虽然还是很嗜睡(再次感谢戏剧社团,鞠躬!)但已无大碍。叶氏夫妇决定启程回白家庄。
当叶显抱着昏睡的林知远,哦,不,现在该叫叶阿四,来到院中,叶阿四趁人不注意朦胧扫了半蹲着的碧眼金鹏一眼,惊得差点从便宜老爹的怀里弹下来,幸亏他机灵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声东击西用疼痛转移了惊诧。
握草!这就是要坐的交通工具?!
没有抓环、没有靠背、没有安全带!整个一三无产品!
这金毛畜生到底靠不靠谱啊?!
叶阿四正腹诽,便宜老爹的叔母挨过来,递出一个包袱,讪讪道:“阿显,我做了些面饼,你们带着路上吃吧。”
叶显看都没看一眼,冷冷道:“不用了,叔母自己吃罢。”
老妇人手一缩,仿佛突然被电到了。
何花也没好脸色,话里带刺意有所指:“叔母年纪大了,留着精力护好自己,别尽顾我们了。”
叶阿四又朦胧扫了一眼这位叔母,老妇人招架不住叶氏夫妇联袂出手,老脸一红手足无措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但是,很可惜,叶阿四并没有同情这老妇人太久,他正沉浸在叶氏夫妇无条件的偏爱里,无比享受。这对便宜爹娘的爱子之情油然外冒,每一根寒毛仿佛都在说——
管你长辈不长辈,年纪大不大,可怜还是不可怜,让俺儿受了委屈,就是罪该万死,就该泼了硫酸泼硝酸,外带游街示众流放到外太空!妄想用小恩小惠一笔勾销,呵呵,你热水壶里存冰块,异想天开啊!
叶阿四心里暖暖的,就像一个受冰雪寒风侵扰的人,突然抱住了一米阳光,不再恐惧,不再惊慌,只有安宁、平静和美好。原来,这就是有母又有父的感觉吗?
上辈子明明妈妈对他也很关爱啊,提醒他凡事低调忍让,别和同学起冲突;提醒他别结交些狐朋狗友;提醒他晚上十点后,千万别到学校外晃荡,如果遇到了蒙面小混混拦路劫财可怎么好?可感觉很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小林同学及时提醒自己,别再想下去。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行事风格当然不同。这么对比,妈会伤心的。即便她不在这里,他也不该做对不起她的事。
叶显没再理会叔母,抱叶阿四稳稳当当上了车——呃,上了碧眼金鹏,何花紧随一旁。叶显轻手轻脚把儿子放到金鹏背上,就到金鹏的脖子根下当鸟夫去了。何花坐在儿子旁边护着他。
叶显吹一声口哨,金毛会意,扑扇翅膀腾空飞起。
叶阿四立刻有一种荡悠悠悬空的不安全感,慌得一批!心口一缩,身体僵硬,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金毛的羽毛!毛都拔掉了好几根!碧眼金鹏一阵扭动哀鸣。若非叶阿四现在迷迷糊糊“病”着,他也跟着啊啊叫起来了。
天呀怎么办?!怎么办呀!这畜生会不会从半空掉下去呀?还有它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如果是公的,万一半路上邂逅另一只母金毛,它心血来潮发起浪来,又叫又舞来场求偶show造成重大颠簸,买单的可是他们这些无辜的乘客好不好!!
何花忙抓紧儿子的手,对叶显道,“飞慢点孩子害怕——没事的阿四,娘在旁边。”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儿子的头发。
叶阿四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还提着,心慌慌怕便宜老爹发火。女人还好容易心软,男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儿子这么草包?!说不得还会气不打一处来,叫这金毛畜生飞得更跌宕起伏、惊险刺激,好好教练儿子的胆量!光是想想都毛骨悚然!
谁知,叶显拍拍碧眼金鹏,果然让它飞得更慢更平稳了,接着无比心痛道:“阿四以前多好动胆壮的一个孩子,爬树射鸟、上房揭瓦样样来得,哪一天不被我揪着照三顿打!”
叶老爹中气十足,一听就很自豪,不知是自豪儿子骨骼清奇,学了这么多精致的淘气;还是自豪自己身强体壮,每每经历打娃这等频率和强度双高的体力劳动后,居然腰不酸腿不疼气也不喘还能一鼓作气,再去徒手劈担柴啥的。
自豪完,转而又悲痛难平,“叔母也是,凉薄得让人心寒!平常眼空心空,凡事不上心也就算了!可那是啥时候?!阿四那么小一个娃娃是生是死,都挂在她身上!可她老人家是怎么做的?!早些年咱们少了她吃,还是少了她穿?”
叶显越说越气,“还有叔母那个娘家侄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有他占别人的,没有别人占他的,叔母跑去投奔他,那是上赶着找罪受!阿四人在屋檐下,时时看人脸色,叔母又不能替他撑腰,阿四可不就养得胆小怕事了?早知道这样,五年前拼着叫魔教妖人捉了去,也得找到他!是咱们当爹娘的害了他啊!”
叶老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他怪了叔母,怪了叔母侄子,怪了自己,怪了所有人,就是没怪儿子不争气,坐个碧眼金鹏都怕成这样,简直不像样。
这是什么神仙父亲啊!
何花轻轻叹气,后悔不已:“咱们欠阿四的,要一样一样补偿给他。”说着就有两颗泪珠砸到了叶阿四的手背上。
林知远感动得一塌糊涂,几乎要泪奔了。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他像一只拴在树干上的瞎眼小兽,紧紧抓着绳索,绕树干小心翼翼去碰触和试探周围黑漆漆的世界。
现在绕完第一圈,松口气拍拍胸膛,还好还好。
第二圈呢?第三圈呢?
会不会还是有未知的危险等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