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国·恒昭篇》微生无白

6、第 6 章 李延昭脸上

　　月余后，西宁王之军败，叛军遁逃，战遂定，中原暂平。史称“西宁之乱”。
　　同年，永帝回京，重新执政，撤贰臣，起新臣，朝堂颠覆，史称永宁启新。
　　*
　　进入深秋，原本凉爽的风开始带着凛人的寒意。御林苑中的枫叶仿佛一夕之间红遍，摇曳在风中，如同地狱的红莲之火呼啸而来。
　　御书房。
　　李延昭看着案上近日里不断传来的捷报，紧锁的眉头未见分毫舒展。
　　赵公公从外面进来恭敬道：“陛下，约礼求见。”
　　李延昭抬手揉了揉眉心，难得地语带两分喜意道：“宣。”
　　御花园中心，李延昭与一人对坐。
　　那人一袭青衣，半数青丝以玉冠束起，其间簪一银簪，面容俊朗。风拂过时，带起数缕青丝，略微浮起。本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气质从容，不骄不躁，正是长公主之子约礼。
　　李延昭自斟自饮，连饮数杯，不言只语。
　　约礼微微皱眉。
　　皇叔邀他来此小酌，却一语不发，自斟自饮，似有心事。
　　李延昭欲再斟酒，却被约礼制止。
　　约礼起身，俯身一礼，忧心道：“皇叔旧伤尚未痊愈，深秋酒凉，还请您莫要贪杯。”
　　“无妨。”李延昭不甚在意地摇头。随即微微仰起头，饮尽杯中酒。
　　不过片刻却响起了压抑的两声轻咳。
　　约礼神色一凝，就欲夺杯，沉声道：“皇叔……先生临行时曾嘱咐我要您保重身体，安心养伤，您这样不爱惜身体，约礼愧对先生嘱托。”
　　“莫拿你先生说事，朕还怕他不成。”李延昭嗤笑，手中的酒杯却放下了。
　　*
　　永宁四年冬。
　　顾恒率军追赶北疆残军至云雪关，遇伏，双方展开激战。
　　北疆。
　　夹杂着刺骨寒意的北风呼啸着，大雪纷纷扬扬，弥漫在天地间。地上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盖在雪地上。地上的白雪早已被厮杀过程中洒出的鲜血染红，晕成浓重的墨色。
　　战斗已然结束，但从残况仍能看出这场战斗的惨烈。
　　所有生还的将士不约而同地跪下，刀剑插于雪地，神情肃穆哀伤。
　　中心一人，双眸紧闭，面颌被血染红，手持一剑，半跪在雪地，左胸被一支重箭穿透，胸前白色甲胄晕出一大片刺目的殷红。有鲜血顺着箭身渗到箭尖，凝成血珠，滴落到雪地，在他身后绽开一朵妖冶的血花。
　　这一刻，天地间彷佛凝固了。
　　*
　　皇宫内，李延昭正在御书房批改奏章。
　　赵公公急急忙忙地走进来，“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哭道：“陛下，顾相……”
　　李延昭手中毛笔一个收笔不稳，划下一道重重的墨痕。
　　“顾相……殉国！”赵公公俯身拜下。
　　这句话犹如一道闷雷，在李延昭耳边訇然炸开。他握着笔手因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双眸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赵公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颤声开口道：“你再给朕说一遍！”
　　赵公公俯身再一拜，沉痛道：“顾相战死沙场，以身殉国，请陛下节哀！”
　　李延昭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一股腥甜涌至喉间，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发出无力的嘶吼，所有的怒、怨、悔、恨全部都凝结在胸腔，无处宣泄，无法消散。
　　他闭上双眼，良久，艰难开口：“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